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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约黄昏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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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程心璧便和我们分手了。她说她并没有住在门里,而是借住在苏州城中。
摘星门地处苏州城的南边,相当于苏州的城郊,和苏州一样,也紧邻着太湖,并且每天有渡船来往于摘星门码头和苏州城之间。所以程心璧回苏州也很方便,吃饭的饭堂本就离湖岸比较近,她走个两百步就能走到临湖的码头。
黄昏时分的码头很忙碌,除了很多来往于摘星门和苏州城的旅客,还有很多货物需要赶在天黑前运输。而据张华分析,饭堂之所以建在这么反人类的地方而非生活区内,很可能为了离码头近些。这样从苏州城采购来的新鲜食材通过水路运到后,才可以第一时间被送进厨房做成菜肴。
饭堂的选址是否真有这层考虑我不得而知,至少对于程心璧来说是一个方便。她每天傍晚都会来饭堂用餐,餐后就一个人散着步溜达到码头,坐天黑前最后一班渡船回去苏州。我问她为什么不和大家一样住在摘星门里,她笑而不答,翩然消失在码头忙碌的人群里。
“明天见。”这是她离开前最后说的话。
程心璧走后,我和张华漫步着向寝室走回去,而丁琳却还像膏药一样跟在我们后面。
回寝室区的路是个上坡,走起来比较吃力。所以常见的情景是,饭堂一开饭,整个摘星门成百上千的人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组成一个大部队顺着下坡冲向饭堂,势若奔雷。我第一次目睹那情景的时候心中久久难以平静,暗想,当年成吉思汗的铁骑征服欧罗巴的时候,其奋勇之势是否也不过如是。
而一旦到了饭后,画风立刻突变,酒足饭饱的人们或懒散,或邋遢地溜达出来,打着饱嗝,拖着脚步,缓慢地走上坡去,和冲去吃饭之时判若两人。
“人是饿着还是吃饱,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由此可见食物的重要性。”张华总结道。
对于生活中的种种现象,张华总是喜欢总结出一些规律,或者试图找出一些道理来,虽然大多数时候他说的话不怎么靠谱,但听来也有点意思。
“从实践中摸索理论,再用理论来指导实践。”这是张华的座右铭。
我的话一般也就点点头,跟他对付一下,丁琳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饭后散步乃是人之常情,他们把饭堂建在坡下,正是为了让我们不要着急,吃饱饭后慢慢走回去。你试想一下若是反过来,每天大家都在饿得半死的情况下还要冲坡去饭堂,吃饱后又刹不住车一路小跑下来,那不是有病么?”
“所以呢?”张华瞪着眼睛道。
“所以你说的是食物改变人的状态我觉得不准确,我倒是觉得这个是这个斜坡的作用更大一些。”丁琳眨巴着眼睛说。
张华若有所思,半晌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丁琳嫣然一笑,一脸期待地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对?”
“非也非也,我只是忽然发现,原来你是故意来和我抬杠的。”张华啼笑皆非地摇摇头,“爱抬杠的小姑娘,我不是陆小凤,你找错人啦。”
“哼!”
走过漫长的坡道,又从石桥跨过醉月河,我们又回到了寝室区熟悉的林荫道上。
我见丁琳还一直跟着我们,一副不跟我回家不罢休的样子,便道:“好了小丫头,你住哪边啊?天快黑了就赶紧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们了。”
丁琳一脸不满道:“这么急着赶我走啊?难道你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们做什么要你管!难道你还要跟我回家不成?”
“我……”丁琳被我说得一时语塞,红着脸停下了脚步。
我趁机拉着张华往前走了两步,问他:“你一会儿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
“要不你来我那坐坐?反正我那也没有室友。”
“行吧。”
几乎就在张华答应的同时,丁琳叫了起来:“人约黄昏后,咦惹,你们好恶心!”
“大人的事,小丫头片子少插嘴,快回家去吧。”说罢再不理她,和张华一起回到了我的水云居。
“呦,这牌子上的字儿可写得够磕碜的,该不会是你写的吧?”张华一眼就看到了木门上的“水云居”三个大字。
“不是,之前就留下的。”我推开门,和张华一起到了中庭的空地。
“来,听说你今天学了田总的刀法,要不要跟我练练?”
“行啊。”张华说着摘下了背后的刀。
我铁剑出鞘,遥指张华,嘴上不忘调侃他两句:“田兄请了,看我这独孤九剑如何?”
“呦,这就开始自诩令狐冲了?啧啧啧,看你那拿剑的姿势,我看别令狐冲了,更像林平之还差不多。”
“去你的!”
我脚步移动,长剑挽了个剑花,刺向他的左肩。说实话,这么重的生铁剑,挽个剑花还真挺费劲的。
张华被我拙劣的动作逗得笑出来,“你这啥玩意儿啊?”,说着举刀就砍,招式简单粗暴,势头沉猛。
“还真有两下子啊!”张华这一刀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收剑回来,和他拼了一记。
当的一声响,我手腕被震得发麻。看张华那架势,我猛然想到当年传鹰的厚背刀,难道做传鹰的对手就是这般感受吗?
我铁剑用力往上一划,发现张华握刀的手有些松,心道这小子外强中干,刚才那一刀估计他自己也不好受。所以趁着铁剑把他的刀架开的空隙一个手肘上去,正好顶在张华的肚子上,把他给顶了个跟头。
张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没拿住掉了。
“怎么样?传鹰大侠。”
“什么传鹰,我那刚才那招是少帅寇爷的‘速战’!”张华喘着粗气又站了起来,“再来!”
后面几个回合不必详述,在我逐渐认识了张华的真实实力之后,应对起来便更加得心应手了,一连又赢了他三次。到最后实在不忍心看他一直输下去,才故意假装失手,被张华打翻在地。
张华终于赢下一局,心情也好转了些,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泡了壶热茶慢慢喝。
我内心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打倒了他那么多次,便出言安慰他说:“没事,你打得挺好的。刀法和剑法还有区别,剑法可以有不需要内力的剑法,但刀法却多半需要真气的支撑。咱俩现在都没练过真气,我自然是占便宜一些。等你练了内力以后,我估计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张华拿着茶杯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地。我便继续道:“你看这几个以刀法著称的人物。传鹰、寇仲、傅红雪还有胡斐,他们最开始不都是以内家功夫起家的么,所以你不用着急,慢慢练总能练起来的。不过我感觉剑法好像有捷径的样子,除了独孤九剑,还有梁萧那个‘不谐者吾击之’的谐剑道,都是不怎么依赖内力的纯剑法层面的武功。”
张华喟然道:“这种武功只可天赐,难以强求啊。”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要总结规律了,忙作洗耳恭听状。
“刀法之所以简单易上手,就是因为招式简单直接。拼的就是膂力,体力和内力,一刀出去毫无花甲,对方接不住就死,能接住就再来一刀,至死方休。典型的你想想关公的刀法,斩颜良诛文丑都是这样。剑法就不同了,剑法讲究个招式精妙,无论是独孤九剑还是谐剑道,最后都不是靠的武力,而是靠眼力。你想想独孤九剑的诀窍,就是寻敌破绽,攻其必救和后发先至这十二个字。但知易行难,想做到这十二个字,首先必须有超乎常人的注意力。”
张华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我赶忙又给他倒上一杯。“对招时一定要特别地专注,专注于环境,敌人的真气流动,表情,不放过敌人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肌肉的跃动,这样才能在敌人招式使出来之前就完成对对方破绽的预判,从而提前出剑,达到后发先至的效果。这种技能在我看来已属于天赋范畴,并非勤学苦练可以达到。所以我才选择学刀法,至少可以脚踏实地。”
我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