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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六王妃消遣六王爷 常山王拜会简平王(下) 风亭水榭里 ...

  •   风亭水榭里,高浚与高演相对而坐,下人已将棋盘、棋罐置好。
      高浚淡淡一笑,执白子先落;高演再执黑子落下。玉清立在高演身后,观棋不语。
      半盏茶的功夫,白子以披靡之势冲入黑子腹部,玉清抬头,不想再看,高浚看似直捣黄龙,殊不知他的白子已被分为两翼的黑子形成包围之势。
      玉清的目光沿着水榭回廊,看着这一池碧水,水下,月光疏影横斜;水上,菡萏暗香浮动。
      池里莲荷高一丈有余,叶阔如盖,一茎四莲丛生,因碧叶在月亮升起后才舒展,故称望舒荷,又称夜舒荷,本是长于南方,高浚还真有能耐,竟移植过来。
      他应该再修建一条流香渠,千间裸泳馆,彻底向汉灵帝刘宏看齐。都说高演风流,真正风流的人应属高浚。玉清感叹,进了简平王府,才知道什么是翠叶红蕊,满园春光,朔州王府与之相去甚远。
      笑声传来,玉清回神,棋早已下完。高演与高浚作别,牵起玉清的手离开水榭。
      下人将高演和玉清领到房外,自行退下。高演笑看玉清,“今日满月,去赏月如何?”
      话音方落,不等玉清反应,揽起玉清纤腰,飞檐走壁,登上屋顶,问道,“怎么不看我们下棋?”
      玉清轻轻摇头,“没兴趣。”
      “我也觉得没兴趣。”高演说道。
      “没兴趣,你还下?”玉清不解。
      “以为你会感兴趣,”高演望着玉清,笑道,“你也知道,下棋是我的强项,我就这点天赋,本想在你面前展示一番,谁知道你竟不感兴趣。”
      玉清没好气的看一眼高演,高演才不会无端与高浚下棋,虽猜不透高演的用意,但可以肯定他定是另有所图。更何况,她的棋艺,还是他传授的,她怎会不知道他的这点天赋。
      玉清抬眸仰望,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们。欲要回头,却被雪白广袖遮住。高演顺势将玉清揽入怀中。
      玉清能发现的,高演应该早就发现了。
      “别管他,”高演说道,“我考考你的记性,好不好?”
      “考什么?”玉清问道,扬起纤眉望向高演,高演可是学识渊博,想要为难她,还不是张口即来的事。
      “就是方才来时看到的东西。”高演笑道。
      “说吧。”
      高演伸手一指,“哪是什么地方?”
      玉清看了看,道,“方才你们对弈时所在的水榭。”
      高演又是一指,“哪儿呢?”
      “高浚的书房。”
      “哪儿呢?”
      “花园中的亭台。”
      “哪儿?”
      “王府大门。”
      ……
      在高演的检查下,简平王府如一张地图呈在玉清的脑海里。
      “没想到你的记性如此好。”高演抚掌称赞。
      玉清狐疑的对高演顿眸一瞥,这有什么好称赞的,心中着实猜不透高演此举意欲何为。
      两人从屋顶下来,来到房门前,那双窥视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走进屋内,将门关上,片刻之后,那双眼睛才消失。
      玉清惊讶,会是谁呢,“此人并无恶意,若是高浚派人偷听我们说话,也该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此人武功应该不弱,但相较于你应是天壤之别。”
      “想不明白,就别想,休息吧。”高演坐在床边。
      玉清愣愣的看着高演,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到孤男寡女四个字,可又一想也不对,他们是夫妻。
      高演走过来,拉着玉清坐在床上,神情严肃,低声道,“事急从权,这里既不是朔州的王府,也不是京城的王府。”
      放下床幔,两人和衣躺下,高演目光盯着上方,“此人心眼狭小,若不派人查实,必不会信我方才的话。”
      玉清明白,宴席上,高演对高浚说,他不在身侧,她睡不安寝。可是在京城的时候,高演从不留宿于她的寝居,高浚不会听不到一点风声。既然如此,高浚又怎么会相信高演的话。高浚若不派人查实,只怕睡不安寝的会是他。
      玉清会意的点点头,身子向里靠了靠。
      “今天也累了,睡吧。”高演柔声道。
      玉清身子又向内靠了靠,随后一动不动,像个雕塑,朦朦胧胧中,缓缓合上双目。
      高演望着渐入梦乡的玉清,唇角勾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胳膊上,为她掖好被子,这才闭目。
      次日马车里,高演斜靠着,双目微阖,玉清也是闭目养神,均知对方都没睡好,心照不宣。
      车轮碾上石块,一个颠簸,玉清震醒,坐直身子,道,“悬剑堂的堂主是霍大哥,对不对?”
      高演微微点头,也不说话。
      明知道堂主是霍大哥,玉清见到高演点头,还是一惊,“于家和梅家的惨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家与仲庭有杀父之仇,这件事,以后我再告诉你。至于梅家,在当年易储一事上,曾暗中协助崔氏,收集皇上,当时还是太子集结党羽的证据。四年前,被太后知晓。”
      玉清叹息,太后知道此事,怎会饶过梅家,“原来如此。”
      “你应该相信你的霍大哥,”高演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明白悬剑二字的意思,就该知道你霍大哥的为人。”
      季札赠徐国国君宝剑,却遇徐君去世,便将宝剑悬挂在徐君陵墓旁的松树上,此事成为千古美谈,季札重信守义,为后人所敬仰。悬剑二字由此而来。
      “我明白,”玉清点点头,望向高演,霍大哥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觉有趣,“梅汐也怪可怜,才十三四岁,四年前,还不到十岁。高演,你该将她带在身边。”
      “我也想过,”高演故作认真道,“只是她太小。”
      “十三四岁还小么,上官皇后可是六岁就嫁给了汉昭帝,梅汐不小了。”玉清打趣道。
      “别拿我跟汉昭帝相比,他是个短命鬼,”高演说道,“早知道你不觉得小,我就带着她。”
      “与我何干,”玉清说着说着,心里有点不痛快,“你高演是什么人,下至十三岁,上至八十三岁,对你而言有何区别,还不是照单全收,多多益善。”
      高演缓撩开窗帘,深深呼吸,“透透气,一股酸味。”
      玉清狠狠的瞪了高演一眼,明明是自己先提出来的,生气的却还是自己。
      高演捏了一下玉清的鼻子,“好了,别生气了,我问你,你觉得高浚的棋艺如何?”
      “应不如我,”玉清想想说道,“此人说的好听点,是太过执着于眼前,说的难听点,就是心胸狭隘。”
      “不错,”高演点头,凝望玉清,正色道,“下棋对弈,一如行兵布阵,既要注意细节,更要着重于全局。施谋算计之人,不能被计谋所驱使,善用计谋的同时,要跳出计谋之外,掌控全局。记住,无论何时何事,你都是执子落子之人,而不是棋子。”
      玉清点头,“高浚就是过于计较眼前的得失,所以对弈时,白子只想杀入黑子,却忘了顾全大局。正因为如此,他将自己变成了一枚棋子。”
      “他明知道有些话不该当着你的面问我,他也明知道吃饭时,我留下你定是有所用意,可他还是问出来,他担心,错过这次机会,再难有机会。”高演道。
      “你就是看透了高浚这一点,才定要我留下,”玉清说道,高浚的母妃,虽不是出自士族大家,却也是名门望族,按理说,太后对他应有所顾忌才对,“太后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想来太后也是看透了高浚这一点,知道就算那一天高浚屯兵自重,也成不了大事。”
      章公公等人在原阳附近行刺他们,应该是太后授意,无非想杀死高演的同时陷害高浚,可谓是一箭双雕。没想到高浚竟然也派人行刺高演,明知道杀了高演,皇上必会追究,届时,他的嫌疑最大,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他还是要置高演于死地,可见此人遇事时,只看眼前利益。
      “太后若是地下得知高浚派人行刺你,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玉清笑道,难怪她对太后说,高浚送来的几个青楼女子口出狂言时,太后会相信她说的话。
      看一个人下棋,便能看出他的为人,怪不得,高演要她观棋。只是玉清想不明白,高浚的为人怎样,与她有什么关系?!
      “想借章公公之手,除去翠叶红蕊,没想到被一个笨蛋给算计了。”玉清讥笑。
      “确实没想到,”高演自嘲一笑。知道太后要置他于死地,所以故意拖延几天回朔州,借章公公的手,除掉那些侍女,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的那位四哥会在自己的地方行刺他。
      “世人面前,你只想做风流王爷,可惜瞒不过太后的眼睛。太后看出来也就罢了,连高浚都能看出来,看来你的演技太拙劣。”玉清再次嘲讽。
      “你错了,高浚根本没有看出来。”高演说道。
      玉清一顿,幡然明白,高浚确实没有看出来,正因为他看不出来,所以才句句试探高演。就因为高演在京城多留了几天,他就怀疑高演。其实此人除了他自己,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这也是他狭隘之处。
      “既没看出来,为何非杀你不可?你若真的寄情于山水之间,对他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既然构成不威胁,我就是无用之人,既然无用,为何要留着?”
      玉清心中豁然明白,高演再是无用之人,高浚还是会杀他。高演不是简单的升斗小民,他们都是先帝的儿子,而且高演身后还有崔氏士族,即便高演真的寄情山水,高浚终究不会放心,迟早都要杀死高演,既然如此,迟杀不如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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