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之上》圣光忽悠着你

19、决斗

　　依据海盗的规矩，提亚和强森先后攀上高高的桅杆，在最高的那道横杆上分列两端。横杆不过一掌粗细，浑圆光滑。提亚站在桅杆左边，迎着夕阳，逆光的视野并不算好，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他把披肩红发束在脑后，右手紧握他那柄又长又细，刀柄上雕刻着细密花纹的利剑。强森站在另一头，背对着夕阳，眼睛里闪动着残忍的兴奋。他高大的身躯在细细的横杆上仍然十分稳健。两把厚背弯刀交叉在他身前，刀刃上泛着血红的暮色。
　　海风吹过卷起的黑色船帆，发出苍凉的簌簌声，他们头顶是血红的天空，脚下就是靛蓝的迷雾之海。
　　海雕站在桅杆下方，仰头望向提亚，法术扣在指尖，随时打算发动。按海盗的规矩，只要提亚接受了挑战，那么就必须无条件接受决斗的结果——无论死活。不论和黑帆的盟约有多重要，海雕都绝不能看着提亚死在这里。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提亚有生命危险，他就立刻阻止决斗，如果黑帆不依不饶，他就直接将提亚带回黑岩岛，至于那二十名守密队员——只好让他们尽他们应尽的责任。

　　尖锐的口哨声划破长空，决斗开始了。
　　强森率先发起进攻，他以和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冲向提亚，两把弯刀绞向提亚的咽喉。提亚横剑阻拦，剑身滑过刀刃，抵上刀身，轻巧地将它们拨开。两把弯刀在横杆上掀起一阵狂风暴雨，提亚始终以长剑防守，缓缓后退，不时在刀光间隙中发起突刺，打乱强森的节奏，迟滞他的脚步。
　　刀剑相交，迸出青白的火花，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快，但提亚却丝毫不显得慌乱。他脚下仿佛长出铁钉，身体灵活地好像一条海蛇，有条不紊地一一躲开。强森盯着提亚，想要用快攻和力量压制住对方。他的双刀久经战阵，几乎从未输过，黑帆每一艘船的桅杆几乎都染上了他对手的鲜血。
　　但是今天，他隐隐觉得不妙。这个血刃的毛头小子看起来不粗壮，却格外有力，而且即使他步步进逼，对方却始终沉着冷静，他的那柄长剑好像幽灵一般，时不时从出乎意料的角度刺过来，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甚至后退少许以确保安全。
　　但强森仍然信心十足。尽管缓慢，但对方的确在后退。

　　眼看提亚即将退到横杆尽头。强森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深吸一口气，加大了弯刀上的力道，一刀接一刀向提亚劈去。提亚在又窄又滑的横杆上腾挪闪避，用长剑牵引着弯刀的走势。
　　劈，挑，抹，刺……再劈，再挑……
　　“刺啦”一声，弯刀砍下了提亚的衣角。
　　强森的眼睛流露出亢奋和赤裸裸的杀意，咬牙切齿地低吼：“去死吧！莱昂的杂种！”紧接着，他握紧双刀，奋力劈砍，打算给提亚最后一击——即使不能把这家伙当场杀死，也要让他坠落甲板，摔个半死不活。
　　海雕紧紧盯着两人，口中默念咒语，法术蓄势待发。
　　强森的双刀劈了过去，一刀横扫提亚的咽喉，另一刀直击提亚腹部。眼看提亚避无可避，不是横死当场就只能自己跳下去，海雕的法术已经发出一半，一柄无形的利剑即将在空中形成，而就在这时——
　　他脸上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法术被中止，即将溢出的能量环绕着海雕，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消弭。
　　高高的桅杆上，强森浑身僵直，双刀仿佛凝固在空中一般，丝毫不敢动弹。提亚的剑尖抵着他的咽喉，冲他微微一笑：“副首领，还要继续吗？”
　　冷汗涔涔而下，强森缓缓收回双刀，盯着提亚的剑身，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不……”
　　海风吹过，鸦雀无声。

　　海盗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横行多年的“碎手”强森竟然败在这个毛头小子手里，就连格伦的目光也深沉起来。
　　提亚收回长剑，优雅地冲强森躬身，伸出手向桅杆示意：“副首领，请。”
　　强森脸色阴晴不定，狠狠剜了提亚一眼，收刀入鞘，顺着桅杆溜了下去。强森落地后，提亚才抱着桅杆慢吞吞地滑下去。他刚一落地，就看到海雕严肃地拦在他面前，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赞同。提亚冲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去向格伦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