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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卷----第十九章 圆人不圆 今日正 ...

  •   今日正值‘三秋之半’,中秋佳节;故早早儿便起了身来,预备着待会儿随皇贵太妃、皇上前往太庙祭祀祖先、行‘朔望之礼’。
      因已近秋收时分,这天气也并不似先前那样闷热了,偏是早上、晚上还有丝丝凉意;我坐在梳妆桌之前用蘸着头油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外头的天空碧澄澄的,宛如一湖澄澈的湖水。“今儿晚上的月色定是一年来最好的,”我凝望着那美丽天色说道。
      :“主子起的好早,那水还没烧开呢,您且等等。”只见是报春浅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说着接过我手中的象牙梳轻轻抚着。
      :“今儿晚上赏月的地方可还定了?”我望着镜中的报春问道。
      她闻言稍稍抬眸答着:“是,莺嫔娘娘都张罗好了。说是赏月自是要在高处最好,故择了福海西岸的‘曲苑荷风’;说是那处有一座似‘山字形’的高层楼宇,恰好楼宇前又是芙蓉池水,待咱们赏完了月,便就在池前放花灯去。”
      :“确是个好去处。”我静静折下眼前开得极好的玉兰别在我的鬓角笑道。
      庭姐姐自协理六宫的这一个月以来,事无巨细皆咸决于其;兴利除弊、将园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精细之处竟不让皇贵太妃,有时连云妃也要甘拜下风。可正所谓‘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不知庭姐姐的这番精明能干被那些个有心人瞧在眼里又会生出多少嫉恨的事儿来。
      “哎!”猛不防的,只觉右眼跳的厉害;只能忽地紧闭双眼,轻抚右眼眼角。
      :“怎么呢?主子?”报春立即俯下身子关切道。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右眼跳的厉害,总不见舒坦,”
      :“定是主子这些日子睡得不沉,故眼睛才这样不适的。”只见报春边说边与我的太阳穴位处轻轻抹上清凉油,顿时只觉得清凉散热、醒脑提神。
      到了傍晚时分,月亮渐渐升上来了,皇贵太妃与亦紵带领诸人于‘曲苑荷风’前设露天案台,将月饼、石榴、枣子等瓜果供于桌案上,行拜月之礼。礼成后诸人便登上楼宇围桌而坐、共赏明月,一时间觥筹交错,一派繁荣热闹景象。
      今儿晚上暗蓝天幕上月朗星稀,确是赏月的好时节;无一丝如烟如雾的清云,实在是皎洁至极。都说八月十五的圆月如西子之明眸,只是,这世间又有谁是见过西子的呢?想必是没有吧,故我觉着这圆月应不似西子的善睐明眸。渐渐的,月亮慢慢升上最高处了,大地上皆笼罩着一层月色的暗暗粉红光辉,此轮明月虽不及西子的眼眸,不过倒像是美人嫣红的脸庞,呈万般娇态且独具风情。
      :“雅座行酒是满心的无趣,朕提议诸人且行个令,只当打发长夜闲暇,朕来做令官;谁都不许赖!”亦紵笑道。
      :“好好好!哀家正有此意,在场诸人且都需行个令出来,谁都不许赖。皇上,既你是令官,那你就来出个题、限个字吧。”皇贵太妃亦笑道。
      :“那朕就命诸人以‘月’为题,联诗一首;律数不限、诗体不限,只一点,虽以‘月’字为题,可不能在诗中作出‘月’字。若作得好朕有赏,若作不好,可是要连饮三杯的。”
      兰祺闻言似来了兴趣,乐然笑道:“哦?若作得好还有赏?皇兄要赏什么?”
      亦紵温然微笑:“你快快作得,待作出来了,且作得也是真好,那再赏也不迟。”
      兰祺果然不肯罢休:“皇兄只管说赏什么就是了。”
      亦紵微作思忖,笑道:“赏你个白面郎君!”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哄然大笑,兰祺羞得捂面而笑,还直跺着脚;不一会儿又钻到皇贵太妃的怀里,俨然一副孩子的模样。
      :“禀皇上、皇贵太妃娘娘,嫔妾觉得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还请皇上、皇贵太妃娘娘恕罪。”就在此时,云妃忽地站起身来,斜睨众人后禀道。
      :“云妃的肚子也有七个月了吧,这时候也是最为辛苦的时候,哀家准了,你且先回去吧。”皇贵太妃点头允道。
      :“伺候好你家主子!”亦紵亦对云妃身后的彩凤嘱咐道。
      云妃走后,众人又将心思放在联诗上了;只是,不知怎的,我总是觉着今儿的云妃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教人奇怪。见今日诸人兴致极好,四下氛围极佳,故也不作它想了。
      :“诗句限个‘月’字,可其中又不能出现‘月’字,这可让嫔妾好生为难。”此时的玉芙嘴中正嘟囔着,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型,远远瞧着甚是可爱。上月时虽挨了几板子,但幸在未伤及筋骨,只是略受了些皮受伤,故现下也能活动自如了。
      :“你既为难,朕就偏让你先作,来考考你的情思。”亦紵戏谑道,虽是故意在为难她,却难掩喜爱之情。
      :“嗯...”玉芙托着左腮,秀眉如柳弯,约莫片刻便宛然笑道:“一轮冰蟾升夜幕,玉洒冰清天地银。”
      :“虽也算是对仗工整,但词藻陈腐、且了无意境,不好不好。”亦紵听后连说了两个‘不好’。的确玉芙的这句诗太过浅显,又用语直露,实在算不得佳作。
      :“嫔妾不会联诗,还请皇上饶过嫔妾吧。”玉芙道。
      亦紵听闻,温然道:“罢了、罢了,那就听听其他人作得吧。”随后转眸,苍色明眸静静凝视着我,湛湛有神:“杏贞,你来作一首吧。”
      我听闻,柔柔起身又浅浅施礼:“禀皇上,这填词弄曲嫔妾可当真不擅长呢,皇上还是让其他姐妹作吧。”
      :“这可不成,作不出可是要连饮三杯的。”亦紵并不罢休。我见推他不过,只好作来:“那嫔妾就献丑了。”
      :“金桂芬香香欲染,玉桂照人人依栏。”语毕,众人面上尽带惊喜神色,亦紵也不例外:“还说不会作,竟作得这样出彩,连朕也都忍不住赞叹了。”
      :“嫔妾随口作得,实在不敢当。”我谦道。
      :“金桂芬香香欲染,玉桂照人人依栏。”亦紵口中又轻声念了一遍我作得诗,欣喜道:“金桂开在人间,玉桂种在月宫;即相互对应,‘玉桂照人人依靠栏’似又在比喻世人于八月十五这天依栏赏月的情景。整句诗典雅含蓄且设意新奇,无一字是写‘月’却又字字与月相关,实在精妙。”
      轮到庭姐姐了,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作首诗想必不是难事。:“广寒仙境宁,清冷无穷尽,应向嫦娥问,月圆人不圆?”
      我略略低头,若有所思,‘应向嫦娥问,月圆人不圆?’庭姐姐这是在借咏月而怀人吗?后羿与嫦娥本是人间的一对神仙眷侣,可嫦娥却一心成仙而擅自偷取了后羿的不死药飞天成仙。之后嫦娥虽还牵挂着后羿,可终究是人仙殊途,隔着遥遥天地。后羿只能每夜仰望星空,思念着嫦娥。想着庭姐姐与章家大哥恐也像那后羿嫦娥一般,这一生怕是都不能相顾成双了。
      :“这诗虽言浅却意深,堪称精妙。只是这字里行间为何透露着一股凄然悲凉之意呢?中秋佳节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怎做出这样苍凉的诗来?没的徒增伤感。”亦紵直摇头道。
      庭姐姐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后又装作平常样子笑道:“皇上教训的是,是嫔妾扫了大家的兴了。还请诸位姐妹接着作吧,”
      之后,众人按照顺序一个个的作了出来,庭姐姐却暗自沉默,别人瞧不出来,我却全然知晓。这深宫里庭姐姐每一份辛苦与执着、思念与无奈我都看在眼里。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见万和春进来禀报:“禀皇上,蟹黄包已经蒸好了,皇上可要品尝?”
      :“呈上来吧!”亦紵一扬手道。不一会儿只见一只只美白如雪、晶莹剔透的蟹黄包被放在小屉中呈了上来,宛如一朵朵饱满圆润、干瓣紧裹、含苞欲开的玉菊,教人实在不敢无视。忽地,只听见一阵东西倾倒杂碎的声音,定睛向那声音望去,原是春贵人的近身侍婢花凝在替主子端蟹黄包时不小心将包子掉到了地上:“你这蹄子,这点小事还笨手笨脚的,待回去了可仔细着。”春贵人见状大发雷霆。
      :“好了、好了,不过是打碎了东西罢了;今儿是中秋佳节,春贵人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且饶了这丫头一会吧,回去也别再难为她了。”皇贵太妃见她那嚣张的样子很是不喜欢,在上正色道。
      :“怡秋,你去厨房再拿两只蟹黄包来给春贵人。”怡秋听到了皇贵太妃的吩咐,立即退下向后走去。
      :“嬷嬷且慢!”见是庭姐姐陡然叫道,众人皆奇怪望去。只见庭姐姐不慌不忙,笑的漠然:“禀皇贵太妃,丽贵人因有敏症,不能食用用海鲜做成的包子,故就把丽贵人的这两只包子给春贵人用吧。”
      :“这可不行,我凭什么要用别人不用的,嫔妾不依。”话音刚落便听见春贵人,话语十分急切强硬。
      :“春贵人多虑了,你瞧,丽贵人连筷子都不曾动过呢,怎么能算是别人不用的?丽贵人因有敏症也不能用这些包子了,不如你用吧。”庭姐姐不依不饶,依旧劝道。
      :“不成,我说不成就是不成!”春贵人了然疾呼。见她那慌张的样子我心里很是奇怪。
      :“现下前方战将正与太平贼寇苦苦周旋,国库空虚紧乏,春贵人可知一只蟹黄包得下多少功夫。这儿明明有现成的包子,春贵人不用,偏要拿新的来,也实在是太不知省俭了。”庭姐姐笑的冷然,看着教人不觉毛骨耸立。
      :“是啊,而今宫中致力减免六宫开支,怎容你再这样一味的浪费。”皇贵太妃亦觉不妥,面目森冷,语中亦略带训斥。
      :“不...不是。”春贵人吓得圆睁了眼睛,颤抖着叫道。
      :“你若不吃,那这包子定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你也一定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对不对!”庭姐姐见春贵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却一丝也不怜惜,不肯罢休的质问着。
      :“没有!没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你切莫胡说!”春贵人声嘶力竭的喊着,神情可怖。
      :“没有?没有就吃了它!”说着,庭姐姐将玉芙的包子立刻端来春贵人面前,春贵人怔怔的望着包子,片刻后有抱住自个儿的头,畏畏缩缩的不敢看。
      :“贵人在怕什么?”庭姐姐又向前走了一步,春贵人被唬的向后踉跄了数步,目光冰冷成灰,像是放弃了什么念头似的,身子剧烈颤抖,又忽地放声大笑,扑了上去一把将包子塞入口中,吞咽时依旧瞪着庭姐姐,眼中带着憎恶与决绝,形同疯癫。
      不过须臾,便见她倒地抽搐、口吐血沫,不久毙命。
      在场诸人皆慌了神,更有胆小的妃嫔、宫女惊叫出声,顿时乱成一团。
      后来经过彻查才知那包子里被偷偷掺进了鹤顶红,而那人便是欲毒害玉芙不成的春贵人,亦紵大发雷霆处死了花凝以及蒸制蟹黄包的御厨、宫人。春贵人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是夜,天气异常的凉,虽星斗满天却总是透着一股寒意,我独自路过水湖游廊、桐柏草木,渐行渐远,四周静的可怖,只闻得鸟鸣啾啾;路过春贵人生前住过的‘茹古涵今’,里头正在护送丧事,忆起从前初见春贵人时她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之后又不顾身份的来映水兰香苦苦哀求我们,不知怎么的,心中绞痛难忍:“来生千万不要再进宫了。”走了不知许久,终于到了‘上下天光’却又不敢进去。方才春贵人惨死的模样依旧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庭姐姐一定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一定知道玉芙的包子中是有毒的,否则便不会那样咄咄相逼,最后逼死了春贵人,只是,为何她要如此决绝?“庭姐姐,你还是我从前敬爱的伊尔根觉罗湘庭吗?”随后,仰首仰望星空,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悄然落下......
      上下天光里的光线极暗,偌大的屋子只点了一盏烛火,只有清冷的月光疏疏漫漫的掠进了窗户,庭姐姐独自一人坐于窗户前,身姿清冷曼妙。她见我来了,只斜睨了我一眼,又转过眸去,不再看我。
      :“你不必这样瞧着我,今日若不是我出手,想必死了的人便是玉芙了。”
      我依旧难以置信,眼前的女子还是那个端庄娴雅、大气从容的庭姐姐吗?为何眼前的这个女子会令我如此陌生?我似疯了似的扑向了她,伏在她的膝上哭道:“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不知道那包子有毒,不是你逼死春贵人的!你说!你说啊......”纵我哭的再厉害她依旧无动于衷,她似是厌烦了,忽地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双肩,笃定的望着我:“你别傻了!后宫本来就是一个薄情寡义、冰冷绝情的地方。自那日春贵人因不得我们援助而含恨离开映水兰香后,我便知她杀心已起,为了以防万一,我早早买通了她身边的花凝,才知其今日之事;否则,玉芙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直直的站起身来,冲着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人吼道:“所以,你就故意让春贵人吃那笼有毒的包子;所以,你就要对春贵人赶尽杀绝;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去死!”
      :“够了!我有什么错?春贵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人终害己;这又与我何干!”
      :“春贵人纵使有错,却也错不至死,你已经阻止了玉芙去吃那笼有毒的包子?却又为何拿去逼春贵人吃?这样的你与云妃有何区别?”
      庭姐姐气的颤声道:“你休要拿我与云妃比较,我与她有无区别又关你何事?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如云妃一样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我摇着头,不知觉的向后踉跄几步:“庭姐姐,你变了...你不是从前的伊尔根湘庭了,从此,你我尘缘已了,再无姐妹情分可言。”语毕,速速地回过头,奔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托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映水兰香,只见报春正急急等着我:“主子去了哪里?”
      :“没有,不曾去过哪里。”我淡淡道。
      :“主子没有去云妃娘娘那吗?”被报春这样猛不防的一问,忽地不安起来:“去云妃那儿?我去云妃哪儿作甚?”
      :“回主子,方才云妃身边的彩凤过来,说云妃得了一批天然的香料,因怀着身孕不能用,故想请主子过去瞧瞧想送给主子您。”
      我听闻急道:“之后呢?”
      :“之后,奴才回主子您不在屋里,说主子您中秋家宴完了就去了莺嫔娘娘的上下天光,彩凤这才回去。”
      :“那彩凤回去前可说了什么?”
      :“回主子,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只说了会再去上下天光找主子,主子在莺娘娘处没有碰见彩凤吗?”语落。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喉间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不安间,只闻得倌儿大声喊叫着,声音由远到近传了进来:“主子,不好了!”见她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便知大事不好,喘息之后,便小声道:“云妃小产了。”我的心骤然沉到了极点,明明不曾怀孕,哪来小产之说!心里虽这样想着,口中却依然询问着:“不是已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吗?胎已经这样稳了,怎还会小产?”
      倌儿抹着眼泪,断断续续道:“是...是莺娘娘,云妃身边的宫女说,是莺娘娘推了云妃。”
      我闻言,骤然大怒:“胡说!”一阵眩晕,眼中一片迷惘,险些失重倒下。
      :“主子!”报春、倌儿见状赶紧将我扶住。:“咱们还是先去云妃那儿瞧瞧再做打算吧!”报春劝道。
      还未至杏花春馆,便见馆内宫人、内监步履急遽的来回奔走,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冷森的血腥味儿,“庭姐姐...你可得等着我啊。”心中一阵疾痛,感觉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庭姐姐惊慌的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怔忡着一直念叨着:“嫔妾没有,嫔妾没有...”形同疯魇。我再也不顾什么礼制规矩,还未向皇上、皇贵太妃请安便猛地扑向庭姐姐,一把抱住她:“姐姐,姐姐莫怕,我是杏贞啊。”说着,轻轻抹去她额前的几绺头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骤然间,听见一阵伤心欲绝的哭喊声,可这声音在我耳里却异常刺耳,前方的云妃正痛心疾首的依靠在亦紵怀里哭天喊地。我望着她那张面目狰狞的脸,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
      :“高彬!”高彬听我忽地一喊,立即上前一步。
      :“没用的东西,云妃娘娘的胎从来都是你在照顾,怎的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高彬闻言,吓得一跪:“回懿贵人,这龙胎本是安稳无恙的,可是...因莺嫔娘娘推了云妃娘娘,故这龙胎便没保住,老臣已经尽力了,还请懿贵人恕罪啊!”
      明明没有身孕,却依旧助纣为虐,竟在此处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好个高彬!好个太医院院判!待我助庭姐姐还她清白之身后,第一个便就找你算账!
      :“皇子呢?我要见一眼皇子。”我不信,云妃明明没有怀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个七月大了死婴来?
      :“这...”高彬有些为难,我见他如斯,心中暗喜,看他这一回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贵人还是不要看的为好。”高彬唯唯诺诺道。
      :“为什么不要看的为好,皇上,求皇上让嫔妾瞧一眼未出世的皇子。”我恳求道。
      :“罢了,让她看吧。”亦紵一扬手,再不多说什么,瞧得出,此时的他早已心力交瘁。
      小候片刻,只见一小太监手持金盘,上覆着黄布,呈到我面前,我无丝毫迟疑,一把掀开。一已发育完全、全身发紫的婴孩映入我的眼帘,我骇的急忙闪躲,一下子歪向了身后的报春,屋内其余的妃嫔宫人皆惊叫出声,一直抽噎着的云妃再度失声痛哭。我一遍遍抚着胸口,只觉腹内如翻江倒海、直叫人发慌作呕。一边抚着,一边暗想道自己低估了云妃与高彬,竟然做的这样滴水不漏,庭姐姐再想要翻身可是难了......
      :“你说莺嫔娘娘推了云妃娘娘,你有何证据?”定惊之后,再度细细盘问。
      :“回贵人,是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青竹’亲眼所见。老臣赶到时,云妃娘娘因腹部遭受撞击已有小产征兆,后老臣虽全力救治却也没能保住皇子。”
      :“青竹?传青竹上来,我有话要问她!”
      青竹早在外等候,听我传叫,立即进来行礼,我狠狠凝视着她,眉宇之间竟与一人很是相似,像是似曾相识。
      :“我问你,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见我这样疾言厉色,竟出了奇的冷静:“回贵人,今儿晚上莺嫔娘娘来与云妃娘娘闲聊,奴才奉了茶上来,只是还未进去便在门口听到一阵争执。奴才害怕出事,便轻轻推开了门,从门缝细处见到莺嫔娘娘推了我家主子。”
      :“闲聊?”我疑道。
      彩凤立即上前一步回禀:“回贵人,今儿我们娘娘得了一批天然香料,因为怀着身孕也没有用的地方,故就想馈赠予莺嫔娘娘,以念她这些日子来打理六宫事务辛苦。我们娘娘这才打发奴才去上下天光请莺嫔娘娘过来,谁知...”说完,作势擦擦眼泪儿。
      我回头望了一眼报春,见她神色凝重的摇摇头,原来今日眼前的一切都是云妃为我‘准备’的,若不是彩凤于映水兰香寻不到我,那今日被云妃以馈赠香料为名诳去的那就是我了,只可惜,彩凤听从了报春的话来上下天光寻我,我早已离去,便寻了庭姐姐为替死鬼,微微阖目,心中长叹一声:“今日冤情,就是拼上性命也必会证姐姐清白!”
      随后,一阵冷笑,质问青竹:“你口口声声说在门外听见莺嫔娘娘和你家主子争执,那她们到底在相互争执什么?你可曾听见?”
      青竹眉心一跳,明显慌了神色,惶恐道:“没...奴才没听清两位娘娘在说什么。”
      :“你一会儿又说听见她们两厢争执不下,一会儿又说却不曾听清到底在争执什么;你自个儿都不能自圆其说,可见你是在谎话连篇!”
      :“没有,奴才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谎话。”
      我冷笑道:“没有半句谎话?我看你就是在冤莺嫔娘娘!说,是谁主使!”
      :“够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震住了,只见亦紵气哄哄的走了下来。大声怒斥道:“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心中委屈:“嫔妾只是觉得事出蹊跷,以莺嫔娘娘为人断不会做出迫害皇子之事。”
      :“莺嫔娘娘?”亦紵冷哼一声,缓慢走到庭姐姐面前,瞬间一个巴掌落下,狠狠打伤了庭姐姐的脸,同时也打落了我的心......
      :“莺嫔?你也配居于嫔位?朕是那样信任你、喜欢你,封你嫔位、又委以协理六宫的重任;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竟连未出世的孩子也能痛下杀手!你这样的毒妇,朕恨不能将你五马分尸!”庭姐姐目如灰槁,嘴中依旧念叨着:“冤枉、冤枉。”
      静一静气之后,即听见亦紵粗喘着气道:“贱妇伊尔根觉罗氏,蛇蝎心肠、阴狠狡诈,百般迫害皇嗣,不配居于后宫、更不配为人。但因伊尔根觉罗氏一族对我大清忠心耿耿,朕顾念其世代忠肝义胆、戍守边域,赐伊尔根觉罗氏自尽,留其全尸。”
      此言一出,庭姐姐当场昏厥过去,我再也无法按捺,额头重重的磕在冰冷的砖石上:“皇上,庭姐姐纵然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但请念及庭姐姐进宫以来尽心极力侍奉皇上,又不畏辛苦协理六宫事务;求皇上开恩。饶姐姐不死。”
      说完,在场众人皆道:“求皇上饶莺嫔娘娘不死!”
      :“朕心意已决,若再有人为其求情,便一并处置!”亦紵青筋暴起,玉齿紧咬。
      :“皇上,请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莺嫔不死。”皇贵太妃静静走上前来道。
      :“皇额娘,今日被害死的可是您的亲孙子,您要朕怎么不为自个儿的亲生孩子报仇雪恨。”
      :“哀家知道皇上此时心中的恨,但请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她一条贱命,贬为庶人也好、抄家流放也罢;请皇上总之饶她一命。”皇贵太妃说的恳切,不可动摇。
      僵持中听见亦紵吁出一口长气:“罢了。就是将这贱妇碎尸万段,也换不回朕的孩子了,传朕旨意,降伊尔根觉罗氏为答应,废封号、废嫔位之册印;终身囚禁于‘北三所’(1),无朕之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探视。”
      (1)北三所:故宫‘景祺阁’后的一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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