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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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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梁亚宸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显然他没有躲避这场倾盆大雨，浑身上下全身湿透，头发在不停的滴着水。一张脸苍白到透明，湿哒哒的衣服布满褶皱全部黏在身上，腹部凸起的线条被勾勒出来。梁壮壮看的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亚宸，你怎么了？”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梁壮壮赶紧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梁亚宸的身上很冷，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拿出厚厚的毛巾给他裹在身上，一边试探着询问，一边不断的给他擦拭着湿发。梁壮壮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得出来，他现在很糟糕。
梁亚宸眼神放空，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梁壮壮有些急了，刚想再唤他几声，梁亚宸突然转了个身，面向着他。
“哥，能给我放个热水么？我想洗澡……”梁亚宸的声音有气无力，即使已经转身面对着他，眼睛也还是没有向他对焦。
梁壮壮闻言一愣，然后狠狠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你看我……都迷糊了，对啊你现在一定很冷，洗个热水澡会好一点，等着我啊。”
梁壮壮手脚麻利，很快就放好了热水。慢慢地扶着梁亚宸坐进浴缸，他就坐在旁边拿着毛巾轻轻的帮着弟弟洗澡，就像他们小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小时候的梁亚宸会在浴缸里一个劲的扑腾，还会哈哈大笑，边洗边闹地扬梁壮壮一身水，而现在的梁亚宸坐在浴缸里安静的出奇，发着呆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随梁壮壮怎么摆弄，就像个木偶一样。
既然他什么都不想说，那梁壮壮也什么都不再问。
浴缸里布满的泡沫，梁亚宸的身体整个都埋进了泡沫里，但还是不难发现他那已经明显凸起的肚子。梁壮壮向那边瞄了几眼，孕夫他见得多了，可没想到如今看见自己的弟弟这样，他竟然会感觉到不自在，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跟袁星也脱不了干系的……
周围飘散着水温所散发出的雾气，浴室里也闷得出奇，梁壮壮打开了浴室的门通风，想着怀孕的人不能泡太久，赶紧拿了浴巾想扶梁亚宸出来，可刚凑过去就一把被他拉住了手。
面前的人湿漉漉的头发有些遮眼，黏在额头上，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他终于抬起了头直视了他，而且看了好长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恨过我啊？”
这话听的梁壮壮心底一颤，赶紧拿着浴巾擦起梁亚宸遮眼的湿发。“你瞎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恨你啊？要恨也是恨你让我们担心！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们都满世界的找你那，父亲和田叔叔都快急疯了！有什么困难，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说着说着也不知怎么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梁壮壮赶紧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转移着心里这种酸酸涩涩的注意力。
梁亚宸任由梁壮壮摆弄的摇头晃脑，过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又开口问道。“我抢了你的家，抢了你的父亲，现在又要抢你的男朋友，你真的不会恨我吗？”
梁壮壮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转身坐旁边，郑重的看着他。“亚宸，你到底怎么了？我的父亲不就是你的父亲吗！你怎么会这样想？再说了……”说到这里，梁壮壮突然一顿，思索了一会，轻轻笑了一下。
“再说……父母们的事情，在当年，我们是没办法插手的。你我都没有选择，我又怎么会怪到你头上呢。”梁壮壮又伸手揉了揉梁亚宸半湿不干的头发。“而且，你不知道，你来到这个家，我有多高兴！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没办法想象那么小的我要怎么度过那样的童年，我谢你还来不及，为什么会恨你呢？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
那段不愿意提及的童年时光，确实是因为梁亚宸的到来才重新填满了色彩。梁壮壮感慨颇多，这一番话说的也是发自肺腑，到最后甚至有些微微哽咽。
梁亚宸听完没有回答，也不知是不是浴室里雾气大的原因，眼睛被蒸的红红的。目光定格在某处，思绪又不知飘忽到了哪里。“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再次开口，声音小的微乎其微，但还是被梁壮壮给捕捉到了。
“你说什么？亚宸你到底怎么了？这个孩子……”
“不是袁星也的，我知道了……”梁亚宸回答得很平静，但越平静，梁壮壮心里越是害怕。
“你……在说什么啊，谁跟你说的……”这话说着，梁壮壮都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别……别问了……”梁亚宸按了按自己的头，整张脸都埋进了手掌里……
他真的不想去回忆，不想去回忆那些剜开之后痛到撕裂的真相。
“哼！你真以为你肚子里的是袁星也的崽啊！告诉你！这是老子的种！不信？不信你现在就去做鉴定啊！我告诉你吧，这件事情他一早就知道，哦对了，他不是还有个男人嘛，保不齐人家都知道，背地里不知怎么嘲笑你呢！这就是天意，你啊，就乖乖的生下老子的种，我家有钱，你家有权，我们成了，对谁都有好处不是？”
是了……在事情闹大，他离家出走后，廖方雷居然主动找到了他。对于从廖方雷嘴里说出的这些，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就在前两天，他去做了羊水穿刺手术，结果还没出来，但出不出来已经无所谓了……廖方雷绝不可能替人白养儿子，而袁星也……根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他不是么？这个检查无非就是他的侥幸心理在作祟，自己骗自己罢了。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梁亚宸只觉得心神俱疲，他突然后悔离家出走，突然想起了父亲们担忧他的脸庞。他悄悄回到了家里，本想诚心认错，却偏偏知道了个更大的秘密。
父亲们在吵架，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直都很恩爱的父亲们吵架，还吵得很凶，整个气氛严肃到他不得不躲到一旁屏住呼吸。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嘴上说不在乎，其实心里一直都是在意的！我恨只恨我自己身体不好，没能给你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养不教父之过，这事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火就发在我身上吧！别逼亚宸了！”
“你说出这话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在意？！我在意什么了？我要是在意亚宸不是我亲生儿子我会对他比壮壮更好吗？会打算把整个家都给他继承吗？我这是恨铁不成钢！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做的，你都没看在眼里吗？”
梁亚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里跑出来的，出来之后天就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如果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那么他的骄傲，他的优越难道全是施舍得来的么？如果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附于父亲对爸爸的爱，那么他到底算什么？
一波接一波的打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连心里最后能抓紧的救命稻草都断了。
想来也是可笑，这样的祸不单行，他最后的避风港竟然还是哥哥，他无处可去，来得时候在心里想了一百种梁壮壮可能在心里各种看不起他嘲笑他的样子。可是最后梁壮壮的一句不怪他，却彻底让他溃不成军。梁亚宸死命了捂住了脸，尽量合紧双手不让泪水从指缝里溢出……
他不清楚对于这些事情梁壮壮到底知不知道，他不想问，也不敢问，他就想和之前一样！父亲们说的可能只是气话，只是开玩笑而已。
“哥，你不会骗我的是吧！我记得小时候我出过一回事儿，父亲说还是你给我输得血救的我呢！我跟你流的是一样的血是吧，你不会骗我对不对！对不对！”
梁亚宸一抬头，一脸的泪水吓了梁壮壮一跳。梁亚宸死命得拽着他的衣角，通红的眼睛望着他，急求得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梁壮壮一怔，两双眼睛对视了很久，梁壮壮回握住梁亚宸的手，想要给他一个心安的定点，坚定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不会骗你的！你是我的弟弟，我们留着一样的血！我永远都不会骗你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梁亚宸闭上眼睛落下眼里最后绪存的泪水，眉头舒展，紧绷的情绪总算松懈了下来。
梁壮壮把他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正要转身时，却又被拉住了衣角。梁亚宸脸色桑白，嘴里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梁壮壮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去逼问，站着等了好一会，才见他缓缓开口。
“哥，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梁壮壮心酸的点了点头。“好，你说不要就不要，等你身体养好些，哥亲自给你做手术好不好，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哥，我饿了，我想吃咱们高中门口买的小笼包……”
梁壮壮看了看窗外，折腾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雨势却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想想那包子铺开的也早，既然亚宸想吃他就跑一趟吧。
“那你先睡一觉，等哥给你带小笼包回来，很快。”
“哥！”
梁壮壮刚要走，梁亚宸又叫住了他。
“我想通了，以后，你跟袁星也好好的。”
“好……”
——————
这场大雨真的下得太久了……梁壮壮终于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只有一辆自行车了，这雨下得太大，时间又太早，公交车没来，路上几乎又没有出租车可以打。即使穿了雨衣也是一秒淋透，这一路骑得跌跌撞撞，全身更是湿的可以拧出水来。
怀里揣着套了好几层塑料袋的包子，尽量不让它们淋湿。大雨却还是让这趟出行耽搁了太久，等梁壮壮浑身滴水拿着几乎没有被雨水浸湿的包子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灰蒙蒙的雨天，就算是天亮了也看不大出来，更何况屋子里还拉了窗帘。梁壮壮怕打扰到梁亚宸休息没有开灯，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干衣服，又加热好了包子，这才小跑到床边，小声地叫梁亚宸起来。
叫了一遍梁亚宸没醒，梁壮壮没发觉，叫了好几次梁亚宸还是没反应，梁壮壮心里一惊，慌张的掀开被子。梁亚宸下身几乎被血浸泡，吓得梁壮壮当时就跪倒了下来。
……
“哥……救我……”
“放心啊，哥救你啊，一定救你啊！”
梁壮壮跟着推床一路跟跑到手术室，起初梁亚宸还有些意识，轻飘飘的跟梁壮壮说了两句话，等梁壮壮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手术服再次冲进手术室里时，梁亚宸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休克。看到弟弟就那么了无生机的带着厚重的氧气罩躺在手术床上，梁壮壮第一次在手术室里慌到浑身发抖。
好在他资历尚浅，这样紧急又大型的手术未让他来主刀，但他身处在这间手术室里，这么直观的去看亲人遇险，说不怕是不可能的。额头上的汗水已经不知让旁边的小护士擦了几次，他强控制着自己不慌，他是名专业的夫产科医生，这更是他的指责。
“病人不久前做过羊水穿刺，术后恢复不佳引起的宫内感染，导致大出血！孩子保不住了，准备引产。”
“病人血压下降太快，快补给血袋注射升压药！”
“病人血型特殊，血库里的血库存不足了……”
……
手术室里依旧嘈杂，不知有多少句让人揪心的话语穿过了梁壮壮的耳朵，一句接着一句，没有过停歇，直到血压仪器的警报声响起，不知是谁开口说了一句话，突然让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下来……
“小梁医生！病人不是你的亲弟弟吗？你的血型和他一样吗？如果是赶紧给他输血啊，血袋不够，病人等不及了！”
啪嗒——梁壮壮刚拿起来的剪刀一下子就掉了……
“亲弟弟？小梁你什么血型？我记得你的血型不是这个……”
“小梁医生！是不是你倒是说啊！病人真等不了了……”
哥，你不会骗我的是吧……
是啊，我不会骗你的……
听得见吗？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求求你们啊！打电话啊，快打电话！到别的医院去调！再到血库去查啊！拜托！拜托！一定有啊！他这个血型不算太特殊啊！当年！当年就找到了啊！快啊！求求你们了啊！”
不知不觉，梁壮壮已经浑身是血，他多希望这些粘在他手上衣服上的红色液体可以重新汇聚成滴，不要浪费到沾染到任何地方去。梁壮壮已经彻底拿不住剪刀了……他发疯似的恳求，只求医院能想尽一切办法调血……
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他已经用上了全部所学，却仍然束手无策。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待，让人心焦的等待，拖延的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请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等待血源的到来……梁亚宸流出的血尽可能的被利用重回到他的身体里去，可是不够，依旧不够……
滴滴滴……
“病人失去生命特征，死亡时间……”
“走开啊！走开！他还有救，还有救啊！”心率警报器和其他医生的话像是给了梁壮壮当头一棒，他不顾一切的冲到最前面去，挥开所有人，一次又一次的对着梁亚宸已经毫无起伏的胸口按压。
“小梁医生，别按了，什么方法都用过了，除颤器也用了……让病人安心的去吧……”
“不可能，不可能！亚宸啊！你醒醒啊！你看看哥哥啊！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吃学校门口的包子吗？我给你买来了，你醒醒啊！父亲和田叔叔还等着你回家呢！袁星也！你不是还想见他嘛！
“小梁医生……别按了……”
亚宸……我到底还是骗了你……你是我亲弟弟啊，我的血为什么就救不了你啊……
为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