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4 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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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庭，今日王二所患的病症，你心里可有数？”
“因未诊脉，听师傅您说他有胸痹之症，我记得《金匮要略》中提出‘胸痹’之症因‘阳微阴弦’而起，宜用温通散寒方药。但我看您最后开的方子是柴胡疏肝散，却有不明。”
杜安如对杨训庭投去赞许的目光道：“王二肝失疏泄，气机瘀滞，又因争吵情志不遂故诱发心脉不合致心胸满闷，观他舌苔薄腻，脉象细弦，故用柴胡疏肝散。训庭你需得牢记，行医问诊熟记医书是必然但最忌生搬硬套，务必对待不同病患要掌握分寸对症下药。”
又道：“做人亦是如此，遵从内心坚守己见是好，旁人的言辞要琢磨分辨后再行事，不可冥顽不灵亦不可一时冲动鲁莽。”
杨训庭认真倾听，思索片刻后道：“多谢师傅教诲。问诊开方掌握了一个人的性命，若是学艺不精随便糊弄这是草菅人命，医者父母心，万不敢抱着侥幸对待。”
这边黄芪打好水作净手之用，摆好碗筷请二人用餐，想起中午的所见所闻犹是激动不已，遂滔滔不绝起来：“杜大夫真是厉害，小的当时看了都急得不行，不想您三两下就给人救过来，当真是神医在世，我家公子能得您指点真是太好了。”
杜如安笑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间高人何其多，鄙人才疏学浅难担神医之名。”
黄芪不以为然，只觉杜安如太过谦虚，又为自家公子能找到好师傅高兴不已，越发对着二人殷勤起来，一副狗腿子模样看的杨训庭暗自摇头。
因着王二的事情来得突然，杜、杨二人匆匆用完饭在稍休憩片刻，略收拾下就往前头大堂去了。
杜如安这些年到唐家问诊，一来二去的上下都熟络起来，并不只是单纯的大夫和病患的关系，唐弘光与他成了好友，两人时常闲暇对坐论茶。
到杨训庭进学的年纪，每每遇到杜如安上门或是去跟着去杜家送年节礼物都十分高兴，小小年纪对医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致，见到杜如安都有满腹疑问等着。杨训庭聪敏机灵，杜如安也喜欢这个安静好学又对他脾胃的小孩，遂对他都是有问必答用心指点，唐弘光对此颇有微言，架不住外孙一心向往学医软磨硬泡并再三保证不会耽误学业。
杜安如闻言笑劝老友稍安勿躁，医书典籍多半难懂若能吃透对今后的路也是有帮助的，和进学科举并不矛盾。话说技多不压身，可唐弘光心里总归有芥蒂，就怕外孙从今迷上医术荒废学业，这些年也是紧紧督促不敢松懈。
杨训庭十三岁前跟着陆续熟读了《黄帝内经素问》、 《伤寒论 》、《金匮要略》，杜安如并未收正式收他为徒，在杨训庭过了童生试后让他在学院放假时来济世堂看他坐堂看诊从旁学习。对此杨训庭求之不得，本还担心唐弘光不准，但杜安如说毋需烦恼，已和你家翁翁说过了，他是点了头的。
若说杨训庭和父亲杨朝辉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是不能够的，莫说他不是在杨家长大，杨朝辉自打元配唐氏去世把年幼的儿子放到岳父家就去了任上，这些年和儿子见面数的过来，往后娶了填房又有了子女哪里还记得杨训庭？年幼的杨训庭心里懵懵懂懂，最终还是对父亲的思念占了上风，一月里总要写上几封信寄到吴县，信上事无巨细写着生活中的所见所闻，稚嫩的笔迹都是对父亲的思念，末尾总是以一句保重，儿子拜上结束，这种情况持续了二年多直到杨训庭十岁。杨朝辉十封信回个二三封，到后来几乎就不回了。想着一年里总要接儿子来吴县小住几次，有什么话当面说即可。
待到杨训庭过了童生试，告知杨朝辉想学医的打算，原以为父亲会理解并支持，没想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杨朝辉不同意且态度十分坚决，并称此事不要再提，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科举才是正途，话里话外直指唐家老岳父没把儿子管好，竟然小小年纪不想着正经念书生出些有得没得的念头。杨训庭见此心中十分失落，在学堂曾有人欺负自己是翁翁出面 ，一切衣食住行生活起居都是翁翁和太婆一手打理，父亲何曾过问呢。多少个夜晚总会想起早逝的娘亲，面目已然记不太清了，只觉得娘亲的怀抱那么温暖声音是那么的轻柔。
直到酉时三刻才结束今天的问诊，杨训庭正在书案前帮着整理脉案药方，杜安如过来递给他一本册子道：“这是近日抽空写下的一些心得，你拿回去看看吧。”
杨训庭双手接过书册略微诧异，粗粗翻看了一下是杜安如亲笔所写，一手楷书端的方正 ，随即放在贴身的位置仔细收好，对杜安如说道：“我一定回去仔细研读。”
想起要去琼琚书院的事，这几日恐怕不能准时来济世堂，杨训庭犹豫道：“师傅，借一步说话。”杜安如明了，让杨训庭跟他到大堂的隔间去以避开伙计们。
“明日要去书院拜访新的夫子了，您也知道我父亲是坚决反对我学医的，翁翁因为父亲的原因一直是犹豫不决。跟着您学习的这几年，越深入越是觉得其中妙不可言，按原本我打算考完举人外出游历一番，想来大约也是不可能了。”杨训庭微微整理下心情说道。
杜安如心中明了，毫不诧异道：“你父亲那边可先不必考虑，既已决定考举人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人生在世需尽欢，未免以后抱憾终身不放手一搏哪里能知道结果呢。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不试一试怎会觉得不行？我并不是劝你去忤逆你父亲，若是能说服他最好，若是不能你自己考虑清楚。”
接触唐家这么多年又和唐弘光成了好友，这些事怎么会不知道，唐弘光看重宝贝外孙同时又因为女婿的坚决反对左右为难。杨训庭跟他学习的时日里，他发现这个少年隐忍刻苦有主见，并没有因为琐事而放弃理想，看着他从一个懵懂幼童成长到如今的翩翩少年郎很是欣慰，这样的人无论走那条路必定都有一番作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