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暖尘

9、第九章 连夕佑都被

　　连夕佑都被蒹葭突然之间的热情有些吓得不知所措，缓缓停了下来。蒹葭仍努力地吻着，见夕佑不动，她不禁喃喃道，别停，别停，夕佑，我喜欢你。她环上他的脖颈，更深地吻下去。他嘴里的啤酒味道、身上的西柚清香此时都更让她深深迷醉其间，夕佑毫不犹豫地回吻过去，比方才更猛烈，似要将蒹葭生生融化在唇齿间。
　　许久，他们才渐渐放开对方，蒹葭几近虚脱，幸有夕佑一直揽着她的腰，才不至于浑身瘫软下去。夕佑笑眯着眼，张口欲说些什么，蒹葭忙伸手盖住他的嘴，又放开，看着他红红的唇，不由一阵心虚一阵后悔。
　　神志逐渐清明，她低着头，然后好半天才抬头终于下定决心道，我是喜欢你，但那只是刚才。你不要喜欢上我，不要，千万不要。我是个肮脏、浪荡的人，你看我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了，我，不值得，刚才，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负责。
　　夕佑的脸越变越青，他猛然抓住她欲离开的身子，手指深深陷入她的肩窝里，蒹葭唇边不由自主溢出一记吃通的呻吟。他一惊，然后放松了手指，将她的肩膀摆正，蒹葭，看着我。
　　蒹葭侧着头，不敢看他，她怕自己再看着他就会会忍不住流出眼泪，眼泪已经盈满眼眶。
　　看着我！他低吼。
　　蒹葭难堪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眸，此时他的眼神不再清亮，只有无尽的黑幽幽一片，混杂着迷乱、愤怒、不甘以及深深的爱与噬骨的痛。蒹葭不敢再看，慌忙移开视线。
　　蒹葭，你究竟在怕什么？夕佑尽量放柔嗓音问道，尽管如此，仍夹杂着一丝哽咽，然后他舒了一口气，一直就想问的话终于在此刻终于问出口。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怕喜欢上你。蒹葭转过身去，幽幽答道。
　　夕佑显然是未曾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一丝欣喜浮上心头，又悄然沉寂下去，怕喜欢他？这又算什么话？蒹葭，说实话。
　　这是再实不过的话了，你还要我怎么说？
　　那么，说清楚，好吗?夕佑耐心地问道,他知道，她一定在担心着什么。
　　没有办法说得再清楚了，蒹葭淡淡地说道，我要回家做作业了，你也该回去了。她抬脚往前走去，走到一半，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来，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晚安。
　　泪水在蒹葭转回头的那一刻终于夺眶而出，她却不能去抹，只能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是啊，那里小归小，破归破，终究还是她的家，无论跑得再远，她最终总要回到那里的。

　　蒹葭晚上奋战到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终于在七点半之前昏沉沉地赶到学校，刚上完第一节课，便被告知校长有请，那一刻她才注意到，周围的同学看向她的眼神特别的怪异。果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怕是她曾经在Pub驻场过的事被那两个男生揭发了吧，她扯了一个无奈的笑给自己，然后开始在心里兀自盘算着要怎样向老师解释。
　　然而事情比她料想得要糟糕得多，她走到校长室门口，只见郑国伟正大大方方的坐在校长室那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校长正弯着腰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杯茶，似是想问什么，但看到郑国伟冷着的一张脸，就什么也不说了。
　　丝毫不理会校长的欲言又止，他向门口瞟了一眼，道，简蒹葭，进来吧。
　　蒹葭一惊，忙推门而入。除了校长和郑国伟，班主任也在内。她眼神复杂地看着蒹葭，然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走到郑国伟面前，语意诚恳，我不管这孩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在我的班上这一年多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从没惹出过什么乱子，成绩也一直不错，如果就因为那样的原因让她退学，我觉着挺可惜的，校董您看……
　　校董？果真如此啊，蒹葭心里暗自苦笑，郑夕佑……她心心念念的郑夕佑，果然是他的儿子，她的仇人的儿子！所以他才能轻轻松松地将她送到到西洛一中读书，所以他在谈论到父母亲时总是对她语意闪烁，所以他才能动辄就送出上万的礼物，所以他才那么，有钱。真是讽刺啊，她总想自立，到头来，用的还是他的钱！只因，他是他的儿子，事到如今，她以前一切妄图自欺欺人的念头都显得那么可笑，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不是么？只怪她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越来越……离不开他，还要欺骗自己她所发现的一切都是巧合。他们长得如此之相像，而且世上又哪里会有这样多的巧合呢？心念电转，蒹葭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归结成一条：蒹葭，你错了啊，而且错得离谱！
　　郑国伟的眼光一直穿过蒹葭，虚虚地望向更远处，似是在看另一个人，蒹葭勇敢地对上他的眼睛，这时她看清楚了，他的眼中有难以掩饰的丝丝哀痛，那样的哀痛却在看清了面前站的人是蒹葭后猛然冷冽起来。他老了，蒹葭只觉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几岁，只剩仇恨的眸子显得那样空茫。她缓缓抚上自己的面颊，郑叔叔，我跟我妈妈长得很像是不是？
　　她不是你妈妈！你只是那个病鬼的女儿，沈若清不是你妈妈，你不是那个贱女人生的你要我说多少遍？！走，我们换个地方谈，都给我丢脸都丢到学校来了！！他伸手扯住蒹葭的衬衫衣领便往外拉。
　　放开我！蒹葭尖叫倒，见他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蒹葭抓住他的手便狠狠地咬下去，直至他吃痛地松了手她也没有死命地咬住松口。
　　疯丫头你给我松口听到没有？！！咝……郑国伟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只因蒹葭咬得更重了。
　　蒹葭，松口好吗？听马老师的话，松口，你们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你这样咬着也不能解决问题不是？
　　蒹葭缓缓松了口，她满嘴腥甜，只觉快意，她道，咬着的确远远不能解决问题，他不止一次地侮辱我的爸爸妈妈，这账不是光把他的手咬出血来就能算清的，若我刚才再狠一点，现在恐怕他的指骨已经断了。说到这里，蒹葭面目愈加森然，她冷冷道，郑国伟，以前我对你怀着一份对长辈的尊敬，称你一声郑叔叔，但如今我看来，是你自己不要这份尊敬。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给你丢过脸，是你自己一直在给自己丢脸！
　　你……郑国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是你法律上规定的女儿，我还真不屑，而我从妈妈嫁给你开始就一直退避，也没要求你抚养，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我活路，现在你还对我死去的爸妈出口不逊。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郑国伟，是你逼着我把你干的那些丑事都给抖出来的！
　　你给我闭嘴！郑国伟一巴掌甩上蒹葭的脸颊，小狐狸精！这里还轮不到你多嘴！
　　蒹葭的右脸颊立刻高高耸起，她轻轻地用右手盖住，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总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先是我妈妈，再是你儿子？不等他有所回答，蒹葭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妈妈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你，她最爱的人始终是你，这点毫无疑问，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还是有点开心呢？可是后来呢，你却是让她彻底心冷了，只因你不相信她对你的真心。其实她对我爸爸怀的更多的是一种报恩的心态，你觉得那场楼塌事件我妈妈怎么会那么幸运毫发无损？其实是我爸爸，一直用他的身躯保护着妈妈，他坚持了九个小时啊！他的脊柱却在那次事故中受损，幸好医治及时保住了命，却没有更多的钱继续治疗，爸爸的家庭本算殷实，却也因这场事故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而那时候的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吝啬得不肯出一分钱，你看妈妈日夜守在他的病床前你嫉妒了吗？你这可怜可笑的妒忌心啊，还有你的猜疑心，这些都是让妈妈离开你的原因，郑叔叔，婚姻光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信任与支持，可这两样你都没有给妈妈，夕佑的妈妈，想必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离开你的吧。郑叔叔，只要一日有你的猜疑心在，你便一日不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