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初遇（１） “璟邺哥哥 ...
-
汭城三月，风光正好。正赶上一年一度的朝会，各属国都遣来使者，将贡品送入宁瑞王朝的皇都——汭城。随之而来的，便是各具风情的异域商贩，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着汭城百姓，让人不由得驻步、玩赏。更有那蒙纱的舞娘，就一身火红的纱衣，当街起舞，薄纱下麦色的肌肤闪着诱人的光泽，或绿或蓝的眼眸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来，叫那些个早已看呆的男子们，不由自主地跟着舞娘的身影，慢慢的移动。城里整日喧闹非凡，各商铺笑迎四方客，众酒肆的酒菜香味也香飘汭城，引得城中家家户户都要找个馆子吃一顿，过年一般的热闹。
汭城最华贵的酒楼莫过于城南的玥穹楼。当此时节，店里除了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富甲豪门，更多了许多奇装异服的异族人。一时间店里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却不见那些跑堂、小二们面露难色，竟是人人都能讲得几句外族话。而上的那些菜色，也颇有塞外风味。足见那幕后的老板，该是怎样一个心思缜密、玲珑通透的人物了。
在那一桌桌大快朵颐、谈笑风生的客人之中，却有这么临窗的一桌，坐着个玉冠锦衣的男童，和一个面色苍白，眉眼间透着几分焦急的男子。
男童的样貌、身形虽小，举手投足间去无不显露出逼人的贵气。握杯的手浑圆白嫩，饮茶的双唇鲜红小巧，那相貌更是可爱端正，以隐隐的在眉眼间显出了几分俊朗的模样。一双眼灵动、活泼，似有无限睿气源源不断的从那眼神里显出来。一边坐立不安的男子脸色异于常人的苍白，神色迫是慌张。
“太……公子，咱，咱们还是回宫…呃，回府去吧。这里闲杂人等众多，乱糟糟的，奴才心里慌啊！若是，若是伤了您，奴才怎么向娘娘……不是，是夫人，交待啊……”男子靠近男童，一边慌里慌张的打量着四周的人，一边磕磕巴巴的和男童低声说道。
“德逸，咱们这才出来了多久啊？记得那会儿子就数你最兴奋，现下怎么就慌张成了这样？不急，咱们先吃饱了。听说这玥穹楼的琼瑯液是一品佳酿，怎么能来了不尝尝？”男童瞥了眼男子，颇老成的交流带了一番，就又将视线投向窗外，露出几分应有的稚气，好奇的打量着。
这十一二岁模样的男童，正是宁瑞王朝的太子——澹台政。身边慌里慌张的男子，是他贴身的太监德逸。两人趁今日教学的师傅染病无法前来，便偷偷溜出了宫。政太子人虽小，在这人群里却不慌不忙，握了杯小二刚刚斟好的酒，放在鼻下，闭了眼细细的闻着；而那小太监却很是胆小怕事，见了五颜六色眼珠的外邦人，闻着邻桌传来的一阵阵熏人的羊膻味，心里很是没底的慌了起来。
澹台政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一扬，带着童音的品起了酒：“这琼瑯液果是佳品，色泽通透泛青，气味醇厚悠长，不知这味——”话音一断，秀目微张，透出的满意的神色看的德逸好笑：别人家的孩子，八九岁的时候，哪个不是缠着要糖，也就太子异于常人，竟是贪这些个佳酿。怪就怪万岁爷让太子小时候从用筷尖蘸酒尝，到日后每餐一杯，给宠坏了。
头微扬，澹台政用舌尖轻触酒液，细细的品了品；眼睛忽的睁得又圆又大，有些激动地冲德逸说到：“好酒阿，真是佳品！今日回去，定是要叫母妃……啊，不是，要叫母亲大人替我将那‘端华’换成琼瑯液……”“啊呀，你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敢在这儿偷酒喝？”澹台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娇巧可爱的声音打断。他不悦的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着紫衣的女童，六七岁的模样，脑后只梳着两个鬏，白嫩嫩的肌肤衬着一张小脸分外惹人怜爱。只是此时这张脸上满是惊异和愤满，藕节似的手臂直直的伸出，像模像样的指着澹台政的鼻子；漂亮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得大大的，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徘徊在澹台政手上的那杯酒，和桌上的那壶酒上，眼神里竟有一丝渴望。女童身旁站着一个着粉衣的靓丽少女，从衣着上打量应该是女童的婢女，此时不无尴尬的看着自家小姐贸然出声，还指着别人的鼻子。自家小姐馋酒就罢了，怎么出了门还碰上个比她更馋的？
澹台政慢条斯理的坐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才搭上女童的腔：“哦？我为什么不能？在酒楼里，我买酒是我的自由，饮酒亦是我的自由，有何不可？”言罢，挑衅地瞟了一眼女童。
女童微红了脸，“可是，可是爹爹说，小孩子家的，不可饮酒。”边说，便坐到了澹台政的对面；那婢女和德逸同时惊起，婢女想拉起女童的手被她不耐地甩开，德逸也被澹台政一个眼神退开。
“是吗？”澹台政搭上她的腔，“可我爹却让我尝尽天下美酒呢！”说完，将手上的酒一饮而尽，满意地看到女童咽了一下口水。
“啊，哥哥的爹爹真好。”女童羡慕得说道，颇丧气的噘起小嘴，将下巴枕在桌沿边叠起的手臂上，可怜兮兮的盯着酒壶咽口水。
“哥哥？”听到女童称他哥哥，澹台政幌了一下神，脑海里回想起那个娇小的身影，蹒蹒跚跚地向他走去，嘴里“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满天绝望的火……
“是啊，哥哥比我高，比我壮，当然是哥哥了！”澹台政闻声方回过神，茫然地向女童望去，入眼的是女童一脸灿烂的微笑，那笑似是艳丽的阳光，从她的眼角、唇边、酒窝里都慢慢地溢出来，那眼里的光芒更亮的叫澹台政不敢直视。澹台政感觉周身都被这阳光照得暖暖的，像女童望去的眼神里多了份温柔。
“那，哥哥让你尝尝这酒怎么样？反正你爹不在这儿，看不着的！”一边斟了杯酒，向女童递去。女童刚要欣喜地接过，却被身旁的婢女举手拦下，“公子，您的好意，奴婢代我家小姐心领了。刚刚冒昧，扰您雅兴，奴婢给您赔个不是，还望公子海涵。只是这酒，老爷明令小姐不可沾，还请公子收回诚意，也叫奴婢好交代。”少女不卑不亢的低首相澹台政说道，一面不着痕迹的将女童挡在身后。
“哼！”澹台政皱眉不语，身边的德逸却冷哼一声发了话，“咱家公子说好的酒，岂是那些个兑水的醩液？给你家小姐喝，是给你们面子，还……”
“德逸，不得无理！”澹台政怒喝道，打断了德逸的话。又向不明所以的女童软声问道：“要不要尝？哥哥这儿有祛酒味的薰香，保管你爹爹察觉不出！”婢女听到这儿，眉微一皱，又很快隐去。
“呀，真好！苂姐姐，我就尝一点点，一点点，好不好？再说有哥哥的薰香，爹爹不会知道的。好不好？好不好嘛？”女童噘着小嘴，轻轻拽了婢女的衣袖，面带乞色的撒着娇。
“唉，小姐阿，这回要是再被罚抄书，小苂可是帮不了你了。”婢女心有不忍，经不住女童多番的撒娇、乞求，只得无奈的苦笑应到。“啊呀，苂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苂姐姐！”女童高兴的一跃而起，双手拉过婢女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下她的脸。
“给。”澹台政将酒杯递过，眼里满是宠腻。女童兴奋得接过，便迫不及待的一口咽下。“啊呀，怎么这么心急？酒可不是这么品得！”澹台政看她囫囵吞枣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哦？”女童困惑的端着酒杯，不明所以。“那，这杯我来给你做示范，看好了。”澹台政又给女童斟上一杯，仔细得作了示范。女童依言品了酒，满眼是惊喜和钦佩。“哥哥，你好厉害！这两杯酒一模一样，只是尝的方法不同，滋味竟也完全不一样了！”“呵呵，是吗？”澹台政满面得色，一仰头，又一杯酒喝下。
“哥哥，我叫懿苓，你呢？”女童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脸蛋粉中透红，不知是酒醉的，还是害起了羞。“我……我叫璟邺。”德逸闻声一怔：太子怎么将娘娘还在的时候起的名字给报出来了？
“璟邺哥哥！真是好名字啊！哥哥人长得也好看……”前一句懿苓兴奋得嚷嚷着，后面那句就小声的只有自己和耳尖的小苂听见了，小苂眉心凑起，很是担心地看着满脸羞色的小姐。
那一声娇俏的“璟邺哥哥”听得澹台政开心的拉开了嘴角，又兴奋得给懿苓斟了一杯酒。两个孩子便你一杯我一杯的畅怀喝起来。
不多会儿，一小壶酒就分完了。两个孩子都喝得醉醺醺的，却都还保持着一份清醒。“璟邺哥哥，我，我带你去看，看对面泥人裘的泥人，好，好不好？”懿苓虽然在小苂的阻拦下只喝了两三杯，可毕竟尚幼小，此时说话，舌头也大了起来。“好，好啊！德逸，把帐结，结了，我和懿苓妹妹去看，看泥人！”澹台政的舌头也大了起来，但迷糊之余还不忘叫德逸结帐。“可是，公子啊，您醉了呀！还去看什么劳什子的泥人？”德逸叫苦不迭，这回回去，怕是难交代了。“德逸小兄弟，”小苂扶起晕头转向的懿苓，向德逸说道，“这样吧，我先将你家公子和我家小姐扶下楼，吹吹风，怕能清醒些；还烦你在这儿结帐了。”“啊，这感情好！好，好，你放心，我去付帐。”德逸看自己多番刻薄无理，小苂仍是十分谦逊，当下主动掏出银子，去找小二付帐。
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拉出了酒楼，小苂将二人安置在店外的大槐树下，等德逸结了帐出来。此时已近黄昏，街上的行人较白日里少了许多，许多商铺也打了烊，准备在一天的忙碌之后，好好的休息一下，为明日得更加忙碌做好准备。
静，太静了。
小苂忽然觉得不对劲，刚刚还有人声在四周，此时却只是静得怕人，似乎有逼人的冷涩杀气散发在空气中。她小心地将两个孩子藏在身后，手伸向了脚上的靴子里，慢慢的抽出了贴身的匕首。心下不禁一阵懊恼，早知就不带小姐出来，出来了，就不喝酒了，喝酒了，就不先出店了……
“嘿！”“啊——”“啊！”德逸突然在小苂身边出声，将独自懊恼的她吓得一跳，反吓了德逸一跳。
“你，你，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想什么哪？”德逸抚了抚胸口，埋怨的问道。
“德逸，不太对劲啊。有杀气。”小苂很快便恢复了，一边重新注意起四周的动静，一边小声答道。
“啊？”德逸低喝一声，慌乱起来，抓起澹台政的手臂就想跑开，却被小苂拦住。“你做什么？”小苂怒斥道，“敌不动，我不动，懂吗？”
德逸白着张脸，刚想反驳，却听得一声阴惨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小姑娘懂得到多啊！可惜，我本不是你的敌，今日，却要连你一块除了。”小苂握紧了手上的匕首，略带紧张的问道：“阁下是何人？我与我家小姐是得罪了哪路的英雄，今日连命都要送在这儿？”
“哈哈，小丫头嘴倒甜。可惜啊，也只能在喘这一会儿气了。要怪，就怪你不该让你家小姐和这个小子喝酒吧。”阴惨的声音进了些，似是颇遗憾的说道。
“你！”德逸愤恨不已，一转头，却对上了小苂满是疑惑的双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仇家？”苂小冷声问道，匕首也对上了德逸的胸口。“小苂姑娘，你，你别这样啊！我家公子今日是第一次出门，哪能惹得上什么人哪？”德逸害怕得往后缩了缩，虚弱的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小苂手中的匕首，生怕她一个不满意，就将刀刃插过来。
“哈哈——小德子啊，你也有今日。不与你们罗嗦了，还要早些回去复命呢。拿命来吧！”阴惨的声音越说越近，小苂瞪大双眼，向发声处伸直了匕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初遇（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