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若宛冉执念笙》释兮若燃

12、他的城市 时光荏苒，

　　释兮然回到别墅的时候 ，已经将近下午四点多。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就重重地把自己跌进那张柔软的白色大床去了。
　　S市也经常堵车，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习惯了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有秩序地等待。可是今天M市的堵车，几乎要把她这二十几年来修养的好脾气给用尽了。当然，如果她还有好脾气的话。
　　也许是接近他的日子快到了，又或许是心中莫名地有种恐惧。这阵子烦躁的情绪一直在她身上挥之不去。
　　懊恼地锤了几下越发疼痛的脑袋，四肢无力地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回到公司的莫以珩一直不停地在办公室整理手头上的项目。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怎么整理，因为平日里他都已经规划得很好了。
　　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那天晚上的释兮然以及昨晚顾兮其对他说的话。
　　烦躁地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过软椅，背对着办公桌。透过拉起一半的卷帘，仍然可以看到对面的高耸的城市坐标，和半边不太纯白的天空。
　　下午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可他偏不愿放下那半足以挡光的卷帘，任由泛黄的光线跳跃在他那半眯着的长睫毛上。正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阳光是金黄的，可天空却不是火红，不是透蓝，也不是纯白，而是有点白的发灰，或者灰得泛白。
　　许多他想不明白的事，就像他看不懂的她。可他不想逼她，就像不想弄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天空是灰白的一样，对他来说，也许重要的不是知道为什么，而是往后有没有她的日子。
　　办公室的温度有点低了，本来就隔音的独立套间，加上今天外面的员工都放假，此刻的办公室就越发显得幽静了。
　　把背椅上的外套扯下来搭在自己身上，借着半卷帘的温暖夕阳，莫以珩缩了缩身子，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释兮然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近六个小时。
　　“喂罗杰，嗯，你现在过来吧。”嘣地从床上跳起来，还有二十分钟，足够了。
　　拿出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再坐到梳妆台前，迅速按照自己预想中的样子乔装了一番这张不用浓妆艳抹就足已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蛋。十五分钟后，看着肤色彻底改变的镜中的自己，释兮然甚是满意。
　　剩下五分钟，释兮然打开行李箱，把能带的需要用到的从头到尾检查了遍。不多不少，时间刚好，罗杰到的时候，释兮然正好走下楼来。

　　“……”刚按完门铃的罗杰没想到门这么快就打开了。

　　可……当他看到开门的人时着实惊吓到了。眼前这戴着鸭舌帽，满脸黝黑的女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吗？

　　“可以走了。”
　　从身后拉出行李箱塞到他手里，完全没给他缓冲的时间，释兮然自己先一步上了罗杰开过来的车，并且仰卧在后座上，砰地一声把车门一关。
　　这才反应过来的罗杰抓起行李箱带上别墅的门，迅速回到主驾上，一直习惯严肃的脸此刻也忍不住破了点功。实在是他家老大这妆太雷人了，好好的美女非得变成假小子。
　　释兮然完全没空理会他对这装扮的看法，拿起手机一直在打着电话。可是最终还是没人接听。
　　“小杰……”躺在座椅上的释兮然刚想说些什么。
　　“嘘！”开着车的罗杰赶紧打断她，因为车子正好驶出别墅保安区的最后监控视线，一个熟悉的保安正在微微向他点头示意。
　　释兮然本想问他莫以珩怎么还不回家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过去。

　　从别墅到机场大概三十多分钟的路程，罗杰硬是用了二十多分钟走完。不怪他开的太快，要怪就怪这个时间段去机场的路比较通畅，晚上十一点后的S市，大多数奢靡的光阴都聚集在妖月酒吧那一带地段了。

　　一到机场，释兮然就把罗杰赶走了，实在是此刻她的打扮和一身黑色正装墨镜的罗杰走在一起太拉风了。

　　直到释兮然登上飞机关掉手机的前一秒，莫以珩都没回她短信。

　　继续扯下自己的鸭舌帽，把先前那一头柔顺的黑发遮盖地很好，立起身上那件暗绿色的外套，习惯性地束起黝黑但依旧纤细的双手，看着有点滑稽的面容转眼间便染上了冬月的冰霜般，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背着座椅抿着性感却冷漠的下唇，微阖着眼休息。
　　旁边两位年轻女孩估计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看样子像旅游的多点，从上飞机就不停在释兮然旁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看着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释兮然默不出声，继续小憩着，但那淡漠的冰霜表情却时不时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寒温。两个女孩本没当回事，但发现这个路人自带冷冻效果后忍不住多瞄了几眼，这才惊呼，原来旁边这位是个耐看的小帅哥啊。
　　这下好了，两人默默地盯着释兮然一直研究个不停，似乎意思是反正人睡着了，免费帅哥白看不看。
　　不用睁眼，释兮然也知道两道火辣辣的视线一直盯着她。这对在一群男人堆厮杀出来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活得久了，该忽视的东西必须学会不能太在乎。
　　许是释兮然连睡着的表情都太过严肃，许是两女孩本就没什么恶意，一直达目的地都没人再打扰过她。

　　低着头，拖着行李箱快速地穿过前方高能预警的接机人群，耳边不停有人疯狂地嘶吼着什么人的名字，甚至还能看到机场保安拼命手牵手堵在人群前的乱脚中。然而这些都与释兮然无关。
　　看了看机场外拥挤的人群，释兮然一刻都不想停留。视线左方一位乘客正从一辆出租上下来，快步走过去，坐上出租后座，待司机帮前一位乘客提完行李后才发现把行李阁车门口人却在后座的新乘客，笑嘻嘻地二话不说直接扛起释兮然的行李放到后车厢然后迅速回到主驾上，熟练灵活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深谙行规的老司机。
　　“师傅麻烦汽车客运站。”淡漠标准的普通话悠悠地从后座传来。老司机憨厚地笑笑，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说“好咧”。
　　刚转动方向盘，车子前方轮子刚向左转了四十五度角，后座的车门便毫无预警地被人打开了。
　　只见一坨高大的黑影猛地涌进来，来人身穿大黑色连帽风衣外套，外加戴着黑色口罩和墨镜，气喘吁吁地坐上座椅，砰地一声快准狠地关上车门。老司机着实被吓了一跳。
　　转过头来歉意地看着那坨黑影“先生抱歉......”
　　“我们是一起的！”黑影看了看正在看着窗外毫无反应的另一乘客，迅速摆摆手打断老司机叫他快开车。
　　老司机是忠厚之人，先后顺序拎得很清，但看先上那位乘客没什么反对意见，也就开了车，总之顾客就是上帝，他们一起的也省得他做丑人。
　　一路上，后座两个戴着帽子，几乎把整个身体都陷进大外套里的人都默契地没多说一句话。这也更让老司机对两人是一起的而深信不疑。
　　机场离客运站大概二十来分钟，付过车钱后，释兮然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拖着不算很重的行李箱，来回观察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极其陌生的客运站。
　　九年前，某人就是站在这个角度，拿着只有五百万像素镜头的手机对着自己自拍，自豪地告诉她“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客运站依旧人潮涌涌，但不管是站前广场的面积还是建筑风格，都与九年前那张照片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炎热干燥的夏天，太阳好似不知疲惫般每天早上准时上线，是女孩雪白柔嫩肌肤的头号大敌。
　　微爱上，盯着对方的头像，等了半天都没有新消息，女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老公，我好想你！”
　　男孩回复得有点慢：“老婆，我也好想你！”
　　女孩：“你骗人。”
　　男孩不解：“我哪里骗人了？”
　　女孩厉声：“你想我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男孩沉默了半晌儿：“那你为什么也不来？”
　　又是这句，女孩的眼泪再次崩堤。
　　很久都没再回复半个字，打了一堆的原因又重新删掉，直到最后，女孩仅仅发了个特大的心碎表情过去。
　　男孩却没了回应。

　　不知是谁的路过，不小心撞了一下释兮然的行李箱。

　　回忆被惊醒。

　　收回视线，压下帽子，一滴清泪瞬间滑过她此刻与当地市民融为一体的脸庞肌肤。拉了拉外套，不想过多地暴露自己的情绪，即使没有拿着照片对比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客运站比起九年前发生了哪些改变。
　　有些画面，有些文字，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深深地融进她的血液和骨髓，即使不去想，也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