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中的你》慕容望岚

12、一张专辑 没想到现在

　　夏日正式来临，B城还没到最热的三伏天，就已经热浪滚滚了。沈伊一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长裙，将长发随意的披散开，正站在囯家大会堂前的台阶上。白天的暑热已渐渐消退，橘红色的晚霞像一簇簇燃尽的火焰，剩下一抹淡淡的余晖，诺大的人民广场上没有了白天的人山人海，只剩下零散的几帮游人，一队武警还在一丝不苟地巡逻着，洒水车放着一首动听的音乐在清扫街道。沈伊一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小时候在课本中读到的情节，现在就出现在眼前，这让她蓦然产生一种时空穿梭的感觉，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迷茫飘渺的神色，再加上她身材高挑，一席长及脚面的裙子随风摇曳，伴着舞动的长发，此时的沈伊一宛如月光下的仙子，不沾一丝烟火气儿地坠落人间，煞是引人注目。

　　周先生迈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沈伊一，干净得不染一丝杂质，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盼望着什么。崔秘书看到周先生这个表情，若有所思，上前道：“周先生，嘉禾装饰的沈小姐就在前面，需不需要我过去打个招呼？”他见周先生点点头没说话，心下一片了然，微微一笑，快步走到沈伊一面前。

　　沈伊一讶然地看着崔秘书，心说，在这都能碰到他，真是世界有限大啊！“晚上好，林小姐！”崔秘书用余光一瞥，见周先生还在那定定地望着这边，他继续说道：“这么巧又能遇见您，林小姐今晚也是来观看演出的吗”说着，他指了指沈伊一身后的巨幅海报。

　　沈伊一报以浅笑，道：“是啊，一个朋友给的票，我正等着同事来陪我看呢！”正说着，郭静静一溜小跑“噔噔噔”地上了台阶。“我朋友来了，崔秘书，我先不跟您说了，再见。”说着，她便朝崔秘书摆摆手，迎上郭静静，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这不是路上堵车嘛……”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进去吧，马上要开始了。”

　　崔秘书看着走远的两人，转过身子便回到周先生那里，道：“那位沈小姐和同事两人也来看许先生的演唱会。”

　　周先生，周睿目送着沈伊一离去的倩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道：“去查查嘉禾！”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从专门的通道进入会堂。

　　说实话，沈伊一并不懂什么高雅音乐，台上的那个中年男高音用纯熟的意大利语正倾情演唱着，可惜沈伊一这个门外汉什么也听不懂，座位离的又很远，什么都看不清楚。刚开场一小会，郭静静就在旁边小声说道：“伊一，你不觉得无聊吗？”

　　沈伊一心说，怎么不无聊，她都快睡着了，但是嘴上还要说道：“歌剧都是这个样子的，好不容易能免费来趟国家大会堂，咱们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要不是于晓光今晚上又加班，她也不至于拉着郭静静来了。平时来这里可是要花几十块门票的，现在免费得来的票，不仅能看看演唱会，还能顺便参观一下国家大会堂，这样的便宜可是很难得的。

　　郭静静点点头，心想，只当是陶冶情操了。

　　演唱会已经进行到一个高潮，台上的男高音不愧是国宝级的音乐家，刚开场的歌剧虽然有些让人昏昏欲睡，但是后面一首首的经典中文曲目还是唱的蛮好听的，郭静静和沈伊一两个也不由得静下心去感受美声的魅力。尤其是唱到《鸿雁》时，悠扬的马头琴响起，仿佛拉开了一扇大幕，带着观众们来到了辽阔无边的大草原，舞台背景上打出了一行大雁南飞的画面，在蔚蓝的草原天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男高音的声音婉转起伏，让人陶醉不已。一曲终了，观众席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沈伊一头一次感受到，原来音乐真是不分形式，只要能将歌曲里面的情感和精神唱出来，打动人心，就是好音乐。

　　一时间，沈伊一还沉浸在音乐的魅力中，心潮难平。这时从过道走来一个服务生，他来到沈伊一身旁，递给她一个信封，道：“沈小姐，您的一位朋友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沈伊一诧异地接过来，还没等她说什么，那人就走开了。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张光盘，封面上的男子赫然是台上的这位音乐大师，在他头像旁边还有一个亲笔签名。

　　郭静静探过头，道：“哇，伊一，快点如实交待，是谁送你的？”

　　沈伊一也纳闷，她就算是不懂音乐也知道，这位大师的专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更何况还有个亲笔签名。很明显，送她专辑的人也在看音乐会，她琢磨了一下，觉得只有崔秘书最有可能了。

　　看到沈伊一一脸沉思，郭静静道：“不会是在大会堂门外看到的那个男人吧！”

　　沈伊一不确定，但是除了这个人又实在没有其他可能了，她红了脸，点点头：“好像就是那个人。”

　　“呦……你们家于晓光可要小心了，我看那个男人很优秀啊，一脸的精英气质，锋芒毕露。”

　　“去你的，我告诉你啊，当着晓光的面可不要胡说啊！”会场比较黑暗，要不然郭静静就能看见沈伊一熟透了似的大红脸。不过，沈伊一却没有那种被人爱慕的虚荣，而是想着怎么才能断了崔秘书的念想，他就算是再出色，也不是她心里想要的那个人。

　　她把那张光碟胡乱地塞到包包里，仿佛那是一件见不得光的物件。

　　沈伊一这边心湖汹涌，周睿的贵宾席中却是暗潮澎湃，崔秘书有点看不懂这个封神俊朗的男子了，先是允许他去打听沈伊一，接着又让他调查嘉禾装饰。他以为这位周先生又有新猎物，准备出手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暗不作声地送人家小姑娘一张专辑，许大师要是知道他的得意之作就这样被随便送人，恐怕会一口血喷出去。

　　崔秘书心中揣测了一万种理由，也摸不透眼前这个人的心思。这位周先生真是心比潭水还深。崔秘书摸摸鼻子，决定还是老实地听演唱会好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林小姐家的硬装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相对省事的软装，沈伊一也能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一个月来崔秘书再没有任何表示，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淡了。于是，周日这天，沈伊一约上于晓光去城南看婚房了。

　　为什么要选择城南边？因为那里比较便宜。在B城，四环以里的房价早已经飙到五六万一平，有些学区房甚至要十万。虽然国家已经颁布了一项又一项的限购政策，可是依然冷却不了房地产飙高的温度。或许最近两年，二三线城市已经有房价松动的趋势，但是在B城，不断增长的经济和源源不断输入进来的人才，促使这里的房地产行业依然紧俏。

　　沈伊一想过了，他们的首套房可以买的远一点，小一点，等以后两个人工作上有起色，挣得多了，就可以换一个大米数的了。到时候她再生一个宝宝，小日子肯定舒服得不要不要的。想到此，沈伊一觉得桑拿天的暑热都清凉不少。

　　装修考究的售楼处，售房小姐正用计算器给沈伊一和于晓光算着首付款和利息。“如果您买的是这套72平米的户型，那么首付要50万，按揭三十年，走商贷需要每月还款六千多将近七千，走公积金贷款能便宜一千。”

　　售楼小姐说的一派轻松甜美，可沈伊一呼吸一窒，首付五十万就得两人东挪西凑的了，更何况每月要还将近七千，再加上生活费就得一万了，这还没包括以后养孩子的费用。以她目前的工资根本无力供养这套房子，只能指着于晓光的工资了，可这对没有任何背景的于晓光来说，负担确实很沉重。

　　奔波了一天的沈伊一和于晓光，蔫蔫地从售楼处出来，现实如此残酷，他们谁都没有心思再说话。这还是最南边快到六环了，从这里到沈伊一的公司要两个半小时的地铁，到于晓光单位要一个半小时，每天两个人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耗去三四个小时，真是难以想象，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到家，一天有十三个小时是在外面拼搏是何等滋味。

　　沈伊一看看开车的于晓光，车是他向朋友借的，此时，他眉头紧锁，一脸阴沉，估计也是烦恼房子的事情，可是如果现在不买，过几年房价还会涨，他们工资永远追不上房价，难倒以后一直住在出租房里吗，他们的宝宝就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吗？不，沈伊一摇摇头，有些慌乱，那样的生活她不敢想象。

　　回程正巧赶上下班高峰，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堵起了长龙。不一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刹车灯的光线在三环桥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像一条红色的纽带，贯穿了半个城市。这是B城特有的夜景，被很多导演拍到影视剧中，装点着画面，但是这辉煌绚烂的背后却凝聚了生活的辛酸，和沉默的忍耐。沈伊一靠在车窗上望着路两旁高耸的居民楼，点点星火五颜六色。在B城看不到星空，这些万家灯火就像夜幕上的星子，弥补了都市夜晚的遗憾。

　　终于，于晓光把沈伊一送到了楼下，沈伊一看着他疲惫的脸，十分心疼，道：“虽然现在我们还买不起房，但是我们再打拼几年，我们的工资再涨涨，没准就能买的起了！”

　　于晓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道：“我没有往心里去，你也别想了，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他没等沈伊一回话就转身走了，沈伊一欲言又止，她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安，总觉得于晓光心头压了块石头，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把这块重石挪开。

　　这天的夜晚依然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沈伊一难得的失眠了。她第三次认识到，原来没有钱的滋味这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