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之光》Per

4、第三章 光之公爵

　　第三章

　　银流苏从绘着纹章的拱顶上倾泻下来，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听得到外面车轮的毂辘声，就和绷在内壁的白缎子一样沉默。

　　这是春假的最后一天，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身着一席浅紫便服，镂空针织的素色披肩在她线条清晰的香肩上自然地流露出闲适与雍容。她提前回到学校，没想到会在路上捡到一个奇怪的女孩。

　　说她奇怪，是因为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罗莎莉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长相应该算是可爱的那种普通类型，穿着打扮中强烈地透出一股愚蠢的平民气息…可那双清澈的绿眼睛和柔软的金色发丝却令人定睛。

　　完全不懂。且不说学园为什么收这个平民入学，作为Q.X.两大荣誉理事之一的朱烈斯先生平日事务繁忙，并不实际管理学园的运作，就连自己都不太有机会与他接触，为什么会亲自接见这个女孩呢？而且，在这个女孩的入学信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完全是不必要的步骤——还不是全名！罗莎莉雅转眼望着窗外的风景，稍觉不快地思索着。

　　太安静了……对面那个气质高傲的大小姐自她进入车厢以来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却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安琪莉可略带窘迫地低下头，脚下厚实的阿尔卡迪亚地毯上大朵的异国花卉在微暗的光线下静静开放，车厢内淡淡地弥漫着一种清冷的香气，一如它的主人。这一切都让她缩在柔软的羊毛坐垫上不知所措。

　　「那个……谢谢。」安琪莉可不安地开口，试图打破沉默。罗莎莉雅只是点了下头，并没有看着她。

　　「…谢谢你！」

　　「您已经说过一遍了。」

　　「呼……终于回我话了！那就说明我没有白说啊～我叫安琪莉可·立摩朱，叫我安琪就可以了，请多指教！」

　　罗莎莉雅不置可否地回过头，瞥了一眼兴奋地向她伸出手的安琪莉可，「我知道。」

　　「对哦，你刚才有看过信函。」安琪莉可并没有把手收回。

　　罗莎莉雅又望了望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刺绣精致的手绢放入那只手中。

　　「咦？我不是要……」安琪莉可惊讶地瞪大眼睛。

　　「手。」

　　其实不只是手掌擦破，安琪莉可方才摔得颇重，手肘和膝盖处也有些擦破，但在紧张中她并没有注意，现在随着罗莎莉雅的视线才发现伤口，于是接过了手绢：「谢谢……这是第三遍了。」她吐了吐舌头，单手动作笨拙地把自己的手包成肿肿的一团。

　　罗莎莉雅侧过头继续看着窗外：「我只是不想弄脏车厢……罗莎莉雅·德·卡塔尔娜」

　　真不坦诚～安琪莉可止不住的笑意漾在脸上。看来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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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利亚诺（Gulianno）·德·加尔德洪公爵，一个在萨克利亚赫赫有名的人。不仅是由于那个古老姓氏的高贵和与爵位相衬的巨大家产，还因为他本人惊人的才干。十年前，当他以十五岁的年龄继承爵位，人们并不认为他能够胜任。但这个金发碧眼的严谨少年以奇迹般的事实证明了自己有主持家业、执掌国政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拥有神祇般异常耀眼的美貌——他被称为『萨克利亚之光』。

　　不过我们小小的井底之蛙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的人物是如此著名，她老老实实地将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两眼却滴溜溜地环顾新奇的四周。

　　这里就是理事会客厅？这个让客人等待的房间就大得足以开一场舞会！「罗莎莉雅～」

　　罗莎莉雅翻过一页书，斜倚在沙发上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优雅自如：「请保持安静。」

　　（呜，好凶……）
　　安琪莉可眨了眨眼睛，只好乖乖地照做。

　　『咚咚』两下敲门声，一个侍女推开门走进来行礼：「大人有请两位小姐。」

　　罗莎莉雅微怔抬头：「公爵请我、一起去？」

　　「是，大人请罗莎莉雅小姐和立摩朱小姐去书房，这边请。」年轻的侍女礼数周全地为她们打开门带路，安琪莉可却注意到对她们的称呼方式有所不同。

　　沿楼梯走上二楼，侍女在走廊的一处门前停下，轻轻叩门：「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吧。」

　　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安琪莉可就认定了声音的主人即是那个给她写信的朱烈斯·德·加尔德洪先生——那么沉稳冷静的声音，真是字如其人。她跟在罗莎莉雅后面，一走进去视线就被吸引了。

　　男子抬起头，灿金色的长发波浪一般地自前额倾泻而下。日光从侧抚着这张俊美无俦的脸孔，他的眉眼剑一般锋利，鼻挺而唇薄，绀碧天空般的蓝眼睛尾梢稍挑，说不出的高贵凌人，好似自天神画里走出的神祇。安琪莉可一时看得有些呆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那么远远坐着，竟使整个布置简洁的书房透出气派非凡的光芒，仿佛他本人是光源似的。

　　「朱烈斯先生……是光？」她脱口而出，甚至忘了行礼。

　　朱烈斯·德·加尔德洪愣了一下，一双蔚蓝的眼睛像能洞穿别人似的在安琪莉可的脸上扫了几眼，表情变得严厉：「你迟到了。」

　　「啊？啊！实在是太对不起了！」安琪莉可一个鞠躬，如果有人拿标尺来测量一下，那还真是个分毫不差的直角。她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我迷路了，所以……」

　　公爵皱起眉毛：「这不是理由！我希望你能严格考虑到自己的立场，而不是以准备不充分为借口。」

　　「………对不起。」她声音变轻了，头都不敢抬起来。

　　「罗莎莉雅，你先稍坐片刻。」他向罗莎莉雅颔首还礼，「安琪莉可，把头抬起来。」
　　安琪莉可依言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慌张。朱烈斯冷电似的双眼直视着她：「我相信你已得知自己成为Q.X.的学生一事了。」

　　「是的，可为什么……」

　　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问题：「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理解有这份荣幸就可以了。」

　　「……是。」安琪莉可碧眸中有些黯然，但面对眼前这个人不容别人违逆的强硬态度，除了『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从克朗多女子学院的转校事宜已经处理完毕，今天起，你就是Q.X.学园高中部的正式学生。希望你时刻谨记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不要令学园蒙羞。这是校规和理事会给你的一封信，校服已经送到你的房间了。拿着。」安琪莉可默默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书册和信。「罗莎莉雅，这是理事会给你的信，安琪莉可是你的室友，」朱烈斯的目光在安琪莉可用手绢包扎的右手上停了一秒，「劳你多加照顾。」

　　「请问这是为什么？」罗莎莉雅的惊讶不是没有理由的，她一个人住是身为德·卡塔尔娜家女继承人的特权。

　　「这是理事会的决定。」朱烈斯不疾不徐地重复道，语气令人不能反驳：「请代为问候德·卡塔尔娜伯爵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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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琪莉可·立摩朱。

　　朱烈斯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默不做声。

　　「她们走了？」一个身着白色曳地长礼服的贵妇从帘后现身，深樱色的长发盘绕在肩。

　　朱烈斯并未回头，平静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早就知悉她会出现：「蒂雅大人，您真的认为可行吗？」

　　「那位大人是这么相信的，所以我相信。」她的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几乎是生硬地把资料放回桌面，在其上盖上一封未拆开的信，「边境上个月又有三起骚动，规模不大，但频率比之往年高了。」

　　「性质呢？」

　　「还不能确定是本地冲突还是外部介入。但如果持续到下半年，可能需要加派边防。」

　　「弗芮瓦德那边呢？」

　　「还在接触，但进度不如预期。」朱烈斯没有动，但语气几乎是烦躁起来，「然则，就在此刻，我们的重心却要转到这些小女孩身上……」

　　白衣的女子站到窗边，素手轻搭在光公爵的肩头，柔声叫他的名字，「朱烈斯，安琪莉可有这个力量，以及这份力量有多重要，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他不做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但放在资料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金色的余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桌子上的相片上，映出了少女满头金发和明亮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