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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过去 谈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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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过去
『虽然从他手上把你抢了过来,但你这种不能用的东西我拿来干什么?』
『啊……对了,拿来当那个好了,反正他的东西一定很耐操。』
那是“它”尚且年幼之时发生过的事。
因为实在太年幼了,所以“它”当时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太过于忠实的大脑清晰的记录着自己身体发生过的事,在“它”成长一些之后,偶尔会在浅眠之中侵袭进梦境。
指甲被慢慢剥离手指。
铁水浇在身上的温度。
刀刃划破肌肤的触觉。
他人的手指戳入眼眶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虫子钻入身体的怪异。
血液流失带来的冰冷。
咀嚼自己血肉的味道。
无论体验过何种折磨,只要给予时间修复,坏死的组织就会新长出来的代替。
烧焦的手指也好,骨骼全碎的肢体也好,甚至被均匀切割成八等份也好,只要最主要的器官头脑没有损伤,都会重新长成完好的模样。
『小怪物。』
有时候她回过头来想想会觉得,或许对方说的没错,这样还不死的东西,不是怪物是什么?
但“它”不明白。
彼时,“它” 还尚不知死,亦不知生。不知欢喜,不知疼痛,只是一具刚诞生于天地的躯壳。
那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它”并没有那个概念。
只是某一天,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下重手了。』
如果当时喉咙还能正常工作,应该是会发出惨叫吧。
『坏掉了吗?』
“坏掉” 是什么?
口鼻溢血,皮肤已经焦烂,眼前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徒有人形的躯壳当时恐怕连人形都没有了吧。
『到极限了?嘛,算了……』
坚守到最后的耳朵也失去了。
当你听不见也看不见,发不出声音,嗅不到气味也碰不到东西,你和一具尸体有什么差别呢?
会痛还是会想?
这些“它”当时都没有。
所以,“它”当时应该是一具尸体。
沉入长久的,习以为常的黑暗中,再次能听见的时候,地方似乎换了一个。
并非被救,只是被当成没用的东西抛弃了而已。
不甘心吗?当时的“它”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感觉。
只是记得,雨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真好听。
当然,也不是记忆里所有的声音都很好听。
在“它”听来,耳边多出来的那个会黏黏糊糊的唤着“它”小竹笋的声音跟之前那个笑着称赞“它”小怪物的声音本质上没有什么差别。
不好的声音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也没什么分别。
没有意义,没有分辨的必要。
随着“它”无法感知的时间流逝,新长出来的组织在代替坏死的组织,先是舌头,再来是鼻子,然后是骨头,最后眼球也长了回来,撑起焦烂发臭的眼皮,等待上面的痂脱落。
在视力恢复的某一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的青蓝色天空让“它”也能享受阳光的馈赠。
『什么?起名字?不是有名字了吗?小竹笋呀。』
『那最多只能当个乳名,名字哪能是这种胡乱叫的!』
『王权霸业?』
『你正经点。』
『秦三?』
『……一和二呢?』
那人随口胡诌期间,狗蛋苗苗这种凑数的,乱七八糟的名字也被他一一否决,总算是有个正经名字说出来了。
『繁荫上郁郁,促节下离离。叫郁离如何?』
『寓意还行,只是又是郁,又是离的,不好。』
『真麻烦!』那人也腻烦了:『你又要好寓意的,又要好听的,你这是打算当它爹还是娘啊!』
『……』
『不是吧,你还真想?任谁也看得出来那孩子已经废了,好一点能自理,最大的可能是一辈子都是这幅死样子,这种东西?你要养它?』
『我既然遇见了这孩子,总不能弃他于不顾。』
『随你便吧,』那人也失了兴致,百般无聊地道:『我出去玩了,你随意。』
『诶!名字!』
『既然你要养,当然是你自己起名字!』
你这是在为难他。她想,现在的她已经非常清楚他有多不会起名字了。
起个新药名都拿原材料的名字随便组合结果被别人破译了秘方的人,要他起名真是太为难了。
果然,他纠结了半天也没得出个结论。气馁地挪到“它”旁边,小声问:“你喜欢这天空吗?”
喜欢是什么?
他似乎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抬头跟“它”一起看天,嘴里含糊地喃喃着什么,都是些没有含义的呓语。
“碧空如洗……你就叫碧空怎么样?”
“碧空,碧空……”
“愿你今后的人生如这晴朗的天空一样,再无阴霾。”
从那天以后,“它”多了一个名字。
这并不是“它”的死亡,只是“碧空”的诞生。
“它”永远都不会消失。
“碧空。”
“碧空。”
“碧空,你可不能睡在这里。”执法堂主蓝影真人推推坐在外间等她等睡着了的碧空,轻轻的抱怨:“怎么睡在这里了?这里湿气这么重,你会生病的。”
“我已经不会生病了。”碧空揉揉眼睛,乖巧的喊:“蓝影姑姑……”
蓝影真人是秦文的师姐,碧空是可以叫她一声姑姑,而且对方也更喜欢这个比较亲近的称呼。
“你呀,这几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
“没有,只是没睡好。”
“你忙了快半宿,还特意在这等我,是有什么要紧的私事要跟我说吗?”
“嗯,”碧空点头,问:“我当时是怎么恢复的?”
“……” 蓝影真人怔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啊,你已经会叫人了。”
“会叫人……就算是好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比起阿文说的,那种无知无觉的样子要好太多了。”
“?”
“从无到有永远都是最困难的一步,比如说修仙,对很多人来说,他们永远跨不过第一步引气入体这一步,也就无缘仙途。可只要跨过这一步,无论有多慢,走了多少弯路,只要还活着,都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接近那个目标。”
“只要活着,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是的,虽然过程会很艰难,但我们只要遵循自己的节奏,做好本分就足够了。”蓝影握着碧空的手,温柔地微笑: “谁知道下一刻,世界会不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呢?”
“会变好还是变坏?”
“会变好,也可能会变坏。可能会跌倒,也可能会受伤,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就是未知的乐趣,你永远都不会无聊。”
“要是……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怎么办?要是他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落下万丈深渊,怎么办?”
“那他可真幸运。”
“?”
“总比真的掉下去了好。”
碧空:“……也是。”
“他害怕了?因为知道自己会掉下去?”
“可能是因为这个吧。”碧空想了想,又摇头:“我觉得他更害怕把身边的人也一起拉下去。”
“又或者是,他害怕自己其实已经掉下去了,现在不过是一场幻觉。”
“听起来成因很复杂……”
“大概吧,他不能细说,我也不太清楚。我看过的书里没有告诉过我遇到这种事该怎么解决。”
“所以你来找我啦?”
“嗯,因为姑姑很厉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懂一点。”
“……我知道你是在夸我。”但是我有点高兴不起来啊……
“……嗯……抱歉?”
“不不不,这不是你的错,咱们继续说。”
“如果你知道有一个人未来会伤害你,而那个人是你非常重要的人。你是个什么心情呢?”
“先打一顿再说。”
碧空:“……”
“这是实话啦……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性格。”蓝影摊手:“或许我知道这事的时候会很生气,很难过,因为越是来自重要之人的伤害越是疼痛,所以在我痛之前,我得先让对方也痛一顿才算公平。”
碧空:“……”很有姑姑的风范。
“嘛,难过伤心还是难免的,但是这件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吗?既然还没发生,就一定有改变的余地。”蓝影用簪子在墙上一划:“就像之前说的,既然已经知道前路是悬崖,那么就找去找另一条路吧。”她从那条线的旁边又一划,画出了一条分岔道:“那么多条路没必要只定死的一条道上,总会有一条路的尽头不是悬崖。”
“如果对方自己办不到的话,你可以伸出援手,为他指明方向。”她在某条道上画了一个圈:“但是要记住,你可以成为他的支柱,可以成为他的明灯,但是路还是要由他自己走,岔道还是要由他自己选择。”
“你所能做的,只是保持自己的步调引导他往正确的方向前行而已。”
“我们旁人只能做这些,也只能做到这些。”
“可我不知道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道路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道路也只是走的人多了才有的,世上本无路,只有一个大致的前进方向而已。”蓝影看碧空已经被她说懵了的眼神,噗嗤一笑,揉揉她的头:“对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那就陪他一起慢慢找吧,只要不是急事,都不用急于一时的。”
“很简单的,就像我之前说的,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带他去寻找其他的路吧。总会有一条路的尽头不是悬崖。”
——
碧空在御剑飞往弑剑峰。
此时正好是天光乍现之时。她在这光下,微微捂住了眼。
来源于自身的崩坏是很难察觉的。
是以,华澹自己从来都不知道,他有时候会露出怎样的一副眼神。
她曾在镜子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个时候“它”在想些什么呢?
恐怕什么都没有想。记得这些也只是因为大脑过于忠诚的记录下了身旁发生的一切而已。
师弟现在的眼神和“它”一模一样。
“师姐!”
华澹见她回来,有火光在他眼中复燃,他又变回了碧空所熟悉的那个师弟。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碧空点头:“不是说好不要等我吗?”
“我没有等你,我就是睡着了之后突然醒过来,然后暂时睡不着罢了。”
说谎。
不过碧空也没必要揭穿他,她举起剑:“到时辰了,练剑吧。”
她不是很懂该如何成为他人的支柱,以及指路的明灯。
不过她知道她该做什么,就像秦师叔当初那样,什么都别多想,做你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情。
她只能做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