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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学院 他的眼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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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字画,胡二公子算不得高人,但品鉴水平确实不低。仔细看得宁姐儿的字,只说了一句:“贤弟定是出自名师之门,愚兄竟看不出是出自哪个大家。”
宁姐儿朝他一笑,让招弟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含糊道:“二公子过奖了。”她是临摹了好几位大师的字,经王先生的指点,然后融会贯通的自成一体,胡斐然看不出来不足为奇。
子溪笑道:“二公子这一大早来不是为了看舍弟的字吧?”
胡斐然道:“自然不是。昨儿两位出手慷慨,我想着把这笔善款拿去给学院,来请你们一道。”胡二公子不爱财只爱名,这么大个金主自然是要请去学院造势一番,说不得还能套出来一些也不定。
宁姐儿正为着昨夜听到的事发愁,胡二公子这是正中下怀。宁姐儿朝子溪微微点了头,子溪便道:“原我们还有些俗务在身。既是二公子相邀,又是去学院,不敢推辞。”
胡斐然很是爽快的起身道:“你说的不就是那批绸缎,等学院的事儿了了,我陪你们走一趟。别说我没提醒你们,我哥那人做生意,轴。”轴什么?还不是只围着钱打转。太好的东西进价高出价自然也高,祁县能有几家高门大户消得起?自然是量少为妙。
子溪和宁姐儿倒不会在这上头与他计较,不过是寻了个理由,能了只当是做了笔生意,不能也不强求。
“你这花里胡哨的,用得着请他们?”宁姐儿指了眼前十来个吹拉弹唱的,够隆重的。
胡斐然尴尬道:“我大哥非让这些人过来,每次都这样。”外头那些不知的还当是他想宣扬。不过,以聚贤楼的声望,他又是长期做这事,哪有不知的,实是多此一举。
宁姐儿嘴角一歪,说道:“看来我选择与你做生意还是选对了的。京城里那些达官贵族搞个布施什么的也没这么热闹过。”子溪看宁姐儿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他又是正经从京城来的,便道:“京城里那些人做这样的事儿都有个讲究,必先是别人往外夸道他的好,自家是不好说的,更不好如此锣鼓喧天。”
这些话若是说与其他人听,早就怒了。可这位胡二公子偏是个认了诗书其他便通不管的人,既是觉得宁姐儿字好,便觉得自个儿与他已算相交,心中之话无有不说的:“二位担待着,咱们是诗友,是文人。他那些作派也就我能忍着他。两位若还想与我大哥做生意的,此些话可得藏着。”
宁姐儿不想胡二公子竟是这样的人,子溪与她刚才的话可算是无礼,他竟是半点儿不觉得脸面受损。宁姐儿笑道:“其实想明白了也能接受。咱们是披着商人衣服的文化人,自然是有点儿小矫情。你大哥如此做才像个正经的商人嘛。”
一行人吹吹打打的到了学院,好在此地的人似乎已很是习惯,观看的人并不多。宁姐儿拿扇半遮了面,又有李顺在前,子溪在右,很好的为她做了遮挡。
学院大概是收到消息的,早有人候在院门口来迎接。
“二公子,来得好早。”
胡二公子笑道:“不敢劳师长久等。”说着便随那人进了学院。子溪和宁姐儿紧随其后。
宁姐儿有心事,眼神总往四处在看。子溪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道:“有什么不对?”
宁姐儿收了心神道:“师兄,待会你注意着胡斐然的举动,我总觉得今日不会那么容易就过了。”那人明显是刚进学院,一身的怨气。而且胡大老爷的儿子也在此念书,因着昨晚的事,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子溪从昨夜宁姐儿回来便已发现不对,这会儿更不敢大意:“李顺,一会儿跟好了。”李顺自然知道宁姐儿担心什么,点了头道:“二少爷放心。”
县里的学院一般都不算大,能容个二三十人的便已足够。概因贵的不是束脩,而是长年累月的笔墨纸砚消耗太大,一般人家哪里又消费得起。
那人直接领着人进了乡大夫的书房。
“二公子请坐一会儿,老夫这里还有件事儿得做个批注。”
“您忙着,我们在外头坐会儿。”两人似乎很是熟悉,那乡大夫未曾起身迎客,二公子也不恼他慢怠。
喝得半盏茶的功夫,乡大夫出来了,笑道:“久等了久等了。”
二公子道:“昨儿进行了一场义卖,得了有八百两。今儿全数给学院,不过,我有个要求。”
胡二公子就是学院的财神,若没有他,仅凭上头拨那点儿银子,又留得住几个先生。乡大夫笑道:“二公子但说无妨。”
“我听说前儿又来了两三个,却是家中穷苦的。还请您多照顾一番,笔墨纸砚还可节约着,吃食上却是马虎不得。都是些半大的孩子,万不可短了吃食。”
宁姐儿听得胡二公子一番话,倒默默为他叫了好。一般有些见识的,便是家中盈余不多,只要还算凑合,都会送了来学院。但这类学子却是省吃俭用多是为着笔墨的消耗,于吃食上自然就不那么好。
乡大夫正要感谢胡二公子,这也是他为难之处。便又听胡二公子道:“有个叫连鸿轩的,烦请您多照顾些。我另给一百两,算是给他个人的。”
宁姐儿耳一竖,想来这连鸿轩便是昨晚上那个。
忽然外头一声冷笑声,接着便道:“二叔好善的心,单单为了他还跑这一趟。”
宁姐儿和子溪一听这音便瞧见胡斐然脸色都变了。此时便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身后跟着两三个小跟班的,俨然一副地主霸王的样子。
乡大夫微微一叹道:“此时不在学里,到这里作甚?”不是普通弟子,实不好出言太重。
那孩子朝乡大夫微微欠了欠身,便又笑看着胡斐然道:“他姐姐从我爹裤子上扒下的也够他吃上一辈子了,他装什么穷人。二叔,莫不是被他骗了吧。”
宁姐儿瞧着那孩子的眼神,总觉得他有言外之意,却又猜不出。
胡斐然道:“正祥,你是小孩子不懂这些,二叔不怪你。可以后万不可为难于他。”
谁知那叫正祥的孩子竟又是冷笑一声:“二叔,您也觉得他姐姐做我爹的九姨太挺可惜的吧,早知道该送给您的。我爹都往家招了九个了,您还一个没有。听说她还会几句诗书,不正合了您的胃口。”说完又看了在场的人笑了几声。
胡斐然怒道:“做你该做的事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侄子给了他难堪,他却不能以牙还牙,长辈的身份还是要顾及的,说道:“你进学也好些时候了,仔细你爷爷查你功课。我们大人说事儿,你就别掺合了。”说着又指了正祥身后的两人:“你们两个奴才是吃干饭的不成,整日纵着少爷,回去仔细你们的皮。”
正祥不乐意他当着面教训奴才,正想说话,被身后两人好言好语架了出去。正祥当着乡大夫实还是有些收敛的,甩手便走了,他得找人出气儿去。
“让各位见笑了。”胡二公子拱手道。子溪和宁姐儿都把事儿看在眼里,又瞧那胡正祥在说到连家女儿时胡二公子的神情,觉得其中定有不得言说的事。众人都道是小孩子不懂事,胡二公子便道:“今儿还想于您引荐两位公子。”
说着便把子溪和宁姐儿介绍给了乡大夫:“这两位是京城来的,做生意经过此地,昨儿巧的进了聚贤楼,这八百两里可有五百两是这两位出的。”
乡大夫不财迷,可能为学院送米送薪的都是好人,便躬身道:“多谢二位善心之举。”
子溪道:“锄强扶弱本是应当的,何况圣上对学院向来重视,咱们商人自然得随了大流,能尽绵薄之力就是荣幸。”
几人还没有相互恭维结束,外头便有人叫道:“师长,快去看看,连鸿轩快被打死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赶紧都起了身往外头去。乡大夫带了头,朝那人问道:“怎么回事,谁打的?在哪?”
宁姐儿似已知道答案一般,与子溪交换一下眼神,必是要与连鸿轩认识上才好。
那人似不敢明说,吱吱唔唔道:“那个......小少爷......也是鸿轩自个儿走路不带眼睛,偏就踩到小少爷掉的东西了。”
宁姐儿呵呵了。这胡正祥可真会下绊子,这样的理由也能把个人打得半死?
众人到场时,连鸿轩正被几个人摁在地上狂揍。几人都是得了小少爷的命,下手都不轻,连鸿轩还知道抱头蜷缩着,任他们打骂。
“住手!”乡大夫厉声一吼。他实是对这个胡家的小少爷没办法,三天两头的找麻烦,不是打了这个同学,就是捅了哪家鸡窝,没有一天是安生的。这连鸿轩统共才来四天,每天都被他打一回。
“师长,他......他明知道这是我爹给我的宝贝,还一脚就踩上去。我......一会儿回家,我怎么给我爹交待。”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胡正祥似要哭一般,说着自己的委屈。
胡二公子上前把那几人一把推开,拍了连鸿轩的肩道:“你怎么样?哪里疼?我带你去看大夫。”说着便要上手扛人。哪知那连鸿轩却硬气儿的一推,踉踉跄跄自己站起来,眼里半点儿没有在场的一个人,寻了个缝就想走。
胡正祥看他要走,眼一转,手抹了一把眼睛,哭道:“把人家东西弄坏了就想走,我要你赔我!”
胡二公子恨不得扇他一个嘴巴,瞪了胡正祥道:“值几个钱,回头让你爹再给你十个八个的,就少了这一个了?”
“就少了,就要这个。”胡正祥混起来简直没谱。
子溪不管他们闹什么,悄无声息的已经走到了连鸿轩身边,轻轻拉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我瞧你伤得不轻,我是大夫,让我给你看看。”
连鸿轩轻轻一推,把子溪的手甩掉,一个字也没说。
乡大夫也不想管那个泼妇般的小少爷,上前道:“你这样子还走什么,赶紧去瞧大夫。”
乡大夫正想叫人把连鸿轩背去药铺,子溪也正有此意。连鸿轩却突的从眼前滑下,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