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谁可知》狄方

1、第 1 章 旧梦

　　第一章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秦小小瘫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天的课让她嗓子发疼，站了一天的脚踝也发出罢工的预警。天色暗了下来，远远坠着几朵火烧云，她不由地出神。
　　“秦老师还没走呢？”
　　一个手掌应声拍在了她的肩上，秦小小猛地在位置上弹了起来，手一挥，桌角的瓷杯应声而落。“啪”一声，水珠溅起，沾湿了裤脚，一瞬间有些兵荒马乱。同她搭话的是同期进校的数学老师，两人搭班，打招呼也是常事。只是今天秦小小神游天外，下意识地以为又有了紧急状况，猛地回神，却是虚惊一场。现下面对这一突发状况数学老师也有些傻眼，下意识地想蹲下来收拾。秦小小连忙谢绝了对方帮忙的好意，面对着一地瓷片，只觉得有些可惜。
　　这是她和赵柯住在一起的那一天买的情侣杯。
　　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想和对方抱怨，却发现对话还停留在上午，她告诉赵柯有个小萝卜头送了她一朵花，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复。
　　屏幕明了又暗，最终还是被扔回了包里。

　　秦小小的生活称的上按部就班，和赵柯大学恋爱到如今毕业步入社会已经两年，两人恋爱五年，同居一年。
　　在朋友圈里两人也算是数得上号的恋爱常青树，秦小小更是把自己活成了远近闻名的模范女友，不作不吵不查岗，乖巧听话会来事。但在同龄人都步入晒娃阶段的时候，模范女友却卡在了结婚这一步上。

　　家里黑漆漆的，寂寥如同山风海啸无孔不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明明两个人的家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却越来越长。拎着一堆东西乒铃乓啷地进了厨房，等一切弄好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等她瘫在沙发上捞过手机才看到半个小时前赵柯发过来的消息。
　　赵柯：加班，你先睡。
　　简单干脆，一如往常。
　　可这五个字却一下子卸了秦小小一身的劲，她望了望自己刚刚弄好的饭菜，疲惫如同山崩般塌陷，她撑着自己关了灯，便摸黑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仿佛蜗牛缩进了壳里。
　　秦小小是被淅淅索索的动作吵醒的，她睁开眼，床头灯的亮光让她的视线模糊，一瞬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耳边响起了询问“醒了？”
　　灯不算刺眼，但秦小小仍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男人站在床沿低头扯着领带，注意到她的视线又低声问了句“怎么没吃晚饭？”
　　秦小小暼了一眼钟，时针堪堪指向两点。不想在这个大晚上和他讨论这些，秦小小嘟囔了一声，背过身卷着被子盖住自己，没得到回应赵柯也不气，在黑暗中进入浴室洗漱。
　　夜晚中水声格外明显，秦小小静静地坐起捧着被子出神。赵柯看到黑暗中的人影明显一愣，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地坐到了床榻的另一边。
　　刚刚洗漱过的赵柯身上带着水汽，身上散发着和她同样的沐浴露的香气。黑暗中沉默在两人中间漫延。
　　“今天我的杯子摔碎了。”
　　“什么？”对方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困倦。
　　“就是我们一起买的那个。”
　　“嗯。”赵柯低声应了一句，侧身躺下，两人之间留下了微妙的距离。“再重新买一个吧。”
　　“好。”秦小小钻进了他的怀里，距离消弭，带着热度的体温通过接触的皮肤传达到心脏，带来抚慰。
　　“对了，我明天要出差。”赵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针已经接近3点。
　　“去多久。”秦小小听到自己的声音询问。
　　“一周吧。”赵柯用力搂了一下秦小小又放开，摸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睡吧。”
　　秦小小在凌晨3点的夜晚失眠，许是隐隐有感悟，这段感情，仿佛经历黑夜，终是要看到结尾。

　　秦小小第二天是饿醒的，饿的感觉并不好受，胃里像是火在燃烧，仿佛一只手抓着你在黑暗中下坠。
　　身边的人背对着她睡得无知无觉，秦小小想伸手推一推，却最终还是放弃，转身抬头却看到自己床头柜边上放着一杯水。清凉的液体缓解里胃里灼热的火烧，也柔和了秦小小强装坚硬的内心。
　　她总能被赵柯这样细微处的体贴打动，然后放弃自己的底线。
　　昨晚桌上的饭菜已经被男人收拾妥帖，窗边的阳光彻底唤醒了秦小小的神志，等她端着牛奶出来，就看到赵柯坐在桌前低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领带，脸上带着稀松的睡意，光线在他脸上投射下阴影，鼻梁挺拔，整张脸说不出地深邃帅气。
　　有的时候周边的朋友们都会问秦小小，五年的恋爱，这么多的委屈，为什么不放弃。说不出口的答案就是那么浅薄没有道理，一张完全击中审美要害的脸坐在那里，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苟一苟。况且赵柯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男友。
　　“什么时候的飞机？”
　　男人看了一下表，“来不及送你了。”他一把拎过秦小小的包，“走吧。”他将秦小小送到车库，转瞬即逝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再见，我下周三回来。”
　　秦小小伸手延长了这个拥抱，却听到耳畔男人带着笑的声音“上班要迟到啦。”柔和却又带着直白的催促。
　　又是这样。
　　好像所有的分离对于赵柯来说都无所谓，他全然不在乎在此之前两人面对面交流趋于空白，却又要迎来一周的分离。她看着赵柯有些冷淡的眼神，一瞬间将自己从不舍的情绪中剥离开来，好似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硬邦邦地说了声再见，男人的手却用力地将她环紧又迅速松开，唇上感受到温热的触感重重研磨了两下。
　　这时候的赵柯脸上反而换上了轻松的笑意，两人再一次道别，各自离开。
　　也许经年的感情最后都将归于平淡，况且赵柯也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男友，只是秦小小能感受到的爱意愈发稀薄。
　　也许爱情的本质就是亲情呢？
　　在上班的路上秦小小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压下自己不安的情绪，谁的感情能一直干柴烈火，轰轰烈烈呢？
　　也许，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
　　爱欲海海，谁能幸免。

作者有话说

开始复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