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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寒假比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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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比想象中的要快。
楚钰是个要强的女孩,即使是在男女比例为11:1的院系里,女孩有着些许优势,她也不怠慢。
参加着各个活动,没事就往图书馆跑,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所以当寒假到来的时候,楚钰觉得时间“嚯”地一下就过去了。
梧桐依旧坐在那个枝桠上。
梧桐树被刷上了白漆,绑上了稻草,他也穿着白毛衣,裹着草黄色的棉袄,十分应景。
学校生活怎么样?
还好。
我谈恋爱了。
楚钰说。
那真的恭喜啊!
梧桐依旧笑得如孩童般灿烂。
“要带着我对你的祝福哟~”
他看着楚钰已经可以拽成小羊尾巴的长发上的深绿色的发带。
楚钰疑惑地看着他。
梧桐眺望着天边灰白色的冬云,捧着楚钰给他买的热乎乎的奶茶杯,回忆似的给她讲起了故事。
梧桐树的故事并没有讲完。
千百年前,梧桐树刚刚苏醒自己的意识,呆呆地看着这片刚刚从战乱中恢复的天地,陌生又熟悉。
或许被战争的血肉所浸染,梧桐并不像周围的花花草草一般对生死有着多大的反应。
哪怕是在漫长的千年时光中,他在唐朝时早已修成人形,却也只敢偶尔化为缥缈的人影在本体附近徘徊,向天眼未关的孩童们打打招呼。
连最初羡慕向往自由与更广阔世界的那颗心,也随着无法移动的根系而日益变得淡漠。
不再关心身边形形色色的生物鬼怪的生老病死爱恨仇,不再关心所谓的梦想与自由,沉浸在自我的沉睡与修炼中,生物的本能使得周围的风水也随他而变,从而躲避人类的伤害。
似乎耳边仍旧隐隐约约响起兵荒马乱时期的炼狱哀嚎。
似乎多年前的红色噩梦依旧在重复。
不过都不关他的事了。
他就打算这样孤独终生,无边无际。
“敢问这位仁兄为何日日坐于此树之上?”
正在闭目修炼的他猛然被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
抬眼是位健壮的少年,宽额方脸,浓眉大眼,勃勃然的生气,文质彬彬地向他行礼。
少年的眉宇间全全是刚正不阿的神态,那还未长开的娃娃俊脸已经隐隐有些棱角分明的迹象,干净的素衣下透露出矫健的肌肉和削瘦有力的躯干。
“汝与吾言?”他微微有些惊异——一个闭合天眼的少年人,竟然可以看见他?
还是说他在他修炼的时候功力大增导致刻意虚幻的人形实体化了?
“此处除兄台与吾可有他人者乎?”白衣少年文绉绉地笃定道。
此时的梧桐人形愈发具体起来,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身着深褐色繁杂的汉服,发间有一片梧桐叶随风而动,眉目中尽是什么都和他无关的淡然,除了肌肤有着不健康的苍白外,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无异,只是,还是虚幻之影。
“此时何年?”梧桐心间自有狂喜涌动,他奋力压下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四肢百骸,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遥望着湛蓝的天际,却发现街边再无如男子般豪放的女中豪杰和穿着性感的窈窕丰腴的女郎,仅仅是素衣蔽体的纤瘦妇孺。
“宣和四年。”少年虽有不解,却也恭敬答之。
在看到旁人对着眼前的少年投来异样的目光后,梧桐心下仿若沉入万丈冰渊,失望与疲惫突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倾泻而来。
——原来他还处在化形期啊。
少年见他独自沉默,黯然伤神,并无再答之意,虽心有疑虑,却也不便追究到底,便整理着装,准备赶路。
“不以时日,国破人亡,何君为士卒求官养家?不如返乡归田,避祸乱于身?”
梧桐的虚影仍旧打坐于树枝上,对着即将远行的少年叹道。
他隐隐能感到眼前的人前路漫漫命途多舛,命中注定会经历生死大劫。
但他能确切地感受到从根脉传来的这片土地的命运——龙脉将殒,气数将尽。
少年身形整个僵住,此时近秋,黄叶徐徐随凉风而下,拍落在他消瘦的肩头。
并不是梧桐喜欢多管闲事,只是很少有人能看到虚影状态的他,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下能天眼开,是有多么天赋异人啊,这样的修仙之苗只是居于庙堂求得一官半职,太遗憾了。
“金贼欺我,百姓潦倒,若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不能战敌沙场,保家卫国,反而白了少年头,徒自悲,便枉为七尺男儿!”
少年目光炯炯,豪气万丈,似是能透过他那晶亮的眼眸看到往昔万千枭雄。
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似乎……他是被嫌弃了呢!
梧桐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样子就算实体化了,也是个体弱多病的样子,卫国保家的事他还是算了吧。
梧桐叹了口气,不去理睬心中无尽的失落感,继续闭目修神,岁月交替,四季轮回,一个少年的生老病死,干他何事?
罢了罢了,和他无关。
梧桐再次被惊醒大概过了两年了,他是被一阵急促有力的“嘚嘚”马蹄声扰醒的,飞驰而过的马匹升腾起了阵阵烟尘,迷了他许久未睁开的双眸,尘埃穿过他虚无的汉服衣摆,飘落点点红尘。
马匹上的人有着些许魁梧,梧桐认出了他是那个能看到他的少年。
此后他就这样目视着他为自己的父亲守孝,却逢涝灾四起,一家人的生计也越来越艰难了,少年——应该是青年了——决定再次参军。
他目睹青年的母亲用尖利的铁针为他刺下了“尽忠保国”四个大字,而他刚毅的身躯默默忍受着穿肉之痛,呼吸都没有变一下。
青年收拾好行李的那天晚上,来到了他这里。
投戎四年,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能看到些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了。
最近修炼的不错,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你不怕我?
哈哈!我岳飞从未怕过什么妖魔鬼怪奸臣小人。
于是对话就这么奇怪的展开了。
梧桐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坛酒,两个碗,放在地上,和青年相聊甚欢。
大多数时候都是青年说,他听。
岳飞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却天赋异禀,神力盖世,史载其,“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同,倾囊相授,三箭齐发,破其筈。
周逝,飞易衣物祭之:射三矢者,识是艺之所由精也。酹酒瘗肉,周君所享,飞不忍食也。
真真是若使异日得为时用,其殉国死义之臣乎!
似乎是酒太香了,香得飘飘如仙;又似乎是时光荏苒,光阴如梭,让人感慨万千,岳飞似乎要将守孝这些时日来没有说的话,成百上千倍的倒出。
梧桐这才从他极度跳跃的思维话语中得知,在他婴孩时期,父亲岳和外出办事,家里发了洪水,坐月子的母亲抱着他在盆中,依靠着梧桐树茁壮的根系和躯干才得以保命。
……好吧他承认那个时候他只是在睡觉。
不过岳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看他如何对待死去的周同便知。
于是梧桐手里多了一颗圆滚滚的泛着荧荧皎洁光辉似明月的羊脂玉球,握在手里的感觉滑润细腻,令人爱不释手。
对面的人豪迈地笑着,说这是他上阵杀敌英勇奋战的战利品,听说对人和妖而言,玉器是极佳的修炼辅助品。
然而,玉不琢不成器,加之玉珠不大,将军又对岳飞甚是喜爱,便赏给了他这个小卒。
梧桐摩挲着指间的羊脂玉,感受着它细腻的触感和灵气,残留的温度承载着青年浓烈的情感,他惋惜着叹了口气。
玉不琢,不成器。不过是世人的看法。
自然间的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灵性,玉为灵性最大的一种。天然未雕琢的玉有着自己的灵性,被雕琢的玉则被注入了工匠思想与感情,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自己了。
其实璞玉才是最有灵性的玉。
就像对面现在未经险恶人心的青年。
“不要去。”
梧桐对他说了三个字。
正在无限感慨的岳飞楞住了。
“汝将死于非命。”
“此话怎讲?”
梧桐叹了口气,“汝忠于仁、义、礼、智、信,奉为右,意所欲言,不避祸福……罢了罢了,汝不从,吾奈何。”
罢了罢了,和他无关。
“飞愿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而非苟且偷生,老年悲切!”青年铿锵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似乎回到了两年前的那天,还一脸青涩的少年目光炯炯,豪气万丈地叙说他的梦想。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梧桐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治愈法术轻轻施展开来。
而这场无厘头的再聚以岳飞年幼的儿子偷跑出来找爸爸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