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系流年的时光》二月南下

3、烟雨黎家村 秋末冬初充

　　秋末冬初充满浓厚江南水乡的秀美小镇已经开始进入了寒冷期。相对于北方，这里的空气有些潮湿，脚下踏着的都是遗留着年陈沉淀的青砖石板的小道，一路询问终汪静默终于在小镇上找到一家简单的民宿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开店的是一对本地的中年夫妻，人很热情，操着一口浓重江南口音的普通话接待了她。
　　客栈房间不大，自带了一间只够容一人的卫生间，房间里打扫的很干净，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荷香，墙上挂着一副山水壁画，具有江南水乡特色风情。
　　放置好了行李后已经接近中午了，汪静默坐在楼下大厅吃饭。
　　因为住客少老板娘坐在柜台前玩电脑，不时地还给安静的大厅添些笑声。
　　“你好，大姐，我想问下这个地方怎么走。”吃完饭，汪静默走到柜台询问。
　　老板娘是个标准的江南女人，巴掌大的脸，人虽中年身材却仍然保持的很好，打扮的很简单朴实
　　“姑娘是北方人吧，你们北方人口音一下就能听出来，大老远地来到我们小镇，是来找人的吧，这个地方，要到镇外的渡口去坐船过河，靠了岸经过一段小路就到了，不过姑娘，那个村没几户人家了，每天只有两班船来回，你现在过去，得抓紧时间，赶着坐下午最后一班4点半的船回来。”她伸手接过地址看了，细心地给她讲怎么过去
　　汪静默只淡淡地笑了笑说：“好的，谢谢大姐。”
　　“嗯，那你小心些了。”
　　小镇不大，街道却很复杂，每隔一个十字路口，左右都穿插着几条石板街道，渡口在小镇最东边，半个小时后汪静默坐车到达了渡口。
　　一条宽广的大江横在小镇和村落之间，站在渡口远远地可以眺望到河对面那一排深长的芦苇，渡口边靠着一条能容纳5，6人左右的渡船，一名花白头发的男人在渡船边摆弄着什么。
　　“大叔，我要去对岸那个村里，现在走吗？”汪静默走进渡船，朝着男人说。
　　“姑娘，你要现在过去，可这天就要变了。”男人抬起头后汪静默才看清他的样子，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着乌云徐来的天空，又转头看着她说。
　　汪静默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我着急要到对岸去，现在能走吗？”
　　“行，你上来吧。”男人见她着急的模样，又看着即将落雨的天，答应了。
　　“谢谢大叔。”汪静默高兴地上了船。
　　对岸一条狭窄的泥土小路两边生长着茂密深长的芦苇，顺着小路走了一段，就到了一个村子，村外立着一块古旧的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堪。进了村，映入眼帘的是绿瓦红墙，被潮湿厚重的青苔覆盖，一条几十步的石阶连接着村子的最深处。
　　汪静默一步步登上石阶，走到尽头后就看见几户有人居住的房屋。其中一家的院子里，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妇正在忙碌着。
　　汪静默站在院外的栅栏边朝着院子里的老妇人询问：“婆婆，你好，请问下这个村里是不是有户姓黎的人家。”
　　老妇人银白的发梳到脑后挽起一个髻，脸上布满皱纹，常年做农活的手被老茧和皱纹褶皱成黝黑的肤色，她似乎有些耳背，带着厚重的口音问：“姑娘，你说你要找谁呢？”
　　见她没有听清自己刚刚说的话，汪静默从旁边的门进入院子，站在老妇人面前在一次问：“婆婆，村里是不是有户姓黎的人家。”
　　“呵呵，这下我听清楚了，姑娘，这里是黎家村，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黎，你要找的是谁？”老妇人笑了一声，裂开的嘴里可以看到剩下寥寥的几颗牙齿。
　　找谁，汪静默却答不上来了。黎青阳曾经告诉她，他模糊记忆里的童年，生活在一个村庄里，长长的石阶连接着村子，村后种着大片的梨树，每到开花的季节，芳香四溢笼罩着整个村庄。村外还有一条宽广的大江，两岸青山绿水，芦苇荡充满着美丽气息。
　　自从他被带离村子之后，他身上唯一戴着的东西是用红绳穿着的一颗玉坠，坠子上面刻着一个黎字。他认为这是证明他身世的唯一东西，因为怕忘记就将它牢牢地锁在了小盒子里。工作之后，他每年都在寻找这个他出生的地方，最终都一无所获，每一次都带着憧憬，想着有一天能带着她一起回到这里。
　　就在婚礼那日，她得到朋友带来的消息，终于找到了一个于黎青阳描述中很相似的地方，在江南的一个偏远小镇上，可是却没来得及将这个惊喜的消息带给他。
　　“名字我不知道。”汪静默摇了摇头，静静地说。
　　老妇人看着她失落的神情，伸手指着院子里的长凳说：“来姑娘，坐这里来。”
　　老妇人慢慢地挪着步子，汪静默这才发现她的脚一瘸一拐，忙上前扶着老妇人走到长凳上坐下。
　　老妇人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一脸的怅然：“看你的样子肯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找到这里不容易啊。老婆子我有快二十年没有见过外来人进村子了。二十多年前，村里每天里外往来的人数都数不清，那时候村外河边停着的打鱼船可以排成长龙了，热闹极了，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奔向了大城市，接着陆续地搬走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那您的儿女呢？”汪静默问。
　　“呵呵，都在一场意外中去了，连带我那刚满4岁的孙子。”老妇人垂暮的眼里顿时泛起泪花。
　　“对不起，婆婆。”汪静默歉意地说。
　　“没事的姑娘，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早盼着去和他们团聚了。”尽管她的语气中，已经坦然地接受了一切，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不是时间就可以磨灭掉的，现在她已经准备好，迎接生命的终结。
　　“婆婆，其实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我男朋友，他在半个月前去世了，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在他生前就盼着有一天能回到他出生的家乡，现在我来到这里，只想要完成他的愿望，您认识这个玉坠吗，很小的时候他被带出了村子，这是他从小戴着身边的东西。”汪静默从包里拿出小盒子，打开盒盖，取出躺在里面的玉坠。
　　老妇人用衣角抹掉了眼角的泪，定睛地看着盒子里的玉坠，随后点了点头，含泪带笑地说：“是黎二家的孩子，我还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他走丢的那天穿着一件蓝色褂子，没想到，哎。”老妇人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看到老妇人认出了玉坠，汪静默心里产生了一丝寄望，接着问道：“那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那孩子走丢的第二年，全家就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深深的惆怅，是岁月留下的悲凉。
　　“姑娘，你往前走，在最里面有一间院子，那就是黎二家。”顺着老妇人指引的方向，汪静默走到了最里面，找到了一间几乎已经塌陷的房子。青瓦砖墙上青苔已经铺满，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院里的杂草盖过了膝盖，已经完全不能下脚了。
　　汪静默在院外站了很久，最后将装着黎青阳骨灰的小瓷瓶埋在了院边，又带走了一把泥沙。
　　临走时汪静默去跟老妇人告别，老妇人从屋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装的梨花酒放到她的手里说：“姑娘，这是我自己粮的梨花酒，以前阿，村里的孩子从小都喜欢喝的，帮我带给那孩子吧。”
　　“谢谢婆婆，您保重，再见。”
　　汪静默紧紧握住玻璃瓶，眼里流下了泪，老妇人的眼里同样带着岁月的沧桑，站在院门前挥手和她告别。
　　天空越来越低沉，天际边团团乌云簇簇相拥，仿似一座座浩瀚的峰峦，层层叠叠地压下来。从村里出来，汪静默站在一块石板切成的石墩上等待最后一班渡船。
　　冷风吹起，身后的芦苇荡漾，成了一片草海。汪静默眺望着面前大江，江面升起蒙蒙雾烟，偶尔落下几滴雨珠，落入江中。她仿佛看到了黎青阳儿时，奔跑在烟蒙雾雨中，带着童真浪漫，笑的无比灿烂。
　　“姑娘，快上船吧，马上暴雨了，得抓紧时间赶紧划船过去，不然待会儿走不了了。”泊船的仍然是那个大叔，他戴着斗笠朝着汪静默喊着。
　　汪静默用手摸掉了脸上的雨滴，从旁边的石阶下去上了船。
　　船慢慢地摇动着，对岸的村子缓缓地倒退，越来越远。
　　“起风了，暴雨来了。”话刚一说完，瓢泼大雨刷刷地成瀑布般倾泻而下，汪静默坐在船舱里，大雨打在仓顶，从头顶上传来咚咚的响声。
　　“大叔，你也是黎家村的人吗？”汪静默朝着站在船头划船的人问。
　　斗笠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抬起头看着汪静默笑了笑说：“是啊，出生在这里的，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吧。”
　　“是啊，可惜人早就不在这里了。”汪静默苦笑地说。
　　“或许他们到了其他地方，有了更好的生活了。”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安慰。
　　“应该是吧，大叔你为什么还一直待在这里。”村子里剩下的只有几个孤寡老人，像他这样的年纪可以到外面更大的城市生活。
　　“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不想折腾了，人到老的那一天总要落叶归根的，而且我答应过爱人会在这里跟她生活到老。”从他的脸上，汪静默看到了时间磨砺的沧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平静安稳的爱和希望。
　　“大叔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是名主持人，我希望能将这里的爱和故事传达到其他城市，也可以弥补我这次的遗憾。”汪静默突然说。
　　“好，今天来回就载了你一个人，我们也算有缘，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了，我就给你讲讲吧。”
　　船已经靠岸，男人泊好了船，坐进了船舱。外面的雨仍然哗啦啦地下着。雾烟笼罩着江面，渡船也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成为大江边唯一可避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