116、116.下山（捉虫） “今日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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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楚迟便明白了众人坐立难安的缘由。
看着与平日迥异的东郭，楚迟的眸中划过的却是一丝犹豫。没有立即出声将东郭从寒潭般的气息中唤醒，楚迟只是神色复杂地凝望着这样的东郭，出神地想着什么。
像…太像了。
此时东郭的神色，东郭的气息…甚至连身形…都太像那个人了。
而东郭和他，并不是真正迥异，真正不同的两人。
楚迟与东郭最为亲近，也就最能看出这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之间，那一丝一缕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的相似之处。
虽然两人一暖一冷，一人为悬壶济世的医，一人乃缥缈出世的仙…但楚迟就是有种复杂而难以言喻的直觉——他们看似是两个截然相反、毫无关联的人，而实际上，他们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东郭就是寒池仙君。
寒池仙君就是东郭。
之前从那段画面中清醒过来，见到与平日大相径庭的东郭的时候，楚迟不是没有担心过。
只是没过多久，他便认出了东郭眼中带着寒意的专注神色——那是画面中的寒池仙君独有的神色，也是那抹青绿才能拥有的视线…
其实若只单看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东郭和寒池仙君就是同一个人。也许是因为发生了某种意外，寒池仙君的灵魄侵进了东郭的识海，这样的猜测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不知为何，楚迟就是如此笃定，似乎都不需要再多的确认，他就是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而此时，楚迟在犹豫的是，是不是暂时就这样，放任东郭在最隐秘最原始的心绪中多呆一会儿。
半敛清眸，楚迟终于还是选择了无视殿内隐隐焦虑略略不安的众人。
片刻，他又悄悄抬起了水眸，去细看这般难得一见的东郭。
勾了勾唇角，狼王坏心眼地想道，还是让东郭自己回过神来好了…
目不转睛地看了东郭许久，又忍不住在心里胡乱猜测着，到底何时，东郭才会发现这些的不对劲呢？
从东郭醋劲大发，孩子气地遮住他的眼睛，埋怨自己看他像是在看别人的时候，他就明白了，此时的东郭，没有一丝一毫寒池仙君的记忆。
就连修为…在他们初遇的时候，东郭也是一步一步从头开始的，仿佛他真的与寒池仙君毫无关联一般。
或许，也就只有楚迟，敢将东郭和寒池仙君当做同一个人来看了。
即使只是存在于短暂的画面中，寒池的仙格也仍能如明日般耀眼，让人不得忽视分毫。而初见东郭时，他却是一个连夺道都未曾经历过的凡人。
没人会去猜想东郭冷到极点的模样，更没人敢去想象，寒池仙君暖到极致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而微挑着眉，正悄悄打着什么坏主意的楚迟，心里却是十分通透明朗。
与焚的情况不同，这不过是东郭的一表一里罢了。
寒池是他最本源的里，东郭是他因某种目的而生的表。
总归都是他一人，都是他楚迟的言子。
这个人如今只不过是忘了从前的自己，以全新的记忆出现在他的身边而已，又有什么好揪扯的？
无论是东郭还是寒池，在他的眼中，不过都是一个人，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如今就站在他的身边，眼里有他，这就足够了。
楚迟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竟会因为自己正被东郭如此专注地注视着，就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这仿佛卑微进尘埃的细腻情绪，不是一个高傲的狼王该有的，可他却仍是止不住小心翼翼地去珍惜这样的视线，甚至患得患失…
默默对视的东郭和楚迟太过安静，殿内众人也没放太多的注意在他俩身上。寒意四起，却不带杀气，严阵以待的众人也就渐渐放松了身形，只在心中还隐隐留着对那道寒意的提防。
“放…开我…”
是岚翎蓦然开了口，语气淡然，却能轻易听出其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从进殿开始就默默坐在角落，拥着岚翎为他按摩四肢的明狂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颤，手下的动作却仍是没有停下，只垂着头一言不发，就像从未听到那句话一般。
“所以…连…你也…”岚翎的声音断断续续，平淡无波，却像接连好几个重锤一般狠狠砸进了明狂的心里，“‘听不见’…我说的——”
“我能听见！！！”
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打断了岚翎的话，无人能看清明狂此时的神情，只听他又低低重复了一遍：“我能听见。”
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岚翎缓缓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只有他一人能看清的明狂的脸，望进那双痛苦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眼里。
心中涩意随之泛滥，岚翎忍不住闭了闭眼，不愿再去看这样的明狂。
一瞬不瞬紧盯着岚翎的明狂，却是为此又轻晃了几下身形，甚至隐隐有几分要颓然崩溃的趋势。
心，就像是被他的岚翎儿用针狠狠戳开了一个口子，针口不大，却很深很疼。
他拼命凝集起来的所有勇气，就这样一泄而空，留也留不住——就像他的岚翎儿一样，无论他怎么留，都留不住。
可…岚翎儿如何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这一瞬，明狂是恨的。
恨自己留不住怀中的这个人，也恨这个人，竟还是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刺他——这是何等残忍的一句话，一句就将他的心意全部抹去。
岚翎儿…果真…这般恨他，果真无法原谅他对他所做的那些…是吗？
该放手了吧？
方才岚翎儿说了，放开他。
他怎么能罔顾岚翎儿的话！怎么能让岚翎儿又陷入那种绝望的情绪中去！？
明狂冷着脸，抬手便狠抽了幼稚无比的自己一掌，半边脸不多时便红了一片，可见这一掌的力，用得有多不留情。
静默许久，明狂沉痛地想道，呵…果然，岚翎儿真是不愿再开口对自己说哪怕是一个字啊…
明狂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头起身，面上又恢复了那狂傲随意之色，半边未褪的红痕，又为他更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少主、少主夫人！明狂、岚翎告辞！”
说着，没有一丝停顿，拥着怀中的岚翎，留下岚翎一声来不及喊出声来的急喘，就直直掠出了凌心殿。
“啧！我去把那臭小子——”
“你别管这事。”遇笑一边抿着欣慰的笑，一边安抚神色不郁的重楼，“我们这些老人家插手，还不如给他们些时间，让他们自己琢磨。”
“哼，都是别扭的小娃娃。”重楼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不想遇笑为他们的事忧心，谁稀罕去管两个臭小子的事！
遇笑一听，乐了。
先是认真憋了一阵，后来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到底谁才是最别扭的那个啊？
“太|祖！师父！！乖徒儿！！！我们回来了！”一道带着几分餍足的懒散声音响起，人影倒是后一步才落进凌心殿。
众人挑眉看去，果然是那中途就溜到一边去“饱食一顿”的言、毒二人。
而这毒尧子，也是开朗得一点也没有个“邪道中人”该有的样子。才苏醒没多久，就丝毫不认生地开始随着言纯子喊“太|祖”喊“师父”了。
当寒冰窖前的一切尘埃落定，毒尧子一晃过神来，便直催着言纯子引他拜见太|祖和师父。
那时岚翎还不便开口，看着这个徒儿媳妇的眼却是盈满了温和欣慰的。
遇笑本就对这个与重楼一样，被安了个“邪道”名头的晚辈十分怜惜，又极喜欢他欢脱乐观的性格。
毒尧子在言纯子那里，听说了太|祖窖中相护的恩情后，原是忙着要跪拜谢恩的，却被一道温和的精神力亲昵地挠了挠发顶。
虽然因为此事，毒尧子接连收获了好几个重楼的瞪视…他仍是开心激动得一咕溜跳上了言纯子的背，半晌不肯下来。
啊啊啊看来，师父和太|祖都很喜欢他！都支持他们在一起啊！！
原本毒尧子还有些紧张，很是担心两位长辈会不同意阿纯与专修“邪道”的他在一起…
而今看来！两位长辈都十分开明，慈祥和蔼又容易亲近！！
思及此，心中的重担全都卸了个干净，一身轻松。毒尧子一个高兴，吧唧一声给了言纯子一个响吻…
嗯…之后，就不知是那言纯子扯着毒尧子，还是那毒尧子扯着言纯子…反正二人就这样脱离了众人的队伍，往某处疾掠而去了。
至于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两人神清气爽地回到凌心殿，却猛然察觉师父岚翎和那明狂…不见了。
“太|祖，师父他…”言纯子也只是顿了一瞬，立即便反应过来，询问遇笑。
既然太|祖还笑吟吟地在此等待他们，想必师父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遇笑颔首，眼中毫不掩饰对这个徒孙的欣赏之色，心思敏捷清晰，反应稳重，落落大方，不愧是翎儿的弟子。
“放心吧，有狂儿在。”
得遇笑这一句，言纯子也就安了心。
太|祖是在告诉他师父无事，不必挂心，也是在暗示他明狂与师父那未曾明说的关系。
“如此，我等也不做多留。”一边的楚迟见东郭也差不多缓缓回过神来了，抬眸看向穆泉，开口沉声道。
“今日便下山，启程前往狐族。”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116.下山（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