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94、平湖月影

　　东坡肘子，剁椒鱼头，白菜上汤炖火腿。充分吸取了教训的我挥舞着冷萱奉送的银子，一连买了三个菜端上来，有鱼有肉，有菜有汤，献给爱吃肉的程心璧。而至于我自己，则只要了一份麻婆豆腐。

　　程心璧一脸含笑地看着殷勤的我，那表情活像是个看着儿子长大懂事而感到欣慰的慈祥母亲。对此我当然并不买账，愤愤道：“这饭堂也忒黑了，这三个菜居然要了我四十多石币，这相当于两钱银子还多了。”

　　程心璧顺着我愤慨的语气替我说下去道：“矮油我们王小哥真是好气好委屈好舍不得呀！”说完这句话，她在我目瞪口呆地注视之下，抢走了我碗里的一块个头最大，形状也最完美的豆腐，并露出了海盗抢到战利品时的得意神色。

　　我欲哭无泪地道：“已经给你买了那么多好菜了，还要抢我碗里的？”

　　程心璧却连看都不看我，美滋滋地道：“食物就是要抢着吃才好吃嘛。”

　　“是么？”我拒绝被她忽悠，赶紧趁她抢走我的第二块豆腐之前下筷子吃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午餐格外香？”

　　“……并没有。”

　　“那现在呢？”程心璧噗嗤一笑，夹起一块肘子肉放到我碗里，“是不是不一样了。”

　　我：“……”（嘴里塞满了东西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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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有杜丹的剑法课，所以我和程心璧吃过午饭就朝演武场不紧不慢地溜达过去。

　　此时正值深秋，秋风吹过，金黄色的树叶片片飘落，翩然落地之后又和已经堆积在路面上的树叶一起再被风卷起来，飞得漫天尽是。还有些残叶已变得火红，然而任凭秋风如何强横，却始终如同怒涛中的扁舟，点缀着秋天这幅金色的画卷，不曾飘零。

　　程心璧的绿纱裙在风中摇曳着，像一朵坚持不肯凋谢的鲜花，死死守卫着温暖季节的最后一丝气息。

　　秋风是美丽的，也同样是寒冷的。毕竟，它来自蒙古高原。所以程心璧贴了上来，用她娇香柔软的身体，贴在我的身上。我看向她，她也转头看向我，目光之中，满是少女撒娇般的温柔。

　　我伸手搂住她，她的身子火热，仿佛是这秋风吹拂的天地之间唯一温暖的事物。见有人走近过来，程心璧害羞地用小手推我，然后略显狼狈地挣脱开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然后她又满怀歉意地看向我，见我没有因她的挣脱而不高兴，这才又凑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小鸟依人般与我同行向前。

　　说实话，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脚下这条秋叶铺就的金黄大道可以永无尽头。

　　到了演武场，本以为我们这般恩爱的样子可以引起轰动，然后羡煞旁人，结果却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只有一个和程心璧比较要好的小姐妹凑了过来。

　　“你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了。”那少女问程心璧。

　　“嗯。”程心璧轻声承认，仍然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嗨！我就说嘛！打从我第一天见到他就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了。”那少女又道。

　　“抱歉请问这位是？”

　　“她叫周妍，也是我们剑法课上的，之前和我关系不错。”程心璧替我介绍道。

　　“你好。”我本想出于礼貌和程心璧的这位小姐妹周妍寒暄几句，眼角却忽然瞟到演武场的另一端，连忙告罪一声，舍下程心璧和周妍闲聊，匆匆走了过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程心璧挽着我进来也没人关注了，因为此时几乎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这边。

　　比起秋风的凛冽，这边有更凌厉的剑气。

　　只见在演武场的正中，两个黑衣人酣战正酣，其中一个攻势如潮，剑招连绵不绝地以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力道向另一个人攻过去，正是林昕。而那另一个人则站在原地不动，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持剑，冷静地如同一尊冰雕，只在林昕进攻的最后瞬间不偏不倚地出剑格挡，正是我们剑法课的老师，华山派剑法大师杜丹。

　　“疾攻似火，不动如山。”程心璧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恢复了其王语嫣模式的出场设定。

　　两人拿的都是木剑，剑上抹着石灰，是以过招的结果显而易见。杜丹的一身黑衣漆黑如墨，而林昕的身上却已有了一个刺眼的白点。这当然也是在情理之中，就算林昕得了凌音剑谱日夜勤修，比起早已成名几十年的杜丹来说终究还是太嫩了。

　　我刚找到个人缝站好，就见到林昕一个翻腾，出剑如风，从侧翼刺向杜丹的右颈。杜丹仍然是原地不动，就在林昕几乎得手前的瞬间才忽然木剑探出，不偏不倚地封挡住林昕的这一剑，然后趁林昕这一剑势头受阻，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刹那空隙反击过去，一剑点在林昕的胸口之上。

　　于是林昕身上又多了第二个白点，旁边观众纷纷拍手叫好。

　　杜丹凝立不动，微笑道：“还来吗？”

　　林昕一咬牙，断然道：“再来！”

　　虽然从结果来看林昕已连输两阵，却没有人觉得他不自量力，反而都在期待着他和杜丹过招的第三回合。

　　林昕深吸了一口气，围绕着杜丹缓缓踱步着，寻找着新的战机。这一次他不再敢像上一阵那样疾攻不息，而是一点点地开始试探，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小心翼翼。很显然，杜丹前两个回合的防守已经让林昕有了忌惮。

　　杜丹就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一动不动。他的身体看上去无处不是破绽，但精神上却又浑然如一，天.衣无缝。

　　我看得心中暗凛，杜丹的这种境界分明是“水中月”的再进一步，他不但能够洞悉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和变化，还把自己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之中。他看起来就像一件死物，与一块石头，一截断木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只要这汪平静的湖水出现任何细不可查的涟漪，气机牵引之下，他都可以立刻做出最恰当也是最有效的反应。

　　“平湖月影。”我喃喃道，在心中为这种更进一步的心法境界命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