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居青莲》以酒待茶

8、第八章 地袛 刘母叹了口

　　刘母叹了口气，陷入回忆：“大概是在我八岁的时候吧，整个北方遭了一场大旱灾！地里刨食的人本就靠老天爷赏饭吃，三个月的大旱下来，别说庄家了，就连人都快被活活干死了！要只是这样，也还有些活路，可偏偏咱们这片儿呀，又遇到了地龙翻身！地动山摇间，不知埋了多少人命！外头的还好，离都城近，官府还能抽空照应。像咱们村这样的，藏在山嘎达里的，根本没人理会！老村长好几次去外面求救，次次去，官府次次都答应，但就没一次来的。一打听才知道，都优先照料离的近的村庄了！咱们村排的远，真轮过来，还不知道到哪年哪月呢！再加上那时候，村里没开路，粮食也不好运进来，就更没指望了！老村长那时候，整日里愁的抽旱烟，嘴巴都抽的脱皮了，也忍着不喝水，就想给村里娃娃省着！你不知道，可惨哩……”
　　说着说着，刘母就忍不住抹起眼泪来，刘文宗在一旁看的心酸，连忙过来哄着。人上了年纪，总爱回忆些东西，许是这么些年憋坏了，如今遇着肯听的人，刘母将溢出的眼泪擦了，也不管旁边满脸心疼的儿子，一箩筐的全倒了出来！
　　那一年实在不好过，不只是百姓，皇上也不好当。又是罕见的大旱天气，又是地龙翻身，整个国家忙的团团转。北方的人过不下去，就都往南边逃，可南边哪儿受的了那么多难民啊！天子脚下的百姓，都纷纷外逃，实在不好看，皇上气的心肺发疼！这还不算，早就心怀鬼胎的几位异性王爷，纷纷问责君主，直言天降下灾祸，定是天子不明。皇帝一边气的跳起，一边还要忍着火气下罪己诏，安抚天下百姓，以防江山不稳。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见着皇帝发火，哪个官员能眼睁睁看着北边的人都往南边跑？因此只得一边从南方调粮，一边深挖水井，一边拦着百姓不让出逃。
　　那个时候，村里的人本来也想着逃灾去！可官府管的严，村里又多幼老，便放弃了！官府不管，自己人总的想办法活命！于是大家伙组织起来，集资出钱请了个风水先生，帮着算哪儿有水源。
　　风水先生来了后，左右端详，四处勘探，当天夜里便在桃树边上那儿插了一堆纸钱，然后盖上了瓷碗。这是老规矩，第二天纸钱若是湿了，就相当于地精同意了。
　　等到了第二日，大家伙去看的时候，一堆纸钱湿了个透！欢呼一声后，几位力气大的汉子，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就开始动土。山上多石头，几个汉子虽然都有一把死力气，月上梢头时也没有挖到多深。大家相约第二日再来，哪知当天夜里却出了件奇事。
　　农民习惯早起，因此当天还灰蒙蒙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村口集合了。趁着微光，拿着锄头簸箕，便往山上赶。等到了昨日挖井的地方，大家都惊呆了！背着锄头的阿树，因为太吃惊，锄头从肩上滑落，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后边人身上，惹来一阵嚎叫。
　　正是这声嚎叫，将呆住的众人唤醒。有人失声说道：“昨夜的梦竟然是真的！”
　　“你也做了这个梦吗？”
　　“难道你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这才知道，满村人昨夜里竟然同样的做了那个诡异的梦！
　　你道是什么让大家如此惊慌！原来昨日还光秃秃的桃树，今天竟然结满了硕大的果实！一个垒一个，挤得满满当当的，就像这棵树整个就是一个果子！除了桃子，就只看的见下面的主干，其他的枝桠全部被桃子遮住了！至于那个大家都做过的梦，是这样的！
　　挖了一天的水井，村里人都疲惫不已，因此回到家，草草收拾后便躺下睡了！哪只入眠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了房间。这个老头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只说自己是山上的山神，那颗桃树是山里的保护树，不可在旁边动土。他也知道如今天灾，大家都不容易，只要不在动土，会给大家一个补偿。至于什么补偿，老人说大家去了就会明白了。
　　虽说做了这样一个梦，但实际上大伙儿都没当回事。一是大家都只以为这真只是个梦，不知道大家都做了和自己一样的梦。二是如今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谁还管什么神明灵通，只一心想挖出水井来。所以第二日，大家照旧背了工具出门，谁都没有将那个梦当真。
　　等到了地方，想起昨夜的梦，大家才知道补偿是什么！想来定是那树上结满了的，汁水饱满的蜜桃。
　　村民们不约而同的跪下来，直呼神仙保佑，不断叩首。过了许久，大家才上前去，将桃子摘了。摘了好几担箩筐，够大家吃一天的了！
　　不止今天，此后几天，每天桃树都是结满了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官府接济。虽然度过危机，但是亲眼见证神迹，村民对桃树的信仰极为虔诚，每年都会组织一场专门的祭拜活动。只是到了现在，老一辈逐渐逝去，当年的故事也渐渐模糊，才逐渐没了祭拜活动。
　　照大娘这样说，那桃树既然拯救了村名，就不是奸恶之辈，怎么会害刘文宗呢？
　　乔子宁这样想了，便向刘母问道：“大娘，桃树救了大家的命，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刘母细细想了一会儿，便道：“我当时年纪小，具体的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每次咱们从桃树那儿路过的时候，都要上一炷香！”说道这儿，刘母又想到乔子宁拿着的桃石，面上便显出了焦急来。
　　“小相公，你这可是大不敬，那桃石便是桃树的精魄呢！你拿了神树的精魄，可是要遭祸的，快快换回去才好！”
　　乔子宁诚心诚意的谢过大娘的关心，言道马上就换回去。刘母点头，见已经是中午了，便留他们吃饭。
　　乔子宁也不客气，谢过后便留着等吃饭。那边三才一听有饭吃，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便显出欢喜来。
　　“大娘，小子来帮您吧！”有饭吃，三才表现的极为积极。
　　大娘被他欢快的表情逗笑了，只道这娃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怕是已经饿坏了，便点点头同意了，她哪儿知道三才已经许久没有吃一顿正常的家常饭了，如今已是想的不得了。
　　那边三才好大娘去了厨房，只留下乔子宁和刘文宗待在屋内。刘文宗此时见已经没有外人了，便想着方才母亲说的话来，有些着急道：“元瑜兄，那桃石既然是神树的，我这一摸，怕是要遭的更惨，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这倒不是主要的！”刘文宗听到这儿，十分焦急，这怎么不是重要的了？现在已经不是遭点霉了，怕是要把命都赔进去。他刚想开口说话，乔子宁那边已经说道：“按照大娘的说法，那桃树绝不是奸恶的东西，崇文怕是要想想，你到底怎么得罪它了！或者说，你对它做了什么？”
　　刘文宗内心一怔，老老实实的开始回想。乔子宁坐在椅子上，漫无目的的玩弄腰上的玉佩，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刘文宗一声低叫，乔子宁手上动作一停，双眼望过去。
　　刘文宗急忙挨在乔子宁身边：“元瑜，我，我那天好像朝桃树踢了一脚！”
　　“你没事踢树干什么？”乔子宁皱眉。
　　“……我，我…..”
　　说了半天，都蹦不出一句，乔子宁哪还看不出问题，心想这实诚人，竟然还有想隐瞒的事情。内心这么想，面上却装出严肃的表情：“你最好全部交待了，否则我也不能帮你！”
　　刘文宗面上显出犹豫的神色，极为纠结。含糊了好一会儿，才双唇一抿，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势说道：“我，我那是帮秀娥打的！”
　　“秀娥是谁？”乔子宁脱口而出。
　　刘文宗满脸通红，语气又弱了下去：“秀娥，秀娥是我，是我喜欢的姑娘！”
　　乔子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显出惊讶的神色，好似不敢相信这呆子竟然有喜欢的姑娘了！
　　刘文宗自然也看出乔子宁心中所想，面上红晕更甚。
　　乔子宁戏谑的笑了笑，不再说话，刘文宗这才松了口气。
　　刘母做了一桌子的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却带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乔子宁和三才这一顿吃的极为满足，特别是三才，吃了足足三斗碗的米饭。虽然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多是正常的事情，但还是把刘母吓了一跳，忙说锅里还有，让他慢点吃。
　　吃罢午饭，乔子宁他们便重新回到桃树那儿，开始了正事。
　　“元瑜，你这是干什么？”刘文宗见乔子宁一到了那儿，便拿出三支香点燃，双手执香，左三圈右三圈的绕着树打转。顺便说一声，那香是临走时刘母准备的，交待一定要诚心敬神。
　　“我这是请神呢！”
　　“管用吗？”
　　“不知道，我这是从书上看来的！试试看吧，如果不见到正主，如何与它化解恩怨！”
　　“哦哦！”刘文宗点了点头。
　　乔子宁见他那木头样，暗地里翻了个白眼，继续刚才的事情。
　　转够了九轮，乔子宁将香持平，诚心叩拜。一边拜还一边念道：“树仙在上，小子今日带香蜡来访，只为化解昨日恩怨，若是您有心，请收下上供，现身一见！”
　　说完，便将香轻轻的插进了树洞里。刘文宗和三才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死死的盯着，特别是刘文宗，更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漆黑的树洞里，一点红星飘着，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好似突然开窍，红星整个往下移，瞬间没了踪影。
　　三才往前凑了凑，惊讶道：“少爷，这香，这香好像点完了！”
　　刘文宗也凑过去看了一眼，很是吃惊：“真没了呀！”
　　乔子宁心下松了口气，接了香就好，怕就怕他不接香。这法子还是以前翻阅史籍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只想弄清楚，自己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哪知还有用上的一天。
　　一阵清风袭来，扬起的尘土迷了眼，他们不自觉的拿手遮挡一二。等风停后，手一拿开，便看见站在他们面前的人。
　　这是一个童颜鹤发的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约有三尺高，像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拿着一根虬杖，很是另类。
　　三才和刘文宗在一旁看傻了眼，只觉眼前这人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那些话本小说里面，桃妖不都是粉面微醺，气质出众的没人吗？眼前这位长相勉强算的上清秀，可这一身非主流打扮是个什么鬼？
　　乔子宁虽然也很吃惊，倒不是因为别人长相，而是因为自己终于看见有形体的“鬼”了！以前看见的都是一团雾气，从未看的如此清晰。
　　“哼！”那桃妖冷哼了一声，斜眼横着刘文宗。

　　乔子宁赶紧推着刘文宗上前见礼：“不知这位仙长怎么称呼？”
　　那桃妖原本很是生气，但见着乔子宁客气有礼，也不好再端着，便回道：“且唤我陶幺即可！”
　　“陶幺仙长，我这兄长先前多有得罪，如今诚心悔过，还请原谅一二。”
　　刘文宗也尴尬的上前赔礼：“仙长，前头却是我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礼！”
　　陶幺又哼了一声，讽刺道：“你自己笼络不到漂亮姑娘，便将气撒在我身上，什么德性！”
　　刘文宗脸瞬间暴热，望着乔子宁和三才探索的目光，手足无措。
　　“不是……不是……我……我没有！”一时口吃，竟不知道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