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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见信函仲廉知仇人 保父命玉清求转机 元仲廉和冷 ...

  •   元仲廉和冷冽率八千铁骑随玉清先行赶赴京城,张鹤和吴永年率大军随后而至。
      萋萋芳草一路蔓延在墨色里,月光倾洒,斑驳了草长绿叶,与影摇曳在青莲罗裙边。远处有虫鸣声传来,一时吱吱,一时无声。
      逐溪拿来长袍披在玉清的身上,“娘娘,夜深了,休息吧。”
      玉清摇摇头,抬眸望向天空,清冷的面容下思念静静流淌。
      元仲廉匆匆走来,看到逐溪正要开口,却见逐溪转身向帐篷走去。
      “可有消息?”玉清未回身,已知道仲廉前来。
      “京城虽有戍卫把守,但消息仍可传出来,几位王爷确实被禁在宫中,”仲廉沉思片刻道,“只是宫中的情形如何,现在尚不明确,无法探知。”
      玉清转身,淡道,“我爹手握京城戍卫,但也就两万的兵力。为防戍卫生变,宫中的情形断然不能传出半点消息。何况宫中还有三千御林军,他不得不调遣一半的兵力看守皇宫。剩下一半兵力把守京城。”
      元仲廉道,“京城大小一共十二个门,北面就有承天门、顺天门、奉直门三个,相爷的兵力想要守住这三门……”
      “我只是担心,我爹会孤注一掷”玉清感激的望了一眼仲廉,至今,仲廉在她的面前,仍尊称相爷,“兵力有限,想要严守京城已绝无可能,皇宫必成为我爹最后的退路,消息无法传出,也实属正常。拿下定州,杀死伏茂,我的所作所为,我爹应该很快就会知晓,亦或已经知道此事。如此一来,我爹会怎样对待高演?”
      元仲廉静默不言,目下泛出担忧。
      “可探到我娘是否在落雪轩?”墨雪坠崖后,从山上下来,就遇到了梅江,梅江说娘坚持随霍大哥一起进京,“现在京城危机四伏,若是被我爹和大娘得知她在京城,只怕有性命之忧。”
      “不在,”元仲廉回道,“不过王妃请放心,夫人有梅汐照顾,又有义兄的手下和士开随行,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玉清略微宽心,忽又觉得那里不对,可一时又理不出头绪。
      远处,逐溪端着水进了帐篷,窈窕的身影映在帐篷上。元仲廉愣愣的盯着帐篷,自从那日她离开后,再见她时,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日还好好的,她还对他笑……
      “不要怨她,她有她的难处。”玉清叹道。
      “她也太小看卑职,卑职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么?”元仲廉一丝苦笑,“王爷曾说过,若是事成,定会留相爷一命。”
      闻言,玉清心里酸楚,如今的局面,鹿死谁手尚不可知,如果父亲杀了高演,父亲也不会全身而退,通敌的事情已经泄露,也是死路一条,最终的坐收渔利的只会是太子。
      “王爷他……”玉清抿抿唇,“你随我来。”
      元仲廉随娘娘进了帐篷,逐溪见仲廉进来,抬眸望了一眼娘娘,转身退了出去。
      玉清坐在矮几前,指了指对面的软垫,示意仲廉坐下,取出信函摊在他的面前。
      元仲廉目光盯着信函,心中似有不祥之感,落座后,随即拆开信函。
      玉清抬眸见元仲廉目光越来越凶狠,有错齿声传来,握紧信函的手不住颤抖,另一只手攥紧成拳,指尖发白,青筋毕露,霍然捶向案几,震的玉清不由向后一退,目光错愕。
      “胡延,你这个老匹夫,原来是你害死我爹,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乱臣贼子,为我爹报仇。”元仲廉愤恨的说道,目光噬血。
      玉清震惊,“元潜是你爹?” 这句话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心中有些事情也渐渐清晰。霍大哥几年前血染京城,杀了于家十七口。高演说于家与霍大哥有杀父之仇,霍大哥是元仲廉义兄,这个父亲应该就是元潜。
      玉清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她早该想到才对。低眉转向别处,自己尚且不知如何面对仲廉,更何况逐溪。逐溪若是知道元仲廉是元潜之子,会是怎样的心情?逐溪聪慧,只怕已经猜到。
      元仲廉看向王妃,方知刚才言语冲动,只是一想到王妃的父亲便是他的杀父仇人,心中是难掩的愤怒,“是。”
      “于家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数被杀,此事你可知道?”玉清低声的问道。
      “卑职知道,”元仲廉说道,“自父亲战死后,大哥就一直怀疑父亲死的蹊跷,这些年来,暗中一直在追查父亲的死因。从父亲的朋友和同僚还有部将一一排查,直到六年前才查到一些眉目。于全当年是父亲军中的一个小小士卒,两年的光景,便成为父亲麾下的一员参将,没想到大哥查出他真正的身份却是周国的细作。当年便是他使诈引诱我爹身陷伏兵,在后无援兵的情形下战死沙场,只是苦无证据,大哥一怒之下杀了于家满门。”
      玉清不解道,“元将军死了,我爹怎会放过你们?”元潜死了,父亲却因此加官进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父亲怎会不知道。
      “三军班师回朝,奏报死亡人数不过数千人。次日,朝堂之上,便有大臣对父亲之死提出疑问。没想到几日之后,京城中流言四起,说父亲通敌叛国,从街头传到巷尾,传的满城风雨,数名大臣联名上疏要搜查府邸,查出父亲通敌的铁证,现在想来,搜查府邸是假,栽赃父亲,捉拿大哥和卑职是真。大哥连夜带卑职逃出了京城,出城不久,就有人追杀而来,大哥和卑职辛得崔老爷暗中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为避耳目,大哥恢复了自己的姓氏,而我因与王爷年龄相近,便被崔老爷暗中安排进了皇宫,成了王爷的伴读,取名仲廉。直到王爷就藩,卑职才恢复元姓。”
      “宫中虽危险却也安全,谁会想到元将军的儿子成为皇子的伴读,明目张胆的生活在天子眼皮底下,”玉清暗思,联名上书搜查府邸,追杀霍大哥和元仲廉应该都是父亲的意思,“霍大哥为何没有进宫?”
      “大哥说卑职一人进宫就够了,他不能进宫,要查父亲死因。”元仲廉淡道,心中却佩服大哥,那年大哥还未到十岁,却有如此心智。
      “王爷与霍大哥是何时相识的?”玉清问道,一直不明白高演与霍仲庭之间到底是何关系。
      “王爷随先帝征伐周国那一役,卑职也随在王爷身侧。一日夜里,王爷带领卑职等一队人马,绕到敌军背后,烧掉敌军的粮草辎重,却在返回的路上遭遇敌军。敌军人数众多,王爷与卑职都以为会丧命于此,反而没了恐惧之心,奋力杀敌,背水一战。不曾想大哥带人出现,救下王爷和卑职,王爷和大哥一见如故。当时两人便定计,带领卑职等人扮成敌军,混入敌军营中,活捉敌军主将,迫使周国停战。”
      “霍大哥赶往边疆应是不放心你,没想到却与王爷成了患难之交,”玉清不由感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王爷也曾说过,抚远将军之死应是被奸人所害。”
      “那日王爷与大哥相识,便毫无保留的将父亲之死告知王爷,王爷当时就怀疑先父死因。”元仲廉恨道。
      玉清微微点头,高演如此精明,想到元潜死的蹊跷也很正常,“霍大哥招揽奇侠义士,成立悬剑堂,可有王爷的意思?”
      元仲廉道,“嗯,王爷说大哥人单力薄,也容易被人察觉,成立悬剑堂可以避人耳目,其实,大哥早有此意。这些年来,大哥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其中有些人对先父之死甚感惋惜,也就不谋而合。”
      “在易储一事上,霍大哥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吧。”
      “大哥曾说,王爷才智过人,能谋善断,行事雷厉风行,有王者风范,几位皇子中无人能及王爷,太子之位当属王爷,”元仲廉顿言,片刻后,叹息道,“只是没想到明敬皇后会突然崩逝,娄后反击,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崔氏一族,或贬或谪,就是崔老爷也未能幸免,好在先帝阻止,娄后没有对崔氏族人大开杀戒。只是害了在朝堂上支持易储的大臣,不是流放就是被诛。王爷请大哥暗中保护他们,其实就是王爷不说,大哥也会义不容辞。”
      崔家保护他二人性命,保住了元家唯一的血脉,霍大哥义薄云天,这种恩情,至死难报万一。
      “那霍大哥现在人在何处?”玉清霍然明白,方才就觉得有些事情不对,高演身陷皇宫,霍大哥不可能不闻不问,怎会莫名的没有了音讯,太不寻常。
      元仲廉道,“王爷没进京城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大哥,大哥早就进京。至于现在没有音讯,卑职也不清楚,应该是在暗中保护王爷,不便现身。”
      想到霍大哥在京城,玉清心中忽然安稳了许多,“高演早就知道我爹亲的预谋,所以通知霍大哥早些进京。霍大哥进京应该是作了部署,现在的京城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有杀身之祸。连高浚都知道高演与悬剑堂有来往,我爹肯定也会知道,霍大哥不现身也很正常。”
      “王妃,”元仲廉欲言又止,沉默片刻,问道,“王妃,这些信函可是武王给您的?”
      “是的,”玉清不想否认,点头道。她感激四哥,将这些信函暗中转给她。玉清抬头看向元仲廉,知道元仲廉在为王爷不平,“王爷与武王很早就相识了么?”
      “王爷就藩的路上与武王相识,当时并不知道武王的真实身份,卑职也是在王妃身陷周国时,才得知武王的身份,”元仲廉说道,“不过王爷应该早就知道。”
      玉清低眉,若是早就知道四哥的身份,是不是就不需要偷去周国采药?也不一定,四哥离开周国,就是不愿意回去,她不愿意强人所难,“百行孝为先,仲廉,你定认为我不孝,是不是?”
      元仲廉闻言,一震,“卑职不敢。”
      “不拿出这些信函,孙德才不会认罪,高浚就不会死,薛贯也不会打开城门。有些事情很难抉择,可是不抉择也没有退路,你说本宫该怎么办?”玉清缓缓站起,叹道,“有选择就有结果,这不孝的罪名我担的无怨无悔,上天若要惩罚,如有万般的罪孽就让我一人承受,我也甘之如饴。”
      “王妃。”元仲廉有些不忍。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若要报仇,我不拦你,只是请你勿要牵连他人。”玉清诚意说道。
      元仲廉微蹙眉头,“王妃,相爷一事自有皇上圣裁,卑职绝不会罔顾律法。”
      “仲廉,谢谢你。”玉清俯身向他行礼,她明白元仲廉的意思,仲廉虽不能亲手杀死父亲,但他绝不会让她将此事隐瞒下去。玉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由皇上圣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保下父亲一命。
      元仲廉起身回礼,眼底滑过一丝无奈,“王妃,这些日子以来,逐溪对卑职一直视而不见,卑职有一句话请您转告逐溪……”
      “仲廉,”玉清打断他的话,“你自己对她说,无论你采取何种方式,这些话都要你亲口对她说,你明白么?”
      元仲廉唇角微微一动,“卑职明白了。”
      “不过,有一事我得提醒你。”玉清心中一丝苦涩。
      元仲廉躬身敬道,“王妃请说。”
      “我虽是胡相的女儿,但是我自幼与娘相依为命,我爹很少管我,我与娘迁往落雪轩之后,我爹就更不管我了。对于我爹,我自幼便有一种疏离感,除了身上的那些血,从未觉得他是我爹。小的时候,我爹对我就很冷漠,起初很伤心,长大之后,也就习惯了。我觉得我爹只属于大姐和二姐,搬到落雪轩之后,我爹就更不属于我了,我甚至怀疑我不是他的女儿,”玉清苦笑道,特别是在得知是父亲告知皇上她是他的三女儿时,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但是逐溪与我不一样,她是孤儿,是我爹收留了她。我爹收留她虽另有企图,可对于逐溪来说,我爹便是她的亲人,是她的父亲,对她有养育之恩。我爹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武功,不论我爹的何种目的,在这种恩情下,也都化为乌有。逐溪虽然冷淡,但骨子里却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养育之恩大于天,对于父亲的恩情,她只怕会以死相报。”
      元仲廉一震,目下是淡淡的悲伤,“逐溪是不是已经看过这些信函。”
      “看过,逐溪怕是当时已经猜到你是元将军之子,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其实身在局中的女人,有时候的感觉会特别敏锐,”玉清叹道,逐溪当时应该就已猜到元潜与元仲廉的关系,只是一直放在了心里,不然不会说那句“元将军与我有何干系”,将她与元仲廉撇的干干净净,“你有杀父之仇,她有养育之恩,她不理你,是不想让你为难。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也不想让你为难自己一分。”
      玉清莞尔一笑,心中感叹,逐溪的这点性格与高演倒是有几分相似,亦或不是相似,而是天底下儿女情长之人的通病,为了对方,宁可一切罪孽都由自己承担,也不想让对方受半点委屈。
      元仲廉目下悲伤渐浓,“卑职绝不会让她一人承受。”
      “你能这么说,我很放心,”玉清点点头,唇角一丝微笑,片刻之后,轻轻叹息道,“逐溪执念很重,谁的执念谁的劫,这便是逐溪命中注定的一劫。”
      一抹苦涩涌上元仲廉的眼底,“她的执念她的劫,而她却成了我的执念,也成了我命中注定的一劫。”
      玉清一愣,随即浅浅一笑,“儿女情长若真是劫难,世人为何又自寻劫难,又有谁能逃过一劫。”
      帐篷外,虫鸣声偶尔传来,更显幽谧。月光如细水,静静的泻在这一片山岭,透过草木春枝,溅了一地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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