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年》浮生枯陌

31、第三十一章 承诺 走了

　　第三十一章承诺
　　黄历八千七十一年，二月十三，子时。
　　本该营业到天明的楚馆今天被早早的封了门，楚馆老板酒窖里的酒都被搬空了，挪到一边。
　　“整栋楼里都没有发现往下的密道，离地下最近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酒窖了。”执法弟子敲敲地砖：“这里也是实心的。”
　　“现在你站立的地方，手中的线是完全垂直的吗？”
　　“是的，就在这里。”
　　“……”碧空盯着方菲的手：“师弟现在大约在我们正下方十丈左右的地方。”
　　“地下十丈？怎么算出来的？”
　　“垂直地点与倾斜地点的直线距离，再加上倾斜的角度就可以得知师弟所在的点，从而运算出距离。”
　　“……”原来当时用真线模拟她手中的线是为了计算角度。
　　“就算知道了位置，我们该怎么找到他？直接在这里挖不现实，密道也毫无头绪。”
　　“鸿雪，可以借你的无锋一用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想拿来干什么？”
　　碧空示意周围人走远一点，然后双手举起无锋，重重地往下一劈。
　　“……喂！你这是在拿我的剑当铁锤吗？无锋会哭的！它真的会哭的！”
　　碧空不为所动，又继续快速的连劈三下。
　　“别敲了！这里可是地窖！塌了怎么办！”
　　地下，华澹已经磨断了绳子，活动活动酸痛的手腕，捂住了口鼻。
　　不知为何一直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在鼻尖环绕，初闻还算不错，闻久了就感到异常的刺鼻，甚至有点想吐。
　　如果用这个当逼供手段说不定对他有奇效。
　　华澹低头干呕了几下，不是很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
　　打着《弑剑心法》主意的人多得是，因为这个华澹跟师姐都被绑架过好几次。相比其他几次，这次绑架就跟玩似的，连刑都没给上。只有封灵阵和脖子上的这个项圈有些麻烦，用蛮力倒是可以掰得开，但是这金属制的东西可没法像绳子一样还原，如果灵力还能运转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用剑气割开一条缝隙。
　　没办法用灵力真的好麻烦，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这样出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华澹在脑海里搜索着鹤云门附近这种潮湿阴暗能藏人的地方。
　　“——”
　　地在震动，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但是又仿佛离他很近。
　　在上方？！
　　他现在这是在地下？
　　震动似乎并非偶然，含着某种规律持续向他传来。
　　一、三、二。
　　这是师姐在表示询问。
　　华澹盯着从自己手中的丝线，丝线向上延伸，几乎与地面垂直。
　　原来如此，因为有这根线的存在所以才能这么快找到他。
　　不过就算接收到了讯息，他又该如何回应呢？
　　他看了看几乎处于他正上方的丝线末端，站起身，在锁链与囚室的范围内尽力的移动。
　　希望那个小丫头能机敏一点。
　　“怎么样了？”
　　酒窖里，碧空问方菲。
　　“嗯嗯？”方菲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碧空是在问她手上的丝线有没有反应：“那个……有一点移动的迹象，但是我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震动的原因……”
　　“那么他应该还活着。”碧空望着被她劈裂的地面与一地碎砖：“让人来试着挖一下，挖到什么了就告诉我。另一批人继续寻找可以往下的通道，不要放过‘任何’地方。”
　　“这家楚馆若是无辜的我会亲自赔偿他们的损失，如果不是，就在刑堂等着我吧。”
　　执法弟子咽了一口口水：“是！”
　　“在丝线彻底消失之前还要请你随时关注着它的动向。”
　　“好的，没问题。”
　　“很抱歉，明明你是客人却让你如此劳累，请恕我招待不周。”
　　“不不，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多谢。”碧空对方菲一拱手：“我需要回去一趟，将详细情况报告给师尊。”
　　“你放心，我会跟木灵姐姐在这里看着的，不过你回去的时候要不要找个暗卫一起。虽然不清楚华澹被抓的理由，但安尘你也有可能被盯上。”
　　“好的，我会小心。”
　　碧空回到剑灵峰时已快到丑时了。
　　“师尊，弟子碧空求见。”
　　碧空跪在师尊洞府门前求见。
　　洞府只是修士住处的一个别称，有条件的修士是不会真住在洞里的。但是无论住哪里，条件如何，对地盘的独占性是共有的，擅闯地盘的人，修为高的修士都可以就地击杀。
　　听到她的求见，峰主住处的门无风自开。
　　“进来。”
　　“是。”
　　碧空低头走进门内，就发觉师尊此时有客人。
　　她一如往常的规规矩矩行礼。
　　难怪鸿雪敢出来逛街，原来是他师父现在人在这，管不到他。
　　不过他们两人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秉烛夜谈，这样反而让人奇怪。
　　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吗？如果是团队作案，不在场证明根本没有半点用处。而且对高阶修士来说，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是可能的。这样多此一举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我方动向？
　　不过这些都只是碧空的猜测，没有半分证据的话，是无法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的。
　　“事情我已经在你发来的通讯符上知道了，怎样，可有最新进展？”
　　“已经可以确定师弟的存活与其大致位置，不过，幕后主使与其执行者的身份与目的并不明确，只知道与黑市脱不了干系。”
　　“黑市……”华阳沉吟：“又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
　　“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好像也不小心中了那些老鼠的招，最后还是你师兄把你捞出来的。”张振喝了一口茶：“不要紧吗？谁知道那些老鼠又会耍什么花招。”
　　“不用。”华阳对碧空说：“我记得你十岁时就能独自从绑匪手中逃脱，他也十六岁了，该怎么做你清楚，像你以前一样就可以了。”
　　“是，我明白了。”像我以前一样是吗？
　　那就像以前一样，把执行者、参与者和幕后黑手通通找出来杀掉就行了吧。
　　“下去吧，继续观望着，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是。”
　　碧空退下了，黑市那边还需要她在场。
　　“真镇定，无论是你还是她，你的话我大概能猜到原因，可她？大概是根本不在乎吧。”
　　“那孩子就是那样的性子，就算打算杀人了，在她动手之前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听起来真危险，你居然会把这种人养在身边，到时候被捅了一刀可就有意思了。”
　　“她不会这么做。她清楚自己现在杀不了我，量力而行，她比谁都明白。”
　　“你这说的好像很期待她能成长到能杀了你的一天，怎么，活太久了？”
　　“或许吧。”
　　“呵，真是还能活很久的人才会说出的奢侈话。”
　　“嗯……”华阳说：“对了，你快过七百岁生辰了。”
　　洞虚期修士的寿数在七百到八百之间，而大乘修期士的寿数具体不明，至少在一千年以上。
　　“看着知道你过去的人一一老去，亡故，是不是很开心？”
　　“谈不上开心，只是谁都有这一天，不过早晚，顺其自然罢了。”
　　“我们修士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张振的牙关咬的咯吱作响：“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凭什么……”
　　华阳低头不语。
　　许久，他说。
　　“我也很奇怪我这样的人是怎么……”
　　是怎么呢？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只余沉默。
　　——
　　碧空回到黑市时得知了两个消息，一是负责挖地的弟子挖出了带有花纹的石砖墙。
　　“这下面可能是一座地宫。”碧空仔细看着石砖墙上的花纹：“看年代应该很古老的陵墓改建而成，不要轻易撬开石砖，下面可能有类似强酸的机关。”
　　“那么我们就停在这里？”挖了半天地的弟子问：“可是地道什么的其他人还没有找到。”
　　“嗯……”碧空计算着坑的深度，离当时算出来的华澹身处的距离大约还有一丈。就是不知道这一丈是一层还是一层机关。碧空有灵器护身强行打破砖顶也行，只是不知道华澹那边情况如何，要是打破了让强酸劈头盖脸一浇修士也会死的。
　　“那个安尘，”方菲在上头大喊：“位置！位置变了！”
　　二是师弟的位置又移动了，而且距离不明。
　　当然了，屋顶都隔着一丈要给人掀了，再不发现不对那些人就不用活了。
　　现在方菲手中的相丝蚕的效果还有八个时辰，看起来似乎很足够，但是面对一座全然未知的地宫来说，似乎又不够看了。
　　是继续等待另一组人的来讯还是直接带一部分人下去？
　　这对碧空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只是有一个问题必须询问当事人。
　　碧空纵身一跃，落在方菲面前：“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唐突，但是还是想请求你，能随我一起下去吗？”
　　如果真的是陵墓改建的地宫，那么下面一定机关重重，不熟悉情况的人下去了必然会被吞的尸骨无存。更何况敌情不明，去了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是方菲的存在是必须的，只有带着她才能找到华澹真正的位置，才能顺着正确的方向回去。
　　“我知道下面很危险，但是请相信我，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的安全，在我死之前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着她立下誓言。
　　“如果八个时辰过去了，无论有没有找到师弟，我都会把你安全的送回地上。”
　　“……”方菲笑了：“我说过了，能够帮上忙我很开心。”
　　她将手放在碧空的手上。
　　“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万分感谢。”
　　碧空带着方菲和部分弟子与暗卫准备下去一探地宫，而木灵和鸿雪带着其他弟子在上面继续搜寻，随时准备联系。
　　“一定要回来哦。”木灵把自己手上最贵的通讯石和一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股脑塞给碧空和方菲：“如果你们受伤了我一定会在你们养伤的时候一个劲的欺负你们的！”
　　“好的。”
　　“不用担心的，木灵姐姐，安尘说了会保护我的。”
　　“……就是知道才会更担心……”木灵小声嘀咕着：“你也自己看好自己，多听师姐的话知道吗？”
　　“好。”
　　“那么……”碧空掏出那件天雾蚕丝衣罩在方菲身上，将她抱起：“请恕我失礼了。”
　　她带着方菲先跳了下去。
　　地宫的砖顶被炸开一个大洞，强酸飞溅而出，并没有伤害到方菲身上。
　　碧空抱着方菲闪到安全的地方，调查情况：“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变慢了，这里有封灵阵。”
　　“师妹，听得到吗？让暗卫过来就可以了，执法弟子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好的，一组二组都下去，活着回来的加工资。”
　　“让他们下来时小心些，身上多备着些灵石。”
　　“是。”
　　“方菲，能看见丝线的方向吗？”
　　“可以的。”
　　“嗯，那么……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