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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番外2(玉溪顾北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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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亭此番自请外调山西,除想在地方历练以外,也存了寻找玉溪的心思。自玉溪不告而别后,顾北亭寻遍京城而不得,想起她曾提及自己长于晋阳,便欲寻之,然自己身在京城如何脱得开身,托人问了几次终究如大海捞针,了无音信。正巧此次皇帝召见,欲授户部左侍郎,顾北亭咬牙请辞,祈求外放,皇帝虽有些意外,但只当她有抱负,反愈加欣赏,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并将朔州卫、大同府一线的边防之事托付于己,令其巡抚朔州、大同两府军务及山西民政。顾北亭得了调令,便也不耽搁,马不停蹄地携顾府诸人走马轻装上任。
那边玉溪自离京师先往江南老家祭拜父母坟茔,又辗转至晋阳,原因无他,只为寻生死未卜的妹妹齐明珠。当年齐家遭遇灭门之时,玉溪与妹妹皆为秦王所救,收养于秦王府,不过,没过多久,年纪稍长的玉溪便被送往宫廷,而齐明珠则被留于秦王府,姐妹二人自此分离,再未相见。秦王谋反被诛后,玉溪查询秦王党人名册未看到妹妹姓名,又亲自问询在京关押的秦王府旧人亦无所获,在了却复仇事、无所牵挂后,玉溪便再踏上了寻亲之路,来到秦王封地晋阳,希冀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然而,玉溪多方打听曾在秦王府做工的下人,却无一人知晓齐明珠这一号人,明明秦王曾言妹妹嫁与世子为妾,不至于了无人认识。为查明妹妹的下落,玉溪只能继续留在晋阳,租了一个小院,长住下来。
由于玉溪出宫时分文未带,离开顾府后靠着曾特意存在钱庄的一些银子度日,因办户籍、路引,再辗转江南、山西,加之各方查访,银子很快便花完了,在租完小院后,玉溪身上便无余资,她也要开始考虑如何生活的问题。女子立世本就艰难,加之玉溪在宫中衣食无忧了多年,对民间生活已有些陌生,起初她只能找到洗衣的活儿,挣来的钱只勉强温饱,所幸玉溪有一门刺绣的好手艺,一次房东王太太无意看到她腰上别的绣帕,问她哪里买的,针法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玉溪并未多想,只说是自己做的,王氏啧啧称奇,硬是求她也绣了一张。玉溪推脱不了,只得为她绣了,王氏得了帕子,竟喜欢得不得了,拿出去到处炫耀,只说是自己让人从京城买来的,惹得人人艳羡不已,玉溪见状亦哭笑不得。不过,这事儿也给了玉溪一个提醒,她隔日便拿了自己新绣的帕子,送到衣店里,果然有店家收,价钱比起洗衣自然是高出许多,玉溪的生计这才有了着落。
这日辰时三刻,玉溪照常来出门去店里交货,只是今日的街道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官兵不说,主路还被封锁了,街道两旁也都是围观的百姓,看样子怕不又是哪个大官出门罢了。皇帝出巡的阵仗她都见过,对于这些地方官摆谱的行径,玉溪并无多少兴趣,她背着布包径直来到衣店,哪料掌柜李东也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主儿,与几个伙计都巴望着外头,玉溪不禁打趣道:“李掌柜,贵店今日怕是不做生意了?”
李掌柜回过神,觑了一眼街道,“官兵围得四处水泄不通,哪里还有什么生意!”玉溪看了看,阵仗果然是大,不像普通官员出行,这样一闹,店里确实没什么生意,不过,她也没探究的兴趣,只将布包交给李东,那边的伙计却一脸盎然地道:“今儿到底来了哪路神仙,布政使、指挥使、三司使、晋阳知府这一众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在城门外全齐活了,这样的阵仗,我还真没见过。”
李东也不着急清点货物,先跟伙计八卦道:“别说你小子没见过,我活了几十年,见过的次数一只手掌也数得来。”伙计更是不解,“不就是新任巡抚吗,何须这样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新巡抚有仇呢!”
李东哈哈大笑,“可不是有仇!”言罢又低声道:“咱们山西官场的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听我那在衙门当差的连襟说,这次派的巡抚怕是带着皇命来的,从三司到州县,哪个当官的不怕?”
伙计却没什么期待,懒洋洋道:“当官的都一个样儿,排场一摆,酒一喝,钱一送,女人一睡,便是成一窝了。”
李东笑骂道:“你小子懂得倒多!”俄尔却又道:“说不定来个不一样的呢?听说,巡抚年轻得很,是皇上钦点的,若没几把刷子,怕是不行……”
玉溪再次听到皇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她对皇帝的了解,这次到任的巡抚绝非平庸贪婪之辈,只是她如今没什么关心时局的心思,七七八八听了些,便不欲再听下去,玉溪只得催促道:“李掌柜,您清清货,若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好及时改。”
李东这才收住话头,对玉溪笑眯眯地道:“齐姑娘的手艺我是再放心不过了!”不过他也知道玉溪一向讲规矩,便仍清点了一番,不禁又是赞叹道:“齐姑娘刺绣精湛,别说在小店,就是放在整个晋阳城怕也是无人能及。”
玉溪未免牵扯到宫里,早已隐藏了宫廷针法,只用京城一般的绣法,绕是如此,也引得李东赞不绝口,玉溪笑着谦虚道:“不过混口饭吃,李掌柜谬赞了。”
李东从柜台里拿了一串铜钱,递给玉溪道:“一件五文,二十件一百文,姑娘收好了!”
“多谢李掌柜,”玉溪收了钱,又拿了些新绸缎以做缝制之用,李东一边为玉溪扯布,一边道:“姑娘有没兴趣绣些衣服、鞋袜,比起帕子,虽说要多费些时间,却也能多赚些。”
玉溪婉拒了掌柜的好意,如今虽挣的不多,但也够她日常开销,玉溪不想花费过多的时间在这上头,她还要继续打探妹妹的消息。李掌柜见玉溪不愿,也不强求,客气送走了玉溪,便又接着看热闹去了。
晋阳城外十余里地的郊外,两辆简朴的马车不急不慢地驶来,其中一辆马车里正坐着晋阳大小官员盼望的新巡抚顾北亭。与城内焦急等待的众官员不同,顾北亭的心情是轻松的,一路上除了与三顺打趣,也会时不时向窗外看一看这秦晋风光。不过,比起城内的排场,顾北亭的行头确乎显得有些寒酸,加上马夫,一行不过六人,行李更是没多少,丝毫不像一个大官上任的样子。当几人来到晋阳城正门不远时,就见一辆辆进城的马车和百姓都被一一拦下,前路是一片嘈杂抱怨之声,顾北亭看了看窗外纷纷改道的人群,对骑着马的三顺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顺得令便打马而去,果然见前路设有关卡,一群官兵守在那驱赶百姓,三顺连上前问道:“这位官爷,城内是出了什么事,怎不许百姓进城?”
官差不耐烦地道:“今儿巡抚大人到任,布政使刘大人正率晋阳大小官员在正门处迎候,所有人等皆改侧门入城,以示对巡抚大人的尊重。”
三顺不禁阴阳怪气地顶撞道:“这哪里是尊重巡抚大人,怕不是你们刘大人做了什么亏心事,见不得咱老百姓。”
官差一听,恼道:“哪里来的毛小子,敢在晋阳的地界儿撒野!”言罢,便是挥鞭一抽,幸亏三顺动作快,躲过一鞭,但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轻易惹事,只背地里淬了一口,便打马折回,向顾北亭禀告了这里的情况。三顺愤愤不平地说完,又骂道:“这帮狗娘养的,狗眼看人低也就罢了,还敢借迎接的幌子败坏爷的名声!这口气,咱是决不能忍!”
顾北亭沉吟片刻,便吩咐道:“掉头,悄悄从侧门入。”
三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该大大方方地亮出身份,吓死那帮狗腿子吗?顾北亭却笑道:“帮你报仇,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三顺一听,好像更过瘾了,一时连忙喜道:“得嘞!”
于是一行人撂下那帮巴巴盼望的大小官员,悄悄从侧门入城,自顾自去了巡抚衙门。那边布政使刘湘左等右等,眼见日头偏西了,却仍不见人影,他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一旁的属将道:“你去前面看看,顾大人来了没。”
属将得令,立即上马飞奔而去,即至城外的哨口问询了一番,官兵皆称人还没到,属将不禁纳闷道:“按说早该到了,是不是你们看走眼了?”官兵无辜喊冤道:“小的守了大半天了,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决未错过巡抚大人的仪仗。”
属将眺望了一会儿,来往之间却无特殊的车队,他这才不甘不愿打马回城,对刘湘回禀了情况。刘湘也是不解,有些急道:“昨日还收到清源知县的奏报,说是莫约午时之前就能到,如今日头都垂西了,到底怎么回事!”
底下一众官员都站了大半天了,个个腰酸背痛、饥肠辘辘,见新巡抚还未到,一时炸开了锅,皆议论纷纷,闹得布政使□□也是无措,不知该继续等下去,还是该派人去路上接应。正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差役从城内飞奔而来,边跑边喘气道:“到了,到了!”
众人皆不明所以,待那差役跑近来,刘湘问道:“什么到了?”
差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巡抚大人,到了!”
众人一片愕然,他们明明守了大半天怎么没看到人影经过?差役缓过劲儿来,方徐徐道:“巡抚大人从侧门悄悄入的城,如今已到了巡抚衙门安置!”
这番话一出,一时人仰马翻,接了半天的人竟然接岔了,万一新巡抚是个记仇的,那可如何是好?刘湘顾不得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连道:“赶紧去巡抚衙门!”正动身时,晋阳知府赵世荣急忙指了指准备用以迎接的匾额和吹拉弹唱的鼓手,犹豫道:“那这些用不用带?”
新巡抚明摆明不喜欢这一套,赵世荣怕是一点眼色都没有,刘湘怒道:“都撤了!撤了!”
待一行人赶到巡抚衙门,正欲进去拜访,却被早已等候的三顺拦住去路,“诸位大人请回,我家主子舟车劳顿多日,如今已经歇下了,诸位若是有事,请择日再来。”
赵世荣不禁急道:“那怎么行呢,我们都等一天了!”
三顺瞥了一眼赵世荣,“这位大人的意思是,我家主子不见诸位,便是歇息不得了?”
赵世荣还未答话,刘湘先拱手笑道:“巡抚大人想什么时候歇息就什么时候歇息,咱们自然没这个意思,只是山西大小官员都等了一天,恳请大人拨冗一见。”
见刘湘和善,言语也客气,三顺态度也好了起来,“大人请见谅,我家主子一向洁净,如今一路奔波,风尘仆仆,恐难以见客。”
刘湘见对方铁了心不见,知其是有意给他们个下马威,便也不再勉强,领了众人告辞道:“那劳烦小哥转告一声,我等改日再来拜访。”
送走众人后,三顺这才转身进了衙门后院,此时顾北亭方洗了个澡,正坐在厅内喝茶,三顺将方才的情况一一说了,又道:“爷,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把这里的官儿都得罪了个遍?”
顾北亭笑道:“你也知道怕了?”
三顺一个街头小无赖,头一次见那么多的大官,还公然驳了人家的面子,自然有些犯怵,却依旧嘴硬地扯着嗓子辩道:“除了爷,咱是谁也不怕!”说完又不禁感叹道:“原以为出京是个苦差事,没成想竟是这么威风,看那一院子的官儿哪个不是唯唯诺诺,小的今日才明白爷是如此厉害!”
“你这话说的不对,”顾北亭放下茶杯笑了笑,“其一,不是我厉害,是我这身官服厉害;其二,那些人只是表面唯唯诺诺,心里未必服我;其三,来到这里要是只想吃喝玩乐,必定是威风,要是想干一番事来,怕也是难;其四,这趟差事虽不算苦,却要冒风险,万一干不好,我这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前三点皆是真话,最后一短却有故意吓唬三顺的意思,干不好皇帝问罪是真,杀头倒也不至于。三顺听罢,方生出来一丝作威作福的心思一下子没了,哭丧着脸道:“那咱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顾北亭笑得一脸良善,“可以,不过,你先得把齐姑娘给找回来。”
三顺听了直翻白眼,“合着您冒这么大的风险,就是来找齐姑娘的?”
自然不全是,虽然寻玉溪是来山西的主要原因,但顾北亭也早有来地方历练之意,比起案牍之累以及朝廷的明争暗斗,她更想在地方上清清静静地做些具体的实事。顾北亭也不打算解释,只潇洒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若找不到她,咱们便也不回京了!”
三顺苦了脸,找人并非容易的事,他初来乍到,对这晋阳城也不熟,但为了他家主子的终身幸福也只能拼了。三顺隔日便开始着手,用笨办法从城关、旅店以及官府的租赁名册入手,一一进行排查,但毕竟涉及晋阳大半年的人员流动,查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边布政使刘湘也没歇着,次日便与按察使宋敏、都指挥使于真及晋阳知府赵世荣几个前来拜访,这一次顾北亭不再拒绝,令三顺迎几位入花厅议事。一见面自免不了寒暄一番,刘湘率先拱手拜道:“巡抚大人一路辛苦了,昨日下官未能亲迎,还请大人见谅。”
顾北亭扶起刘湘笑道:“只怪我身子不好,昨日太过劳累,却了刘大人的一番好意,也望刘大人海涵。”
刘湘自不会蹬鼻子上脸,亦连告罪道:“巡抚大人哪里话,也是下官考虑不周,差点扰了大人清休。”
顾北亭笑了笑,便请诸位落了座儿,说道:“我此番来晋,诸位大人应知是所谓何事?一来,实行田制民政改革,二来,整饬边防军务,三来嘛……”顾北亭顿了顿,方道:“便是巡查地方吏治。”
第一二项不过寻常政务,于官员无害,第三项便是关系到这些人的前途,他们一时噤若寒蝉,皆是忐忑不安。见众人这番模样,顾北亭轻笑一声,又故作宽慰道:“诸位不要紧张,我不过例循公事,只要各位奉公守法,又何须担忧?顾某初来乍到,日后还有许多事要劳烦诸位。”
刘湘神色这才缓了缓,连道:“顾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鼎力协助。”言罢便从袖笼里拿出一份请柬,呈给顾北亭道:“大人初来,晋阳大小官员理应为大人接风洗尘,下官擅自作主于福满楼定下接风宴,还请大人赏光莅临。””
顾北亭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却又放在案上,意味深长地道:“接风宴就不必了,太过张扬,几位大人只需召集一下山西大小官吏来巡抚衙门议事,我认认人就行。”
刘湘试探地问道:“既然巡抚大人要召集我等议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不知明日可否?”
“刘大人怕不是想累死我?”顾北亭笑着打趣道:“方行了半个月的远路,只怕如今身子还未养好,待五日后正式办公之时,诸位再来吧。”几人看顾北亭红光满面之态哪像身子不好的样子,一时皆心领神会似的,顾北亭亦不再多言,便是起身送客。
在放出议事风声的第二天,衙门后院便陆陆续续迎来送礼的人,顾北亭什么也没说,只叫三顺登记造册,三顺喜笑颜开,暗叹自家主子终于开窍了,一边登记,一边兴奋地将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迎进门。到了第四日晚上,衙门里摆满了各色珍宝,令人眼花缭乱,顾北亭一言不发地在厅内踱步,随意揭开一个箱子,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三顺则是拿着名册一项一项清点,语气里掩不住兴奋地念给顾北亭道,“按察使宋敏孝敬银子三千两、汝窑官瓷一对儿,珍珠两串儿;都指挥使于真孝敬银子两千两,人参一株;晋阳知府赵世荣孝敬银五千两,绸缎五十匹,如意一柄;晋阳通判殷文秀孝敬银子一千两;清源知县张钊孝敬银子一千两…….”
这份名册几乎涵盖了晋阳大小官员,消息灵通地府、州、县官也纷纷远道而来,所有财产合起来怕是顾北亭一辈子的俸禄都不够填的。顾北亭状似无意地听着,待三顺念得正起劲儿,只听她突然道:“把名单再对一对,没送礼的都记下。”
三顺一时愣住了,虽然他很爱财,但不送礼的官儿大半都是清官,总不能黑心对付人家吧,他有些纠结道:“爷,您不能这么记仇吧……”
顾北亭点点头,一副你拿我如何的表情道:“嗯,我就是这么记仇。”
这下三顺有些急了,“爷,咱们就算贪点小便宜,也不能做那人人喊打的大贪官!”
顾北亭原本低沉的心情被三顺逗得一笑,“看来你还没被冲昏脑袋,不错。”言罢便是背手离去,不再多言,害得三顺直嘀咕,这主子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翌日,约定议事的时间已到,晋阳大小官员陆陆续续来到巡抚衙门,待行至衙门大堂,只见堂下全都堆满了各色礼盒,打开来得箱子里更是金银珠宝无数,他们只需细眼一看就知哪一份是自己送的,这些官员们一时都吓得如猪肝色。但凡送过礼的,哪一个不是忐忑不安,他们原本以为新来的巡抚是个贪财好色的,纷纷送礼保平安,没成想竟是被下了套!连刘湘都没料到顾北亭会来这一招,故意引他们上钩,幸亏他行事一向小心,只令属下官员送礼,若对方贪财,必知其中玄妙,若对方清廉,自己也不至于被抓了把柄。
就在众人的不安与懊悔中,顾北亭身着绯红官服缓缓从内堂出来,一脸良善地笑道:“诸位来得早啊。”
众人犹如惊弓之鸟,纷纷惶恐地拱手拜道:“下官拜见巡抚大人。”
“原本召集诸位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认认人,”顾北亭踱步走到堂下,随意揭开一个装满银子的箱子,意味深长道:“只是没成想,大家给我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呢,怕日后不好还礼,便让府中管家记了一份名单…….”
众人一听记了名单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而顾北亭却慢慢从袖笼里拿出这份单子,却也没展开看,只放在手中拍打道:“诸位这番美意,本官不拿,你们怕是不高兴,本官拿了,皇上会不高兴,你们说本官该如何是好?
一提到皇帝,众人更是吓得汗流浃背,这份名单一旦到了皇帝的手,他们的官运怕是到头了,最轻也得治个行贿之罪。本以为顾北亭会继续发难,没成想她突然仰声道:“来人!拿火盆来!”
片刻便有差役端来火盆,众人正不知顾北亭意欲何为之时,只见她一把将名册扔入火盆之中,任由它烧个干净。顾北亭看着化为灰烬的名册,徐徐道:“这些银钱,本官只当你们是捐给衙门做公廨之用,既往不咎。”顿了顿,便将目光移来扫视众人,神色冷峻道:“但诸位既在本官的治下,便须守本官的规矩,日后再有徇私枉法、贪污受贿之事,本官定斩不饶!”
早已吓破胆子的官员见顾北亭烧了名册,既感恩庆幸不已,又惧其威严,纷纷拱手拜道:“下官谨记巡抚大人教诲!”顾北亭见威慑的效果已经达到,便也不多留这些人,只悄悄留了未送礼的晋阳主簿罗知民,引其入内厅谈话。
罗知民被三顺引入厅内时,只见顾北亭已换了一身便服,坐在太师椅上品着茶。他悄悄打量着这个方才令山西官场胆寒的巡抚大人,只见她身材不高,也偏瘦,从侧身看都不大像是个男人,只她脸色较黑,左脸还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从而隐去了些身上的文弱秀雅之气。罗知民如何也想不到,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能够将刘湘这群老油条耍的团团转,他正出神时,却突然听到顾北亭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罗知民,你好大的胆子!”
罗知民强作镇定道:“下官不知哪里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
顾北亭颇有些玩味道:“整个晋阳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送了礼,你一个小小的九品主簿,凭什么有胆子不送,难不成是瞧不起本官吗?”
罗知民连忙拱手赔罪道:“下官绝无此意,只因下官穷得已经揭不开锅了,实在没什么好东西可送的了。”
“听闻你乃康嘉十一年进士,想必会写文章吧?”见罗知民点了点头,顾北亭又接着道:“那你就写一篇治晋之策,说一说当下山西弊政,这个礼,你送得起吗?”
罗知民一向自负才华,却无晋升之道,如今巡抚抛出橄榄枝,他哪有不识抬举的道理,绕他自诩淡然,一时也难掩激动地道:“下官送得起!”
顾北亭不禁展颜一笑,起身道:“好,三日后,我要在案前看到你的文章!”罗知民一时被顾北亭的风采所感染,他愣了片刻方再次拱手拜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日,顾北亭的所作所为便一下子在晋阳城传开,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玉溪来交货时,便正听掌柜李东津津有味地议论着新巡抚,只见他一脸得意地对先前的伙计道:“我说新巡抚不一样吧,一来便是撂下那帮官员,给他们个下马威,接着又是设下圈套,让他们纷纷送礼,然后反手一个关门打狗,让他们有苦难言!如今巡抚衙门还贴了告示,凡官民人等有冤屈者,皆可登鼓一呼,由巡抚衙门重新受理,咱们晋阳城总算有盼头了!”
小伙计似乎还有些不服气,“说不定是做做样子呢,您没听说那位巡抚大人把送礼的名册都毁了,怕不是留后路吧!”
“不会,”伙计抬眼一看,竟是来交货的齐姑娘,只见她会心一笑,徐徐道:“销毁名册,远比上报朝廷来得高明。官员之间送礼,虽说宜惹人非议,却并不算犯法,若将礼单贸然上奏,皇上就算再生气,也只能治他们个行贿之罪,最多降级处分,如此以来,这些官员不仅依旧能在此横行霸道,新巡抚也会遭受官员们的联合抵制,日后办事将极为困难;倘若烧毁名册,不仅能起到震慑官场的作用,还能令这些逃过一劫的官员们感恩戴德,而他们送来钱也解决了巡抚衙门经费不足的问题,不用作为脏款上交朝廷,可谓一石三鸟。”
听了玉溪的分析,原本不知如何反驳的李东一时豁然开朗,连连竖起大拇指赞道:“齐姑娘真是独具慧眼,连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都看得这么清楚!”
玉溪一时失笑,这些原本不该是她再关心的事,只是少见有如此才能的地方官员,让玉溪不免生出赞叹之意,以致多说了两句。她很快岔开话题道:“李掌柜,您点一点货,看对不对数。”李东这才接过包袱,照旧二十件,一百文,玉溪交完货便离了衣店。
然而,玉溪前脚刚走,后脚三顺便踏进了店。李东见来了生意,立即笑脸相迎,问道:“这位爷是买布料、成衣呢,还是定做?”
三顺一个大男人,本不愿来办这事儿,奈何春儿不会说话,在外行走不便,只能他来,可他也不懂买衣服,只随意瞅了一眼,就道:“三套成衣,一男两女,两套定做的男衣。”李东让三顺选好成衣,又留下定做的尺寸,让他三日后来取定做的衣服,三顺满口答应,心里却盘算着下次指使春儿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