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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番外7 启元 ...

  •   启元四年春三月,鞑靼部落再次来犯,于宁夏、山西、辽东一带劫掠而去,与此同时,鞑靼的势力进一步向青海扩张,俨然已成为朝廷最大的威胁。皇帝恼火不已,正在这样的时刻,皇帝寄予厚望的山西又出了岔子,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农竟然跑到午门,击鼓鸣冤,成为新朝头一个告御状的,而告的正是她委以重任的山西巡抚顾北亭。

      虽然只是一起民案,却引起了朝中的轩然大波,在注重士风的当下,就算是□□也会引起非议,更何况是奸污民女,这自然惹得朝廷民间一片哗然,御史们更是纷纷弹奏,上书将顾北亭革职查办。对于如此丑闻,即使皇帝想包容,但已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了,也不能置公议于不顾,只能立即传旨山西,将顾北亭停职召回。

      在晋阳接到圣旨的顾北亭,惊愕不已,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已经闹得朝野皆知了,她的仕途中断不要紧,可山西的许多事才开了个头,就要如此了结了吗?顾北亭让人招待宫使,自己则失魂落魄地回到内衙,对三顺和春儿吩咐道:“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三顺小心问道:“爷,咱们一起走吗?”

      这话其实问的就是,顾北亭是短暂回京调查,还是彻底回不来了。顾北亭如今也莫不准事情到底会闹到什么地步,她还未开口,玉溪便已先道:“收拾半个月的行装即可。”

      顾北亭不解,“何以见得我能平安回来?”

      玉溪笃定道:“若皇上真要罢你的官,怕是不会再召你回京,如今让你进京,便是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

      顾北亭还是不解,“就算皇上信我,我身上的案子怎么办?”

      玉溪了如指掌, “只要皇上倒向了大人,这点案子,很好查清真相。”

      “这就更难了,”顾北亭苦涩道:“我本就沉沦多年,如今出了这档子事,皇上不恼我已是开恩,又怎会轻易信我?”

      玉溪缓缓道:“所以,现在你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事?”

      “其一,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保你,其二,让皇上知道有人在害你,”说着玉溪便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说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山西库银、库粮的亏空情况,皇上看了,就会明白你在山西的处境,再加上有人从中保举,皇上会彻底倒向你,刘湘很难在这个事上再掀起风浪,赵世荣的官也做到头了。”

      顾北亭接过文书,还在思索谁能帮到自己,玉溪便已开口问道:“当初是谁举荐大人上任山西巡抚的?”

      玉溪洞若观火,顾北亭自知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昭妃娘娘出了些力。”

      玉溪微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这次也只能再求娘娘帮忙了。”

      乾清宫里,皇帝坐在御案前,批了一个多时辰的奏折了,浑身腰酸背痛,抬头看了看坐在炕上悠闲对弈的沐霖和霍然,故意叹道:“朕好生羡慕你们!”

      沐霖被这突然的声音打断,也不恼,只笑问道:“我们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你们吟风弄月,如此悠闲自在,”皇帝撂下手中的折子,幽怨道:“哪像朕,整日被这些俗务缠身。”

      皇帝佯装抱屈,不过有意逗趣,沐霖心里明白,自是要把戏唱下去,遂嘴角轻笑,放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伸手为她揉了揉肩道:“皇上幸苦了,正因皇上宵衣旰食,才有咱们的悠闲自在。”

      皇帝故意刁难道:“朕看你就是说得好听,既然知道朕的辛苦,怎么就不晓得帮帮朕?”

      霍然见皇帝打情骂俏的样子,亦扔下手中的棋子,佯恼道:“这里还有个人呢!”

      这声音自是打断了皇帝,待她转过头来,见霍然正气呼呼地撇着头,便逗道:“明知你姐姐在,谁让你上赶着来讨没趣。”

      今日沐霖先来,霍然随之也来了,皇帝本要打发她走的,却被沐霖拦下,皇帝忙于披阅奏折,倒也无所谓,于是那二人便坐在一处下起了棋。霍然见皇帝说得不客气,一时佯装难过,“皇上这话教人伤心,臣妾对皇上一片赤诚,如今倒成多余的了。”说着竟演上了,拿出帕子就嘤嘤低泣起来,闹得皇帝一愣一愣,好在沐霖知道她的伎俩,笑着拆穿道:“好了,别装了,再装下去,我不心疼,皇上也该心疼了。”

      霍然果止住泪,故意道:“皇上才不心疼我呢!”

      皇帝见状,笑着起身,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霍然道:“让你说的,朕成负心汉了。”

      霍然接过帕子,借坡下驴,擦了擦自己本没有泪的眼角。片刻,又开了话头道:“最近山西巡抚顾北亭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话一出,沐霖不禁神色一沉,她今日来本为此事,正要寻机会开口,如今霍然提了,倒也免了她的麻烦,只待皇帝作何反应。那边皇帝并未多想,只当后宫无事八卦而已,便也生了闲聊的心思,走到榻前坐下道:“你们猜?”

      “这哪能猜得出,”霍然心直口快,“要说奸淫掳掠的事儿,世间还少吗?要说攀附不成,倒打一耙,也不是没有,臣妾又不认得那位顾大人,怎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也不见怪,徐徐道出自己的为难,“原本这类事,朕是不大管的,如今闹到京里来了,若是管吧,为此事撤掉一个巡抚总归可惜,不管吧,士论纷纷,又没法子交代。”

      此时张彬进来送茶点,沐霖自是见眼行事,走上前接过手,将点心放到小几上,又把茶盏呈给皇帝,忙罢,这才接过话茬道:“若真能坐实奸污民女的罪行,这样的官员撤掉也不可惜,可臣妾看顾大人斯斯文文的,倒不像败德之人。”

      一说起这个,霍然便来了劲儿,连道:“姐姐生性纯善,不知人心险恶,这世间的男子,十个里就有九个好色的,还有一个不行的,哪是看外表看得出来的!”

      见霍然又不正经起来,沐霖不免轻嗔道:“又胡说了。”

      “也不算胡说,”皇帝身居高位,对人性之恶亦看得通透,“就说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若是寻常纳妾,倒也还好,可总有人有那见不得人的癖好,以理学名臣自居的张遵都养了几个和自己孙女大小的妾室,旁人就更不必说了。”

      霍然不免调侃,“听皇上的意思,倒是挺羡慕的,改明儿下一道旨,再选一次秀不就行了,臣妾与姐姐靠边站就是。”

      这话有些放肆了,皇帝仍不以为忤,笑着抱屈道:“这话真是冤枉。这十年来,宫里何曾进过一个新人?若还有的说,那朕可算得上古今第一憋屈的天子。”

      “正因为没新人,才想呢!” 霍然才不会见好就收。

      眼看二人又插科打诨,岔开了正题,沐霖颇为无奈,只能出言制止道:“然儿,你就少说两句。”

      霍然识相地止了声,或知沐霖有话要说,故意赌气道:“姐姐总是偏心皇上,臣妾在这待着也没劲,倒不如先回了。”说着便起身告退,沐霖便也由着她去了。

      待霍然走后,皇帝方敛了玩笑之色,话接前题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待顾北亭的事?”

      沐霖坐下来,方道:“正如然儿所言,知人知面不知心,男女之事很难说得清,但是有一点,臣妾有些不解。”

      皇帝嗯了一声,示意沐霖继续,她便接着道:“一般人做出了这等事,必回想尽办法平息,而平息的法子不过有二,一,纳该女子入门,把事情大事化小,将无理之事变得有理。二,若私了不成,以巡抚之威,逼得这一家求告无门,久而久之,这事儿便是说不清。但怪的就怪在,何氏的父亲竟能轻而易举的从山西进京来,路上未曾遇到半点儿阻拦,这未免也太顺利了。”

      皇帝沉思片刻道:“朕也担心背后有什么隐情,看来,得好好查一查了。”

      顾北亭甫一进京,便受到召见,她马不停蹄地赶到宫内,待在朝房侯旨。从拂晓等到晌午,方得皇帝传召,顾北亭不安地跟在内侍身后,随其进入乾清宫东暖阁内,皇帝正坐在炕上批折子,她垂首向前跪拜道:“罪臣顾北亭叩问圣恭安。”

      皇帝瞥了一眼顾北亭,“朕安。”说着便放下手中的折子,随意道:“你去山西多久了?”

      顾北亭恭敬地答道:“不过半年有余。”

      皇帝了然,端起案上的茶盏,又问:“你说,朕为何会急着召见你?”

      顾北亭头也不敢抬,惭愧道:“责问何氏受辱一事。”

      皇帝低头饮了半口茶,“这点子事儿,不值得朕亲自过问。”言罢,方抬起眼皮,睨了一眼顾北亭,“朕对你,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顾北亭心里一松,感激万分,趁机辩白道:“皇上明鉴!罪臣绝未动过此女半根指头,此次去山西,罪臣一心念着皇上整饬税赋、边防的大政,不曾有丝毫松懈,然山西官场贪腐横行、积弊已久,为阻挠朝廷新政,刻意设下圈套,污蔑罪臣奸污婢女,试图将罪臣赶出山西。”

      皇帝眸光一沉,说道:“具体什么情况,你仔细说来。”

      顾北亭连忙将玉溪交给他的条陈从袖子中取出来,呈上来,由张彬转呈给皇帝,这才禀道:“罪臣知道,山西乃边防重镇,历来为皇上所挂念,而整饬边防最缺不了的就是钱,故罪臣甫一到山西便清查了山西的税粮,镍司衙门的库银、库粮不过堪堪够用而已,哪里能拿出钱来筹备边镇军需,罪臣为解财政之困便着手清查户册、田册,山西大小官员为应付差事,便刻意伪造户册、田册,隐匿士绅田产,将赋税的担子转移到小民身上,加紧盘剥百姓。”

      这些情况,各省大体不差,皇帝又怎能不知道,顾北亭又接着道:“这些事,罪臣本可以不管,只管收缴赋税便是,如此既不得罪人,朝廷的差事也有个交代,但罪臣不甘心、也不忍心啊,天下财富皆在官吏豪绅,朝廷一遇困难却只将手伸向百姓,夺他们活命的口粮,这样下去,不仅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我大明也会丧失民心!”

      顾北亭说着便颇为哽咽道:“罪臣走访了山西几个县,那里的男人每日劳作却只能以糠为食,那里的女人每日纺织却只是衣裳褴褛,那里的童稚个个面黄肌瘦,而为官做吏者,每日高坐庙堂之上,却能绫罗绸缎、山珍百味,世间岂有这样的天理?罪臣想,皇上每日勤劳国事,兢兢业业,食不过三餐,衣不过八套,后宫用度也一减再减,而其所节用者,竟不过便宜了蠹吏之口,这教罪臣如何不痛心!”

      皇帝颇为动容,沉默良久,方道:“你是个实心用事的。”自推行新政以来,有多少官员只管催缴粮税,不管民生社稷,循吏难得,皇帝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帝站起身来,沉沉道:“这次你只管放开了去做,不论牵扯到谁,朕给你兜着!至于你身上的案子,朕会交给锦衣卫去查办。”

      顾北亭感激不已,立即磕头道:“罪臣叩谢皇上隆恩!”

      果然,顾北亭陛见后,锦衣卫立即审问何惠芳父女,二人本是遭人胁迫,被这阵仗一吓,自然是和盘托出。有了二人的供词,朝廷立即下令,将赵世荣革职查办,并新派了一名知府上任,协助顾北亭,这场奸污婢女的闹剧就此真相大白。消息传到巡抚衙门时,众人皆欢欣鼓舞,顾北亭甫一下车,就被衙门的人围上来,一阵道贺。好不容易脱身来到后衙,赵大娘早备好了火盆,让顾北亭跨过去,说是祛霉运,待顾北亭沐浴更衣后,饭食已经摆上炕,她正要坐下,玉溪便端着酒进来,笑道:“赵大娘特意备了点酒,给大人接风洗尘。”

      顾北亭摇头罢,“经过这一遭,我是不敢再喝酒了!”

      玉溪放下酒具,在另一边坐下,给二人都斟上酒,方笑道:“如今没有外人,赵大娘一番心意,大人若是不喝,我便独饮了。”

      顾北亭见美人、美酒,再加上窗外的美景,心里放松了许多,也不再推拒,举杯谢道:“这次多亏了你,我才能安然脱身。”言罢就是一饮而尽。

      顾北亭能平安归来,玉溪也是高兴,但见其牛饮,不免嗔道:“照大人这个喝法,你不醉,谁醉?”

      顾北亭不好意思地放下酒杯,想了想,便又主动说起了公事,“有了皇上的支持,接下来的事情会顺利很多。”

      提起皇帝,玉溪便有恍若隔世之感,顾北亭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心里微微有些酸涩,她虽不了解玉溪与皇帝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但无疑皇帝在玉溪生命中有着特别的位置。顾北亭压下这股异样,出言安慰道:“此次仰祗天颜,神采一如往昔,你不必挂念。”

      玉溪听罢,不免失笑:“挂念谈不上,只是有些恍惚罢了,禁中旧事,竟如做梦一般。”玉溪也不愿再多提往事,便岔开话题道:“大人是如何跟昭妃娘娘搭上线的?”

      顾北亭收回神思,回道:“慈圣太后驾崩时,朝中为议谥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昭妃娘娘想为皇上分忧,但其身在后宫,不便言事,就示意我出这个头,我这才得以被皇上重新启用。”

      玉溪道:“朝中这么多大臣,娘娘为何要帮你这个忙?”

      顾北亭亦是不解,“起初我也有所顾虑,怕卷入后宫之争,但娘娘传话,只是为国举才,并无结党营私之意,我这才应下,此后一年多,娘娘也确实未曾私下传过什么话,让我办过什么事。”

      玉溪久在宫中,看得清楚,轻笑道:“倒真是没有半点私心?”

      顾北亭辩解道:“昭妃娘娘颇通经史,为人也刚烈直正,曾为救御史梁广成,不惜犯颜直谏,我想这样的人应是没有什么私心的。”

      玉溪不敢苟同,“私不私心先抛开不谈,昭妃娘娘很会用人,你这样纯良的性子,只怕日后不用她开口,你也会帮她办事。”

      顾北亭更是不解了,“此话怎讲?”

      玉溪娓娓道:“皇上与太子的关系,你应该有所耳闻,经历傅家篡立一事,废黜太子本是顺理成章之事,然则皇上只此一子,不便轻言废立,如此以来,父子的关系自然微妙,加上反正功臣的攻讦,将来太子废与不废很难说得清。”

      顾北亭一听朝中还有这样的争端,惊道:“太子为国本,怎可轻言废立。”

      玉溪无奈摇头,“这便是昭妃娘娘用你的原因。昭妃历来与太子亲近,为了将来给太子铺路,便有意培植倾向于太子的大臣。”

      顾北亭听罢,并不生气,“傅家倒台,满朝文武皆攻讦太子,难得昭妃娘娘有这样的气性,为保社稷,不计个人祸福。”

      “这便又是一段公案了,”玉溪道:“昭妃娘娘与傅家姐妹走得极近,其中辛秘,我虽不清楚,但皇上对此十分上心,恐亦不简单,其力保太子,未必不是出于私心。”

      若非当事人,恐难以道明其中是非曲直,顾北亭想了想道:“无论昭妃娘娘是出于公心是私心,我只尽自己的本分便是,你不用太担心。”

      “你既与她走得近,将来便会打入太子一党,公也会变成私,无论你愿意与否,都会被卷入这些争端中。”玉溪不禁叹道:“如今的赵世荣、刘湘只是小角色,朝中才是刀光剑影,朝局变幻莫测,天子恩威也不过一瞬之间……。”犹豫片刻,玉溪又道:“你有没有想过等把山西的事情料理完,就辞官归隐?”

      顾北亭沉吟道:“届时,我恐怕,难以脱身。”

      皇帝既用了顾北亭,便必不会轻易放人走,玉溪心里清楚,也不多言,况且日后的事,她也顾不了,眼下难题已解,玉溪也要做自己的事了,遂请辞道:“赵世荣革职,刘湘也难独善其身了,皇上又派了新知府来协助大人,我恐是多留无益,等这两日交割了手里的公务便向大人辞行。”

      顾北亭又惊又急,哪里料到玉溪这么快要走,忙道:“我们的半年之约未到,你还不能走!”

      玉溪似乎早忘了这约定,失笑道:“不过十天半个月,今日走与明日走,又有何分别?”

      顾北亭哪里舍得玉溪走,“当然有,说半年就是半年!”

      看着真挚的顾北亭,玉溪终究是心软了,松口道:“好,那就再多待半个月。”

      待玉溪走后,春儿进来收拾碗筷,顾北亭坐在一旁,不禁怅然若失,半年之约便要到了,可她并没有打动玉溪分毫,还令她连日劳累于公事,心里又愧又悔,若玉溪非得要走,那也该为她了却宿愿才是。待收拾好心绪,顾北亭便对春儿吩咐道:“春儿,你去把三顺叫来。”

      春儿应下来,端着碗筷出去,不过半刻钟,三顺便推门进来,“爷,找我有什么事儿?”

      顾北亭道:“之前让你查的齐明珠,你查的怎么样了?”

      “最近事儿多,还忘了向您禀明,”三顺徐徐说道:“自去年您吩咐后,我差点翻遍整个晋阳城,旧秦王府的仆役不少充了边,查起来可费了不少劲儿,就算找到秦王府旧人,他们也不认识有叫明珠的女子,最后找到了一个曾在王府厨房做事的婆子,这婆子是秦王府的老人,她倒是说在一起当差的张氏曾带着两个女娃,只是后来不知怎的,两个女娃先后被人贩子拐走了,再也没见过。”

      顾北亭思忖片刻,问道:“那张氏呢?”

      三顺道:“我打听了,那张氏是齐姑娘的乳娘,如今早不在晋阳了,听说是回了云州老家,我已经去派人查了,得一段时间才有消息。”

      也算有线索了,顾北亭心里松了一口气,“此事得催紧一点,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顾北亭恨不能亲自走一趟,然而,衙门的事一时脱不了身,赵世荣被抓,引起山西官场地震,人人自危起来,士绅们也望风而动,开始纷纷走顾北亭的门路,不仅耕牛、农具出借的干脆,更有甚者还悄悄送上礼来。显然,他们清楚刘湘已经指望不上了,为免土地清查到自己头上,便来巴结巡抚。顾北亭自是一份礼未收,一个人也未见,这段时日,她要专心查办赵世荣的案子,并连拔萝卜带出泥,肃清整个山西官场。如此以来,哪里顾得上玉溪,半年之期一过,玉溪必是留不住了。

      眼看着半年之约将至,还未寻到齐明珠的下落,顾北亭也急了,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将实情合盘托出,也顾不得什么小人之心了。这晚,趁着忙完公务的空挡,顾北亭来到玉溪的房门前,却见灯下倩影窈窈,正在卸妆梳头罢,一时心跳如雷,顿觉自己深夜造访闺门,实在唐突,正犹豫着退下,却听里头清亮的女声传来,“来都来了,进来吧。”

      顾北亭稳了稳心神,强作淡定地推门而入,一进去,果见玉溪已卸了装束,平日里挽着的乌发顺着肩头散下,更衬得肤若凝脂。她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瘦弱的身形一览无余,神色虽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却在昏黄的烛光中平添了几分温柔风流。顾北亭一眼便看到那领口的雪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眼,挺着笔直的脊背道:“本不该这个时间打搅,但近日事忙,只有唐突了。”

      玉溪本是个心细如尘的人,就算顾北亭强装淡定,她也敲出些端倪,若是往日,比这露骨十分的眼神,她也毫无波澜,今日倒少见地生了几分不好意思。但既然已经让人进来,她只能强装镇定,引顾北亭在炕上坐下,说道:“大人有什么事要交待的?”

      “也没什么事,”顾北亭停顿了一会儿,方低下头,颇为落寞道:“只是我怕,再不找个时间与你说说话,你便不知何时不声不响地走了。”

      玉溪沉默不语,半年之约将至,她原本有此打算,见顾北亭如此低沉,终是不忍欺瞒,说道:“大人乃九天飞鹏,何愁不遇知己?我不过水上浮萍,不必如此在意。”

      “你果真是要走的,”顾北亭难掩伤心,“若没有你,我不过是只落单的孤雁罢了。”

      玉溪莞尔,“大人不是低看了自己,就是高看了我。”

      顾北亭勉强忍住心里的难过,郑重道:“无论如何,我自不会强人所难,只是请你务必多待几日,我知道你来山西是寻亲的,此事已查到了些眉目,过不了多久,我定会帮你把你妹妹找回来的。”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玉溪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道:“大人查到明珠的下落了?”

      顾北亭安抚道:“只是查到一些线索,具体什么情况,还需再查证,你先安心等着。”

      纵然如此,玉溪也难掩激动,她来晋阳几个月,就暗自查了几个月,可秦王府的旧人早就散了,很难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她本打算了结巡抚衙门的事,便再继续探访,没想到顾北亭已早一步查出线索。然则,寻亲的事,玉溪从未对任何人提及,顾北亭又是如何得知的?

      或许是看出玉溪的疑虑,顾北亭解释道:“当初你走后,我便四处寻你,查到你先去了江南祭祖,又来到晋阳,我想你必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后来得知齐相曾有两个孙女在戊辰政变前夭折于代州,一个名为明月,一个名为明珠,你既是齐明月,那么你便还有个妹妹,这次来山西多半儿是为寻她的。”

      玉溪既叹顾北亭的心思缜密,又感激她肯为自己的事如此上心,一时心中动容,起身福了一礼,顾北亭连扶住她道:“你这是做什么!”

      玉溪眼中不免含泪,“明珠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大人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请大人受我一拜。”

      顾北亭自不忍玉溪有歉疚之感,连道:“这些年,你帮我还少吗?再说,能为你的事出一份力,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玉溪似被这诚挚的目光灼伤,顾北亭却怕自己给人压力,又退了一步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明珠的事,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说着便挪动步子起身离去,徒留玉溪一人五味杂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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