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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琐事;陈杏 ...

  •   第二章

      教室和办公室都在四楼,柳晏迟一边艰难地爬楼梯,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晏迟哥,”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才来上课吗?”。
      柳晏迟抬起头,是自己以前教过的高一学生,叫白冬。
      能记住白冬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简单好听,而是这个叫白冬的男生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或者说关于他的事情让人难以忘怀。
      这源于一次校外餐厅吃饭的经历。
      隔壁桌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个同班的gay。她们说什么对方眼尾微翘,又娇又媚,标准的桃花眼。还说他肯定喜欢用嘴巴给对方做,因为每次靠近和他说话都能闻到那种的味道。柳晏迟头抵着沙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憋住笑,想着这群小姑娘们真可恶又可爱得紧,挖坑说别人坏话的同时,不小心把自己也给顺带埋坑里了。
      被她们讨论的那个男孩子正是白冬。
      柳晏迟想不妨趁机验证一下,于是快步上了几阶梯子,更靠近白冬:“早来了,刚刚出去办了点事。”
      “这样子啊,我就说都高三了,怎么可能还像以前教高一那样悠闲。”
      柳晏迟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并没有,心里略微有点失望。
      他回答:“是啊,学校抓得太严,不按照规定来的话,要被教导主任训死。你呢,现在上课期间,你跑去哪里啊?”。
      白冬顽皮地笑,眼角果真有点微翘,眼睛看着他,格外地漂亮且撩人:“我男朋友刚刚发来短信,说想见我,我就假装上厕所出去找他。”
      柳晏迟微怔,旋即笑了笑,侧了侧身说道:“那你快去吧,我上课去了。再见。”
      “拜拜!”白冬拍了一把他的肩借力,顺势扶着扶手,两步并做一步地跨下楼梯。他穿着宽松的休闲衬衫,奔跑跳动时风从衣角袖间灌入,看上去像是只展翅欲飞的白鸟。
      白冬走后柳晏迟继续爬楼,快到四楼时眼睛不自觉地朝外侧的窗户望了望,外面有一个小操场,隐约看见一个人站在树荫下,估计就是白冬男朋友了。
      到班上后看表发现课已过去大半,原定内容是上不完了,他解救了被一众小姑娘调戏得脸红脖子粗的陆林,放同学们继续自习,自己和陆林出教室讲话。
      “哇!迟迟吸烟好帅啊!”
      “呔,你们这对奸夫淫夫,又要到角落里干什么……”
      有人插嘴:“就几分钟就下课,太小瞧我们总攻柳大大了。”
      接着是一串诡异的笑声。
      柳晏迟因相貌出众,深受学校的小姑娘欢迎,她们最喜欢他给他和各科长得不错的老师组cp。于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后宫团,其中,“凌迟”党站了绝大多数人。听说她们上高二后,跑到高一新生那边去,第一句话便是:“来来来,吃下我这颗安利……”
      此时此刻陆小受正趴在走廊扶手上抽烟,有气无力地说:“刚刚田田来和我八卦,暴露了吧你。话说你们同学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这么蠢吗?”
      柳晏迟果然对暴露的事情毫不在意,回到他的后一个问题,说是的,田田在读书时就呆呆的。将“毛茸茸”念成“毛耳耳”是家常便饭。还有一回,他没做历史作业,懒得抄,田田主动请缨,他立马爽快答应,田田模仿笔迹能力绝佳,刷刷几下就抄完。两人虽不同班,但历史老师是同一个,他两分别在各自班上被拎出来公开批评了一顿,说是他们是火星娃,思维地球人读不懂,请他们带着自己同族人回火星上去。
      他说到自己高中就停不下来了,开始像陆林说自己怎样怎样优秀,如何洁身自好(据他自己说),俨然一朵高岭之花。关于性取向这事,他自己不说,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几个能知道,他调侃陆林:“我暴露了绝对是忍受不了你在学生面前无时无刻不在抹黑我的原因,我还不如自己承认。”
      “那是当然,教高三这么无聊,当然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我就觉得诋毁你挺好玩的。”他眯眼抽了一口烟,“‘备课教书黑柳晏迟’,这是支撑我接下来人生的精神食粮。你觉得呢?”
      柳晏迟“嗤”了声,背靠栏杆侧头看把教学楼包了个大半的爬山虎,他突然转过头用肩膀撞了陆林一下,“我居然在你心里是这么雄伟的坐标……还有,什么叫我觉得?我觉得什么?闲的蛋疼吧你,我反正对这些流言蜚语无所谓,倒是你,可坐实了‘负心汉’这个罪名。” 
      这届学生初三毕业上来就是他和陆林教的。每一届学生里都会出些特立独行的风云人物,这届由于上面领导的扩招,生源相对较差,没有格外出挑的苗苗。与前几届最大的特别之处,大概是腐女格外得多。
      他和陆林关系好,有时候双方谁太忙或是睡过了头,直接让另一个去帮忙代课,这事对他两来说没什么,但学生们的想法就不一样了。以为是他两中的一人腰疼得起不来,还直感叹他两的花样多,两人皮厚没理会,后来越传越甚,待他们发现风向不对时,已经晚了,他们早已被众学生默认为“一对”。之后陆林结婚的消息横空出世,撕裂了腐女们的幻想。陆林结婚那天,朋友圈被腐女们的段子刷了屏:“陆林结婚了,新郎不是柳晏迟”、“陆林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柳晏迟在向阳坡种下一排竹”……
      在陆林婚礼上,身为伴郎的柳晏迟正拿着手机摸鱼,看到一众女同学疯狂地写段子,期间有几张他和陆林以各种体位亲身示范、正常人绝对实现不了姿势的小黄图煽风点火,他闷头笑了一会儿,然后递给被岳父在小舞台上的发言感动得潸然泪下的陆林。陆林看了立刻破涕而笑,一张脸上涕泗横流,言语难以详尽其面部表情之精彩。
      陆林大概也想起之前的那些令人忍俊不禁的事情,笑得前仰后翻,十分不符合为人师表的形象。笑完,他问柳晏迟:“课上到一半怎么就出去了?”
      柳晏迟把之前的王老板的电话以及教导主任的笑讲给他听,一提到“教导主任”,陆林就是一副吃|屎的表情:“噫——”
      柳晏迟叹:“这几个人啊,在其位不谋其政……”
      “是不是,感觉进了一趟深山老林,连棋局都没看就回来,发现居然变成这幅鬼德行了。”陆林说。
      柳晏迟点头,表示不能同意的更多了。
      陆林又对柳晏迟吐槽了一会教导主任,抽完烟就回了办公室。走前,他只拍了拍柳晏迟的肩,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只是劝:“你要小心点,后台硬也抵不过别人有心所为,‘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话糙理不糙,小心被坑。”
      柳晏迟说:“知道知道。”
      陆林临时又折回来问了一句:“你和田田啥关系?”
      “啊?高中同学啊,高三时,龙丹林照我们四个经常一起做练习。”
      “只是这样?”陆林问。
      柳晏迟说:“对啊,怎么了?”
      “没啥。”陆林摇头。
      柳晏迟定定地看着他,就在陆林打算跪下坦白时,柳晏迟一脸了然地笑了:“哦,你吃醋了。放心吧,我无论经过多少苍山大海,都只属意你这畦野岭下长满杂草的小水陂。”
      陆林说:“请正常说话。”
      柳晏迟把这句祈使句理解错了,忙不紧不慢地表白道:“你是黑夜,拥有宁静与繁星,而我迷恋黄昏时虚无的云霞,不过你放心,当一切浮华远去,我会明白你才是我的归宿。”
      陆林停顿一秒,然后:“滚。”
      上完晚自习已经近九点,柳晏迟告别了办公室其他老师,到停车场取车。他的课程比较轻松,只教一个班,虽然每周十三节,但学生底子好,总的来说其实费不了多大的心。但即使是这样,一天下来,身体也已是很疲惫。回家的路上他累得不想动弹,他打开音响放歌,跟着音乐轻轻地哼,“一切都好只缺烦恼”。
      他想起自己已多日没回老宅,有些想念,便给二姐打了电话,说想回家喝点西米露。二姐在那边说你休想吧,斗了一会嘴后,才说他留了绿豆汤,她让他慢慢开车。
      “好,我知道了,床你给我铺就行了,算了,我回来自己铺,你们早点睡,不用等我。”得了那边的答复后他挂了电话。前面正巧有个红灯,他便将手搭在车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轻扣着。他这一年没有住家,搬到高中时学校周围作为午休专用的房子里。他去上大学后,学校搬到了现在的所在地,但与那房子相距并不远,驱快车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只是为了带一个高三搬出家里,他老是觉得不值。
      “真是麻烦。”他叹了口气,也不知具体在抱怨什么。
      红灯转绿,车像是一尾游鱼闪入了车水马龙。

      陈杏坐在落地窗边支着下巴出神,待到回过神时一老一少闯入他的视线,老的那位面朝着他这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穿着月白府绸衫,掌着柄白团扇。年轻的那位背对着他,则穿着休闲的牛仔衣,看背影倒是判断不出具体的年龄,像大学生。
      待碰面后,老太太又调转了方向,同那大学生肩并肩说着话,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他旁边的组长早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待那老太太走近时,忍不住叹道:“这老太太年轻时候一定是绝色美人了。”
      神闲气定的,这样的气质,很像是汪曾祺小说里出现的人物。
      老太太口红的颜色真真是好,搭配脸上的妆,刚好把握到那个“度”,很多上了年纪爱打扮的人,不是粉扑得过多,就是口红颜色搭配不对,像是一张贴着的画皮。
      他和组长边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边等着另一个同事,等到不远处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包厢的门才被敲开。那人喘了口气,说道:“不好意思,来得有点迟,刚刚看到一对老少,老的俏嘛小的俊,老太太的口红颜色实在太好看了,我好想拍下来,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拍正面,只能退而求其次,举着手机偷偷尾随了他们一路,拍了个背影。”
      那人果真举起手机将照片调给他们看,旁边的组长看了几眼,笑着说:“就你能干得出这事……好吧,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组长足足说了一个下午,茶都换了好几盏,好歹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散会时他推了组长出去喝一杯的邀请,对着组长笑了下,组长也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和另一个人一道推门离开。
      刚送走那两人不久,他就碰见了那个大学生,陈杏没想到对方的正面会是这样一张出众的脸。他一时有些愣住了,站在原地看那大学生朝着自己走近,可能是长久习惯于接受行人的“注目礼”,那大学生依旧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落落大方地走着。对方的步子很轻快,心情显然很好的样子,就像这瓦蓝的天一样。
      美好的人身上总是带着点植物的属性,他的气质还未完全沉淀下来,清新中带着点辛辣,像是水杉。
      “真是一张令人心动的脸。”对方和他擦肩时,陈杏在心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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