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寂》写微待葬

4、劝导 “顾少

　　“顾少爷，这里风大，您应该加件衣服的。”又来了，真是连半点清闲都不给人啊。
　　萧崇穿着黑色中山装，周身打理地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生活做事都没有一点情趣循规蹈矩细致严谨到死板的人。
　　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握垂在腹前，站在他身后与他的距离正好三米远的位置。
　　是的，正好三米远，恐怕拿尺子来量得出的数据也会精确的可怕！
　　这个距离很奇妙，既不会让人产生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悦，又能让人明显感受到他的存在。
　　“医生说您还在发烧，您最好还是进屋休息。”萧崇继续说道。
　　顾清则默了一会儿，最后妥协了，因为再怎么拖延结果还是一样，他的漠视和冷暴力对这个人来说通通无效，萧崇简直就是个人型机器，他身体里就像安装了程序发条一样，做事井然有序雷厉风行。他的脑子里只存在命令和规则两种东西，比如陵翟走的时候留下话要他照顾好顾清则，这个照顾包含多方面。那么接下来萧崇就会在顾清则身上将照顾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顾清则都快被他烦死了。
　　如果顾清则再在落地窗的位置呆久一点，萧崇绝对会说出十几条理由劝他离开，软硬兼施逻辑分明，那顾清则就真的没有清净了。
　　“来，小顾，尝尝周妈亲手煲的八宝人参鸡汤，你这孩子还发着烧呢，早上也没好好吃饭，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喝了我这鸡汤，包你一身轻松，汤到病除！”
　　哪里有这么夸张，顾清则暗笑，却还是乖乖地坐下来，“我说怎么老远就闻到香了，原来是周妈煲了汤啊。”
　　萧崇把他送到客厅，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的确不怎么招人待见，看到周妈端着汤从厨房方向出来，就一言不发地退下了。
　　周妈是陵家兄妹的母亲那方的人，当初跟着陵夫人一起来的陵家，算算在陵家干了也有三十多年了。她一生未嫁，无夫无子，长得和蔼平易慈祥可亲，有一手好厨艺，待顾清则又是极好。应该算是在陵家顾清则最愿意亲近的人了。顾清则从四年前被陵翟带进这里开始，他对陵家所有人都没什么好感，周妈是个特例。
　　她一边给顾清则盛着鸡汤，一边念叨:“你看你，又生病了不是，不是我说你，年轻人就是要多吃多睡，身体才不至于那么虚，你啊，就是每天吃的太少！抵抗力弱才容易生病，以后周妈天天给你煲，一定要好好喝。”
　　年纪大的人几乎都喜欢将饭量与体质好坏联系在一起，认为生病就是不好好吃饭的缘故。顾清则也不做反驳，端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
　　周妈看着他喝完，显得很高兴，她正准备收拾干净桌子时，顾清则想要帮忙但被拒绝了。他只好在客厅一边的沙发上坐着，翻看昨天没看完的法文小说。
　　周妈走过来把一杯鲜榨的苹果汁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目光粗略地扫了一眼书的封面。了然道:“这书是大少爷送给你的吧。”
　　陵翟身上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看法文原著完全没问题。顾清则的法学知识都是被他半强迫逼着学的。周妈虽然看不懂，却也还是记得这是陵翟很喜欢的一本书，只是不是他常常看的那本，而是一本崭新的书，明显刚拆封不久。
　　顾清则垂头不语。周妈叹道:“你这么好的孩子，周妈实在不舍得看你受苦，瞧你整天闷闷不乐的周妈看着也心疼。平心而论，我是看着小翟长大的，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那孩子从小眼光就挑剔的不得了，以前待在他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星期的。情情爱爱什么的老婆子不好说，可我觉得他对你是真的上了心的，你平时就让着他一点，他也能高兴，你也就好过点。”
　　“哎，我一个半边身体入了棺材的人还可以操心多久呢，你们相处时间还有大半辈子了，总不可能一直干熬吧！别怪周妈多嘴，你好好想想吧。”
　　他盯着书，却再也没有看的心情了。毕竟都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了，陵家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据说以前被陵翟带回来的人，下场都不是很好，那个人性情残暴，折磨起人来简直令人发指。带回来没多久也会被厌腻了丢弃在随便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他应该算是待的最久的了吧。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虽然总的来说陵翟待他还算不错。吃穿用度都是上上品，也没有拿他来随意泄愤和出气。他平时看些时尚杂志什么的打发时间，只要他的目光在一件东西上停留五秒以上，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在房间里看到它，即使他其实并不感兴趣。陵翟每次外出回来，基本上都会给他带一些礼物，比如顾清则手上的那本法文书，礼物价钱意义个有不一。陵翟有时候带回来的是当地特色工艺品和小吃，有时是天价的玉器宝石，有时就是一部书或者映有风景名胜的明信片。
　　可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对物质要求并不高，那些奢侈品在他看来和石头没什么区别。周妈的话听听就算了，他也没心思去迁就陵家家主的坏脾气。陵家兄妹已经毁了他的未来，害得他有家不能回，令他寡居的妈妈苦苦寻找失踪的孩子，还想让他笑脸相迎开纳心门去试着接受？他实在是做不到。
　　可这些，周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