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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玉造奉命出不破 狡银勾设计诛白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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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51年,秦昭襄王卒,太子安国君即位。
“昭襄王死了!?”座下众人惊诧齐声。
殿堂之上,不破城主重水头戴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裎带,面上却带着一块狰狞的恶鬼面具,惶如梦魇。
堂下之人,虽然个个持剑,面上隐隐透出血影刀光,却对重水的反应唯唯诺诺。
“城主!昭襄王一死,安国君即位,我们与安国君的那笔交易……”堂下一个印堂青紫的男子面露喜色。
“岩,你高兴什么?人又不是我们杀的,安国君会老老实实给钱吗?”一个浑身用布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不客气的打断岩的话,一双眼睛从布缝中透出肃杀的光芒,声音象从地府里飘出来的。
众人一阵小声议论。
“峨嵋,你怎么知道人不是我们杀的?”重水玩味的将目光转向一边那个倚着石柱睡的昏天黑地的中年男子:“润烟客……你的那个活宝呢?”
众人沉默,这沉默将视线一一导向润烟客,终于有人将他推醒:“什么什么,哪来的美酒?我的小银勾哦~”润烟客显然做了场美梦。
重水又好气又好笑,沉声道:“银勾呢?”
烟客揉揉眼睛:“银勾在咸阳城。”
座下一片抽气声。
“你居然敢把她放出去?!”重水的声音里不免吃惊。
“嗯……她无聊嘛……”烟客慢声答。
“昭襄王是她杀的?”重水淡淡的问,彷佛这一切再自然不过,座下人就都盯着烟客的嘴。
烟客很没有自觉的打了个哈欠:“嗯,这是放她出城的条件。”“真是妖孽!”岩大吼一声:“当初你把她从迷津渡口拣回来,我就觉得她一身邪气!她是凤翎剑主!乱世的人!这次她居然杀了昭襄王!逆天而行……”
“逆天?”烟客笑了:“昭襄王在位五十又六,安国君如今白发苍苍,早就等不及了,我们不是收了他的大单,本来就要昭襄王的命嘛?这也逆天?”
峨嵋冷笑道:“烟客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尽是说我们无能,这么多人抵不过一个银勾了?”
“论杀人,你们不见得……”烟客没说完,重水适时打断他们的争论:“即使秦昭公是该杀之人,银勾她又凭什么去杀?她领的谁的命,奉的谁的旨?她进城自说话行路起便一直独断专行,欲令她习歌舞斗令棋,她千般不选万般不挑,偏要学那易容之术,欲令她□□王之道圣贤古书,她偏遍寻天下刁钻奸计,正经八百让她学学剑法,她偏说一辈子不去碰那把凤翎剑,如此跟着你只习短刀匕首,针刺弓弩,尽是些暗箭伤人的计量,更别提毒母月灵每天教她的那些山鸩毒草……恐怕偌大一个不破城,除了你和阿灵的话,她一概都不会放在耳内……”
“我管不了她,她是个怪人,有时候有点卑鄙,不过大家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吧,何必来这套?不破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一颗颗人头堆积起来的嘛?都说不破城是暗杀之城,所有刺客皆出于不破城,堂上各位难道不都是双手沾满鲜血吗?干嘛老跟我的小银勾过不去?”烟客并不在意。
“你……”岩脸上泛起一道青光,正是杀人的前兆。
“哼,我们杀人,为的是财,可她呢?别的不说,前年4月,严碧寒带队去杀钟无瑟,本来只是杀一个小小的赵国琴师,她那时才第一次出任务啊,竟然就脱队去杀平原君!可笑平原君死的不明不白,赵国人还以为他是风寒侵体!”峨嵋从齿缝间挤出的字郑地有声。
“就是就是……”堂下一片议论。
烟客仍是一笑:“每个人杀人都有不同的理由吧。”
“行了!银勾的事等她回来再讨论,现在得先确保她不会再惹出什么野祸来,顺便到安国君那里,把我们该要的那一份要回来……”重水如是说将眼神扫上屋顶,原来梁上卧着一个身着淡粉色纱衣的女子,貌似香梦沉酣,长发批了满头脸衣襟,手中一把折扇微盖在脸上。
“玉造,去把银勾带回来。”
重水话音刚落,梁上的人轻盈跃下低眉应道:“遵命。”
岩嘟嘟囔囔的议论了一句:“又一个乱世……”被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扫到,下半截话咽进肚子里。
且不说玉造如何神出鬼没的暗中离开了不破城,也不说岩怎么怀恨在心暗动杀机,只单说说远离咸阳,座落渭水以西的一座小小客栈,名唤“怡然”。
这客栈虽小,只是这方圆十里荒漠上仅有的水粮补给之处,来往商客必经之所,忙乱中又混各国侠士刺客文墨骚人,可谓龙蛇混杂。
然而经营这所客栈的却是一队年轻兄妹,妹妹唤作姜儿,哥哥名叫客昌,兄妹俩本来是赵国来咸阳做生意的商客,因看上这处交通要塞便久居于此,作怡然客栈。
转眼间这间客栈开了有5年,生意做的声色渐起,兄妹两自是喜上眉头,客栈整修之后又是别一样的奢华。
却说这客栈的东西角上常倒着一个破衣破裤的乞儿,不过二十五六,却一脸胡子拉杂,浑身恶臭连连,甚碍大观,跟他讲话,他不理你,给他银钱,他拒而不收,赠他酒肉,他盖不沾惹,每日只吃姜儿给的白面馒头度日,整天倒在那里,宛如一具尸体。
这日东角的客桌上一直坐了位客人,并不干别的,只叫了盘花生,一壶酒端坐在桌边,本只是随便坐坐,打量那乞儿半日,竟不走了,只把那乞儿紧紧盯着。
姜儿拿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笑吟吟的一路小跑到乞儿面前:“大哥,趁热吃吧。”
乞儿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姜儿脸上一红,心里七上八下的移步走回厨房。
那客人见状,冷笑一声,猛把姜儿手一抓:“美人,陪那花子做什么?何不陪我?”
姜儿把手迅速拉回,面上绯红一片:“这位客人……”
“害什么羞啊?尽管开口,要多少钱你秦哥哥有的是!”客人不由分说,一把将姜儿拉进自己怀中。
店内人见那客人一身戎装,像个不好惹的军爷,势弱的商客敢怒不敢言,侠客们多半于秦有命,不便惹事上身,所以众人都佯装不见起来,倒是有一行戴蓑笠的男人,面色微凛,仔细看去个个龙筋虎猛,目露凶光,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人,却被当中一黑衣少年按住不动。
客昌忙忙的跑过来,被人绊了一跤,摔个人仰马翻,无比狼狈的爬上前来,更有那客栈里看热闹的江湖草莽,尽皆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客官,手下留情,我妹妹还没出格呢……”客昌唯唯诺诺的劝道。
“哦?那就进我的阁啊!”那客人此言一罢,众人又是一齐大笑。
“客人,别欺负我们生意人不是。”客昌却不见半点慌乱,温和有力的说:“在大漠里做点生意,不容易啊,客人再这般刁难,这生意我们做不下去,这以后各位途经大漠,不是又要忍饥挨饿了?”客昌人老实,说的话却句句在理,当下众人都不再笑了。
那刁钻客人冷哼一声:“你说得好听!本大爷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这里,就是想好好享受休息得,你却找个臭气熏天得花子坐在店里当门神,倒大爷我得胃口,也有脸说是为了我们?”
姜儿被那客人死死抓在怀里,动弹不得,客昌只好说:“客官有所不知,您所说得花子其实也是本店的客人,他是五年前开业那天本店的第一位客人,中间许多曲折,总之这位客人给了小店一百金做本钱,买了小店一席之地以立身,还有就是三餐饮食了……”“你说这乞儿在这儿待了五年!?”人群中有人惊呼。
客昌点头。
“他给了你一百金,自己却在这儿做花子?”另一人呼。
“不错,这位客人从五年前开始就没离开过本店一步。”客昌又点头。
抓着姜儿的那刁钻客人转头对着花子叫:“喂,你明明一身本事,干嘛窝在这种小地方?”
花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客昌赶紧解释:“五年前开始他就不讲话了……”
“为什么?”那客人径直问客昌。
“我也……不知道。”客昌形容闪烁。
“花子还那么大规矩!喂!其实呢风流无敌小霸王秦哥哥就是区区在下了,看你右手虎口磨有粗茧,是个练武之人,跟小爷我比一场如何?”那客人说完便将宝剑掷到花子跟前,一面抬起酒壶仰头就喝,并不担心花子会突然拾剑而来,众人倒是喂他捏了一把冷汗,黑衣少年低眉笑对同伴说:“本以为他是个无赖军痞,倒是冤枉了他,他是拐着弯的要摸那花子的底细……”
“可是,小主,若那花子真如他所说是个习武之人,他此刻罢剑掷向他岂不是愚蠢之极?”蓑笠之中有人小声议论。
“愚蠢之极?倒不见得,那花子当真如此好斗,又怎会干坐在这里五年呢?那个军痞是摸透了他不会轻易动剑,才丢剑给他的。不过,那小子还真有胆……他叫什么来着……额……风流无敌什么的?”黑衣少年说着微笑便浮上脸来。
那花子果真纹丝不动,少不得客昌又上前来解释:“他起过誓,五年之内不说话,不与人争斗,不出怡然。”
“这可奇了!什么事能令一个身怀绝技的剑客不说话不使剑窝在一个荒漠僻馆五年之久?”客人笑着,终于放开了姜儿,丢了银子在桌上,闪身出了怡然客栈,竟连剑也不去拣了。
“怪人……”黑衣少年抿了口酒笑了。
正自叹息,一手下惊呼一声:“小主!那人丢下的剑是白起将军的!”
黑衣少年面色大改:“白起!?你胡说什么!?”拿剑细看却真是白起的虎丘剑。
“小主,白将军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手下小心的问。
“不可能!昭王赐死白将军,白将军诈死,这事只有我们知道,白将军早在五年前就躲进深山里隐居起来了,他的住处除了我义父,根本没人知道,况且我们不是前两天才奉了父兄的命令去见过白将军了嘛,当时他明明没事,没道理……”小主明白虎丘剑陪着白起征战一生,见剑如见人,所以虽然如是说,脸色却已惨白了。
“小主,慎重为上,我们还是星夜兼程再去白将军那里一趟吧。”
黑衣少年满脸忧色的点点头。
却说蓑笠一行马不停蹄来到泰山脚下一所农庄。
农庄门口,一个老者正在扫地。
少年岌岌下马,向老者道:“晋卫,老将军呢?”
晋卫一边黯然扫地,一边眉眼不抬的答道:“种树。”
蓑笠一行本来料想此来凶多吉少,听老者一说,满是狐疑,忙冲进农庄,果然看见白起缩在一棵果树下午休,白夫人正站在一旁为他扇凉,见蓑笠一行人来了,只摆了个手势叫他们不要大声讲话。
“这是怎么回事?”手下人纷纷议论。
少年双眉一紧,大呼:“糟了!白将军,我害了你!!”
众人皆是一惊:“小主何处此言?”
“刺客并不知白将军居所,故以虎丘剑引我们来寻将军,自己必然尾随而来,此行竟是因为我们害了白将军!”少年说到痛处几欲滴泪:“只是那虎丘剑何以流落出去?”
白夫人面色不惊:“剑是老爷让我丢了的,我只是把它赠给一位故人,早已丢开五年了,今日有此一劫只是天命。”
白起眼也不睁,只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贤侄不必过于自责,长平四十万冤魂索命,上天让我活到如今,真是善待我了。”
“将军虽然如此说,却是皆由我王免之祸起,我已无颜再见父兄,无颜面对将军,万般皆因免之开头,请让在下一死以谢罪!”少年说完横剑向颈,却被白起迅速夺下剑来,白夫人手中丝巾轻挥,王免之只觉一股甜香扑鼻,立时没了知觉。
蓑笠一行眼见小主晕了过去,慌乱的不知如何。
“此地不宜久留,晋卫,你和夫人送他们一行速速离开吧……”白起决然道。
“将军,是军令?”晋卫眼中闪过一丝星泪。
“是。”白起叹然一声,晋卫并不多问引人自去,那白夫人却处之泰然的说:“何苦来?最后了也不让我陪,岂不生分了?”
“夫人……”白起悠然望向远山:“也罢,这一世我负你。”
一柱香过后,二人仍坐于果树下小休,仿佛并不曾引来什么杀身之祸,这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一个戴蓑笠的小厮跌跌爬爬冲进来:“将军!糟了,路上我们碰到一伙贼人,晋大人竟死于贼手!他们拿了小主去,还让我……”戴笠人话未讲完,果树上立时落下一人一剑,剑尖直插白起胸前,血光闪过,白起半分挣扎没有,竟再也无法睁开眼了,刺客一席粉色衣襟,翻身轻立,剑尖一点红光,神色嫌恶的看看尸体,面有蹙色,再看她容貌,一对碧眼,真真绝世!竟找不到什么凡夫俗子的修辞堆砌来形容这个女子的美丽,她杀人竟不是杀人,而是一件绝美的舞蹈,作这杀人之舞的却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玉造。
白夫人不悲反笑:“这回你如愿赎罪了……”
玉造面无表情,只冷冷的看着她。
“姑娘可是赵人?”白夫人并不怕玉造的血刃。
玉造看着她不发一言,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她从记事起就在不破城,在重水身边……
“姑娘不愿相告也无妨,天意让这颗避毒珠名花无主。”白夫人边说边掏出一颗暗红的血珠,一口吞入腹中:“夫君,妾身来迟……”说毕短匕入喉,血溅而亡。
玉造盯着白夫人的尸体看了半天,才面目不变的向那戴蓑笠的人吐出她一路过来的第一句话:“银勾,跟我回去。”
戴笠人冷笑一声,渐渐卸下外装,竟是一名五官灵动的女子,形容上一双虎目,英气勃发,较男子更有一分威严,比女子又有另一番娇媚,只是眉目间不经意透出的那一股不屈一丝狡黠常常让人心神为之一震,这便是叫不破城中人谈之色变的怪人——银勾了。
银勾要杀白起,心里是恨到极致的,因为上一世,诈死的白起为了赎罪把咸阳城的部署图献给平原君,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秦国的灭亡,所以她第一次出任务就找机会杀掉了平原君,在平原君处得到那把虎丘剑时她才知道白夫人是平原君的表妹,献图之事也是她促成的!想到这里,银勾拔出短匕在白夫人身上□□几刀,又想到什么,挖开她的喉头,取出避毒珠。
玉造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眉头微蹙:“银勾,你……不嫌脏吗?”
银勾回头笑道:“不破城里估计也只有你嫌血脏了……不过你杀的人并不少就是了。”
玉造天性里带着一丝冷淡,但是银勾是不破城里唯一一个跟她一起长大的孩子,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对银勾自然比别人多一分温和:“回去吧,城主找你。”
“切~那个死要钱!……我不回去你能拿我怎么?用蚀骨剑砍我?你才舍不得!”银勾活了两世自然比常人更善解人心:“……说着玩的,我不会让你为难,就回去了,还有点事情没做完……”
玉造跟了她有一阵子,自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要去怡然客栈惹事,那个花子比我厉害。”
银勾浑身一震,若没有暗器和毒两门绝活,她的武功在不破城可谓平平无奇,可是玉造不同,从小她便受重水亲自调教,回天剑舞精妙绝伦,加上她那把蚀骨怪剑,除她本人之外,任何人触之即死!
不破城里能打的过她的还真找不出几个,今天她居然坦言斗不过那个花子……银勾嘴角上扬,笑容媚惑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