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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灵一 这话翻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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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
水旦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透过窗子的缝隙钻进来,水旦使劲嗅了嗅,没有各种各样花的香气,这才确定自己身处凡间,而不是师父的宫邸。
待水旦清醒片刻,腰间便响起了北临传唤她的笛声,快走了几步,水旦笑出声,早在三百年前她已学会用法术飞行。
“师父,婆婆。”水旦对北临行了礼,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婆婆对于水旦去历练一事还是有些忧心,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说道:“小郎,照顾好自己,别让神君操心。”末了,又补上一句,“有时间回来看看婆婆。”
水旦乖乖点头应下,收了瓷瓶。
跟着北临离开的时候,水旦犹豫再三,还是回头对婆婆说了一句:“婆婆,我叫水旦。”
水旦,是师父为我取得名字,而小郎,却时刻提醒我身为资质低劣的屎壳郎一族的事实。
水旦不喜欢这个名字。
——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北临的坐骑虽不是鹏,却是上古神兽鸾凤,这神兽跟在神君身边自有一股傲气,堪堪让水旦坐在他身上一小处地方。
鸾凤的翅膀带来阵阵仙风,水旦坐在后面蜷缩着身子抵御寒冷,见坐在前方的师父仍平心静气,忍不住摸索着靠近,却被鸾凤的眼神镇住。
北临似是感觉到了水旦的恐惧,又似是洞悉了她的心思,抬手凭空扔过来一件袍子。
终于到了,水旦落地时脚步虚虚,紧靠着北临,不出意外又收到了鸾凤大鸟的鄙视眼神。
水旦实在是无言以对,你这大鸟有翅膀,自然不怕摔下去,我若是从这崖顶掉下去,只怕还没来得及用法力,就已摔得粉身碎骨了。
“师父,这里真的有灵力吗?”这山崖长得奇怪,只高高耸起一处,四周都被海水包围,水旦踮脚站在崖顶,试图目测山崖的高度。
“师父,有……有妖怪!”突然从海里越出的妖兽让水旦身子一颤,脚下跟着打滑,幸好北临扯住她的后领,水旦才得以免去落水喂妖怪之苦。
“师父,好可怕的妖怪。”踩到实地后,水旦拍着胸脯喘气,晃见师父还是面不改色的做派,忍不住羞红了脸,若是此时有仙人经过,定要笑她大惊小怪,比不上师父仙姿绰绰。
北临静立片刻,对水旦说:“下去。”
“下到……哪里去?”水旦舌头打结,难掩害怕,但话一出口,便知道师父定要皱眉。
师父生平最讨厌的大概就是别人对已经明了的事情开口询问,尤其问的还是他。
果不其然,北临皱眉,直接抬手一挥,水旦便顺着山崖落到了海里。
水旦在海里挣扎片刻便停下了动作,心中诧异,这海水的浮力竟如此强劲,可是……下来做什么?
水旦心中不解,抬头朝崖顶看去,可惜距离太远,师父的眉眼她已看不清楚,正疑惑不解之际,刚才从水中越出的妖兽再次现形,水旦朝师父大叫:“师父救命。”
那妖兽有着鱼的身子,却生的人面人手,张着大嘴朝水旦游过来,水旦挣扎着躲避,却听见北临传音道:“杀了他。”
水旦愣住,杀了……他?谁?
师父应是高估了我的能力,虽是这样想着,但眼见着妖兽越来越近,水旦无法再躲,只好念着法诀,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
顷刻间,周围的海水朝水旦涌来,巨大的冲力把她推向海底深处。
水旦一张嘴便呛了一大口水,心中默念,师父救命!
“他已经死了。”耳畔响起北临清冷的声音,水旦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崖顶,在水中的无力感也开始渐渐消退。
“师父,那妖兽死了?”水旦有些诧异,看起来那么凶猛的妖兽竟抵不住她仅仅三百年的浅修。
“此乃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北临将妖兽的身体分成八块,从八个方位散入海中。
瞬间,海面风起云涌,倾天的浪墙向水旦和师父袭来,只听见清越的一声鸣叫,鸾凤已从天边飞到了眼前。
“这是怎么了?”水旦不解,这海水怎么变的这么迅猛,像发了疯一样。
北临召唤鸾凤落在崖顶上,又回头对水旦解释道:“赤鱬,可控风浪。”
水旦瞬间蔫了,她这是杀了大妖了。
北临见自己养了三百多年的小徒弟过于惶恐,终是开口,“有为师在,你怕什么?”
我不怕死,只怕再见不到师父。
“走吧。”北临话音一落,鸾凤便展翅而上,浪墙如数击在崖上,四散开来。
——
鸾凤把水旦和北临带到了一座山上,满山的桃花林让水旦平复了刚才过于激动的心情,缓过神后,水旦反倒疑惑,“师父,成仙一定要杀生吗?”
“他们是为了守护水灵而生,不死不休。”
水旦难得反驳师父:“可是其他妖成仙也并未杀死他们,夺取水灵。”
北临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一向愚钝的小徒弟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静默片刻后,北临还是开口:“若没有五灵,你成仙至少还要七百年,太久了。”
水旦不知道该怎样反驳,师父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尽快取得仙籍罢了,思虑片刻,水旦出声:“师父,为何不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北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接受了水旦的提议。
等两人再次来到崖顶时,北临只是简单隔开浪墙,并未动手。任由水旦朝海底大喊:“赤鱬,我和师父有事相求。”
北临皱眉,显然有事相求这个词惹得他不喜。
“赤鱬,你在哪?我有事……啊!”
冲击着结界的浪墙突然跌落,凌空露出来两只硕大的灰色眼睛,水旦缩着身子躲到师父身后,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外头瞧。
“你杀了我的族人,还说有事相求?”赤鱬王说话时不停带动着风浪,水旦总觉得下一秒那些浪墙便要穿破结界扑面而来。
“刚才的事实属意外,我和师父只是为寻水灵而来,实在是对不住了。”水旦颤巍巍的道歉,企图让赤鱬王平缓下来,最好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休得多言,受死吧。”赤鱬王却翻身跃入海中,溅起数丈浪墙。
北临有些不耐,直接幻化出一条金绳,缚住了赤鱬的尾巴,手起刀落之际,赤鱬大叫:“谈谈,我们谈谈。”
水旦忍不住笑出声,还是师父有办法。
——
水中是赤鱬的天下,北临虽不畏惧,但因为水旦着实讨厌水里的窘迫感,便拒绝了赤鱬下海详谈的提议,可赤鱬也不愿远离这片海域,最终三人便在崖顶上席地而谈。
“水灵是我们赤鱬一族的圣物,万不会轻易交与他人。”赤鱬王一开口便是不留余地的拒绝。
水旦看师父不打算说话,又见赤鱬确实尴尬,只好打圆场,“我们不会白借,你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大可找我和师父。”
赤鱬瞟水旦一眼,许是觉得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妖做不了决定,又端正身子,等着神君开口。
“如此,我便欠你一个人情吧。”
赤鱬闻言瞪大了眼睛,能让神君欠下人情的怕是只有万年前的那位神女了,思虑片刻后,赤鱬开口,“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仙君请说。”水旦正愁人情好欠不好还,这赤鱬王便立刻开口相求。
水旦立马抢在师父之前开口,将此事定下来。
赤鱬看了北临一眼,又看了水旦一眼,似乎是在猜测水旦和神君的关系,“神君许是听说过,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千年前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回来,实在是让人担忧……”
水旦心道,不是许听说过,我那久居世外、不问世事的师父定未曾听闻。
“仙君是想让我帮你找儿子?”水旦话音一落,那赤鱬便白了她一眼,确是真真切切地白了她一眼,硕大的眼珠沿逆时针方向转了一圈,水旦仰头看着他,只能看见大片的眼白,真是对她鄙视到家了。
“还请神君相助。”赤鱬对北临拜了拜,水旦瞧见他这两幅面孔忍不住嘚瑟,你不理我,师父也不理你,看谁惨过谁,谁知自己那丰神俊朗的师父竟对他点了头,气得水旦抬头瞪赤鱬,却只能看见两个诺大的鼻孔。
从崖顶回来之后,水旦便开始着手寻找赤鱬王那个极不成器离家出走的儿子,整整三日,水旦几乎没合眼,终于有了一点收获。
“师父,找到了,赤鱬那儿子名叫赤昆,一万三千四百年前出生,好色喜酒,擅长迷惑女子,曾给您递过拜帖,您……没有见。”
水旦念着念着话音越来越低,赤昆这是被师父拒之门外了?
“赤昆递拜帖的日期是……一千年前!”水旦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玩失踪的人失踪前来找师父做什么?
水旦只好求助师父,“师父,现在怎么办?”
“去西海。”北临不作解释,水旦听闻这三个字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你怎么这么笨?”鸾凤见水旦一脸迷茫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千年前,西海文鳐公主岁满万年,文鳐王大宴宾客,那赤昆势必随父到场,而且,传言文鳐公主绝色无双,是四海第一美人。”
水旦了然,赤昆生性好色,听到传言定会前去一睹公主风姿,再加上前去参加宴席的人众多,很有可能打听到有关于赤昆的消息。
但反应过来之后,水旦差点跳脚,一千年前她还没有出生,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实在正常不过,这和她笨不笨有什么关系?
鸾凤看出了水旦心中所想,不客气地说道:“淸涟神女便可知她生前万年四海八荒的所有大事小事,同为神君弟子,神君均是倾囊相授,你说,这其间差别是不是和智商有关?”
这话翻译过来岂不就是“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非要我举个例子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来和你对比,证明你有多笨吗?”
水旦心中不免苦涩,在天宫三百年,她整日听到那些上仙将自己和淸涟神女对比,无一例外皆是将她贬的一无是处,为神君收了她这么个资质低劣的妖徒感到惋惜,顺道再对在神魔大战中殒身的清涟神女追忆缅怀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