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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太乙近天都 修改了好几 ...

  •   新帝即位,先下喜诏,后下哀诏,诏书里对于景帝的真正死因,永远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而知悉内幕的各个大臣,也识趣地保持着沉默,因为他们更关心的,是即位之后的第三道诏书的内容。
      按照大梁祖制,这第三道诏书,便是对朝中重臣任命,一次大清洗,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不过这次朝堂上的清洗似乎并未如想象般到来,萧盛依旧是他的大将军,爵位代侯,而崔明渊也留任了礼部尚书,唯一变动的却发生在太师上,因为女儿崔绮贵为皇后,太师之位就这样落到了驸马崔明渝头上,对于崔绮死去的母亲陈国公主,也特别上尊号为大长公主,在皇后一家的盛荣之下,就连前太师任铨嫡孙女任清惠册封贵妃,都显得黯然失色。
      至于其他妃嫔的名位,多是按部就班,并不出人意料,皇后之下就是贵德淑贤四夫人,良娣谢宜芳就坐了德妃的位子,淑妃花落入侍时间最长的卫吟荷,贤妃自然便是才艺俱佳的另一位良娣王曼妤。
      在这些新晋皇妃们的风光下,曾经盛宠二十年的任贵妃领了太妃的头衔,悄然搬离了的弘华宫,因为这里即将成为她的亲侄女寝宫,上车的时候,青雯夫人照例过来搀扶,任太妃却甩开她的手,自己登上步辇,极目远眺,太极殿高耸的飞檐就在极远处,犹如一条腾飞的蛟龙,她突然微笑起来:“二十年了,可是这弘华宫还是任家人来坐,不但是这里,就是漱玉宫也还是卫家的人,这后宫,没多大变化呢。”青雯夫人一时无言,只能低头,任太妃呵呵笑了起来:“你别怕,你看着吧,也许没多久,现在龙座上的这个人,就会变得跟他的父亲一样……”
      新人进,旧人退,五月又要选秀女,江澜这段时间格外忙碌,而萧雨馨那边也不轻松,惠帝登基后,她升任正五品内尚书,主管文书,天天与皇帝打交道,伴君如伴虎。好处就是与皇上直接接触的人,任谁都要给面子,就连皇后都客气地叫她“萧女史”,于是她就顺利地把陈素芳找个由头调到自己身边,又慢慢联系当初一同进来的旧人,加上江澜掌握的原来任贵妃的消息网,他们一个宫女,一个侍卫头领,已经能够对后宫了如指掌。
      这都是背地里,明面上,萧雨馨还是大将军的长女,才貌都平平,不过倚仗父亲才得此重任,江澜也还是弘华宫的侍卫长,不过并非萧盛的亲外甥,不得已投靠了任贵妃,如今则是新贵妃的亲信,至于御林军统领陆飞轩,依旧还是笑脸迎人,不过笑脸背后却是他已经慢慢将任太师的亲信清洗出御林军,建立起自己的班底,真正掌握了这支御林军。
      一切的改变,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但并非所有人都无知无觉。
      二月十五花朝节,是这些皇妃们在皇宫大内过的第一个节日,所谓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而前朝一位皇后嗜花成癖,每到花朝节这一天,她总要令宫女们采集百花,和米一起捣碎,蒸制成糕,用花糕来赏赐群臣。不久这项节目就流传了下来。景帝有二十年中宫虚悬,就由任贵妃代行,如今的皇后崔绮年幼,宫中多有准备看笑话的人,不想一趟下来,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皇后令出必行,搞得像模像样。御花园里的御宴上,君臣共品花糕,其乐融融。
      王曼妤尝了一小口,味道清甜糯软,加上花香扑鼻,看看在惠帝身侧的言笑晏晏的崔绮,不由在心底感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时候萧雨馨带着陈素芳经过她们的位子,便冲她使个眼色,萧雨馨会意,指指假山背后的便殿,王曼妤就装作更衣,只带了贴身侍女起身离席。
      在假山后见了面,陈素芳等人自去望风,王曼妤劈头便道:“你倒是升官了,害得我们王家好惨!”
      萧雨馨也笑道:“若不是尚书大人朝三暮四,大概也不会这样了吧?”
      王曼妤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这轮换驻防的折子可是兵部尚书王恪王大人领头提出的,对吧?”王曼妤闻言脸色变了变,气势陡然就降了下去,萧雨馨趁胜追击,“崔家的实力还放在那里,任铨也不过是少了个太师的头衔而已……”她冷笑着讥讽,“过河拆桥,你们可是连河都没过就想着拆桥。”
      王曼妤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娇笑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我就直说吧,当初你们跟任鹏达成的协议就是让今上自断一臂,削弱我们琅琊王氏,保他储嗣之位,是也不是?让他一继位时就与勋旧士族保持一点基本的平衡,任家崔家这么多年来都已吃饱了,只是不想饿着,你们这样的新贵,雄心勃勃但是实力不足,一旦强行排除旧族,与仆射堂一定倾轧必烈,导至天下祸乱。只是我们琅琊王氏,两头都有,又两头都不沾,哼,朝廷如今非此即彼,竟然是容不下一点异类了呢!你们这么做,可想过当年的牛李党争么?”
      王曼妤半倚在汉白玉石栏杆上,侃侃而谈,身披翠绿羽缎披风,长可及膝,披风内穿的是短孺长裙,裙腰系在腰部之上,高处接近腋下,使本是身长玉立的身材更显修长婀娜,萧雨馨暗想,若是莲步轻移,那摇曳的风姿,也丝毫不输给太液池里的芙蓉吧?
      等她说完了,萧雨馨这才意味深长地开口:“若是非此即彼,这贤妃的位子还有你王曼妤的份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萧雨馨便说惠帝可能有事,告辞离去,王曼妤在背后冷嘲道:“果然是能者多劳。”萧雨馨回敬了一句:“马上又要选秀女,皇后娘娘那边可能也有传唤,自然是忙一些。”王曼妤顿了顿,迟疑地问了句:“那崔绾,皇上打算给个什么位份?她好歹也是东宫的旧人。”
      “清河崔氏的门第在那里,不会太差。皇上大概也不会在乎多养一个妃子。”萧雨馨的眼光在王曼妤惊疑不定的脸庞上扫视,她太了解后宫女子的软肋了,在这个“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宫廷里,刚刚满十八岁的她虽然没有枯萎,却可能是昨日黄花了,况且马上又有新的选秀,待到新人进来,更显得她人老珠黄。
      何况上面的皇后、贵妃都比她还年轻呢!
      萧雨馨微笑着在伤口上再加一把盐:“你们琅琊王氏还有没有姐妹要进来?要不要我卖点小道消息?在后宫可是能卖上几百两银子,不过既然是好姐妹,就白送算了。”
      王曼妤的脸色白中带青:“谢了!没得耽误萧女史的生意!”
      “等等!”萧雨馨叫住了她,“我知道你憋着一口气,可是焉知皇上还有我们镇北军上下不是如此憋屈吗?记住一句话,欲将取之,必先予之,别去跟贵妃争宠。”

      这趟下来,已经让皇后的宫女琉璃久候了,这时已经散宴,萧雨馨只好跟着她一路小跑追上皇后的辇车,她将门出身,倒也无所谓,可怜娇滴滴的琉璃累的满头大汗,几乎累瘫,在皇后面前还不能露怯,好在崔绮马上就让她下去了。
      崔绮请她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选秀,几句场面话之后就进入了正题,十六岁的皇后,看起来比实际的年纪要小很多,裹在皇后华丽的朝服中,更像个雪做的娃娃,她的行为处事也更像一个小孩子,能大胆地说出很多大人想说,但是不敢说,不屑说,不好说的话,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与她打交道,也就省了不少口舌是非。就在半个月前,崔绮叫人找了她去,拜托她出主意如何准备这花朝节,代价就是她真正成为了一个傀儡皇后——萧雨馨是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揽权的机会,既然崔绮自己送上门来。
      屏退众人后,皇后从袖子里丢出一卷卷宗。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名、官职和钱款,看起来更像一个账本。萧雨馨奇道:“这个是——”
      崔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送礼的。”
      看这上的名字都是有女儿在此次入选之列,萧雨馨就明白了,苦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娘娘也……”
      崔绮放下茶盏,离了坐位,拉起萧雨馨的手,萧雨馨自然不敢与当朝皇后平起平坐,就算是个傀儡也不敢:这可是个犯大忌的事儿,几番推让,这才勉强坐到下首,还只能半立半坐。崔绮笑道:“自打进了清宁宫,大家待我一下子恭敬了太多,别人也就罢了,一个是你,一个是爹爹,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每次上来就要下跪,我……我都不知如何是好。”说罢泪光盈盈。
      萧雨馨陪笑道:“这皇宫里体统规矩是最要紧的,君臣之礼断不可废。太师他也是为娘娘好。”她一面劝慰年轻的皇后,一面打开礼单,为她细细解释各人送礼的缘由,崔绮很认真地听着,偶尔有不太明白之处还发问。只是看到礼单上靠后居然有陆飞轩的名字,萧雨馨陡然一惊,幸而有宫女在外面传报:“弘华宫任贵妃、崔才人来给娘娘请安了。”
      萧雨馨忙收起礼单,双手奉还崔绮,自有女官领着她从侧殿离开,崔绮把礼单藏在袖子里,才宣两位妃子进见。
      花宴之后,惠帝稍稍进了些膳食,便到归来宫处理政事,这里原是冷宫,可又是他的母后的寝殿,他做太子时便以仁孝出名,这么一来,满朝上下也只能交口称赞他追思母后,堪为天下万民之主,谁会知道其中的原因?
      打发走了大批的从人,只留了最信赖东宫侍讲康谚在侧,惠帝锦明这才微微吐出一口气,用帕子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环顾归来宫正殿,空空荡荡,就是留下的旧年的饰物,也已蒙尘。康谚跪在阶下,知道主子又在怀念死去的母亲了,欲上前提醒,却又不敢。不过惠帝的恍然若失也不过那一刻,很快就坐在龙椅上开始翻阅奏折,他便蹑手蹑脚上前伺候笔墨,惠帝见他过来,不知又想起什么,对他道:“内尚书哪里去了?”
      康谚便出去询问,不多时进来道:“是皇后娘娘召去了。皇上马上召她过来侍候?”
      惠帝想一想,“算了,一切照旧。她掌灯时分自会过来。”
      这个时侯,传召过萧雨馨的皇后却在清宁宫教训自己的两位表亲,先是才人崔绾:“不管姊妹私下关系多好,礼法不可废,她是贵妃,你是才人,怎么能顶嘴?”然后就是新贵妃:“堂堂贵妃打个宫女不算什么大事,那皇上宠幸个宫女就更不算什么大事了,小题大做,惹得别人议论纷纷,丢的又是谁的面子?”
      她的大道理一压,下面两位纵然满腹委屈也不敢说什么了,崔绮又拿出那份礼单,丢给她们过目,任清惠只看了一眼,不由气得大叫:“老三那个狐媚子也要进宫?”崔绾接口道:“我家八妹也是早就定下来要进宫的,外公他们就瞒着你们母女两个吧?”任清惠浑身发抖,“我说二叔怎么跟狐狸精她们走得近?原来是为着这个!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她泫然欲泣,凤座上的崔绮打断她的抽泣:“哭什么哭?”任清惠颇有姿色,琴棋书画的本事虽比不得卫家和王家姐妹,也是极好的了,就是吃亏了一样,父亲去世太早,唯一的胞兄又生的有些愚笨,寡母只得把希望寄托在她一人身上,加上姑姑的尊贵地位,母亲自小便相信她至少是个王妃的地位,家中下人都不敢以“小姐”呼之,都称“娘娘。”娇养溺爱,不啻珍宝,未免太过,最后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这次与崔绾交恶,也就不足为奇了。今次被崔绮教训一番,心中憋屈已极,偏生发作不得,只得暂且忍下,又见素来没放在眼里的三妹任漪惠也要与自己争宠,更是气得发疯,也不顾任家的脸面了,只管将三妹的疮疤一一抖搂出来:“她娘就是个狐狸精,爹生病的时候还勾引他……她名字里带个”犬“字,就是要她记着,她跟她娘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崔绾也是庶出,不由侧过脸去,不愿听,就连崔绮都听不入耳,劝她道:“有什么脾气,回去发。”说罢便有女官上来一左一右,将任清惠搀扶出去。崔绾便也准备告辞,被皇后叫住了,崔绮将那礼单在几案摊开来,冲她招手:“绾儿,过来。”
      她指指陆飞轩的名字,又指指李思翰,“看出来了吗?”
      “这——”崔绾虽个性高傲,但也是个水晶玻璃肝儿的人,一点就通:“娘娘是说,这几个人,都是代侯的?”
      崔绮点点头,把礼单卷了起来,“这还不算,现今宫里就有两个,一个是承乾宫里的,得了先帝的遗腹,六月里就要生了,到时做个昭仪不成问题。还有一个——”她指指东面,崔绾会意地点头,“这个人,有几分本事不假,可她又不作妃嫔,不会跟咱们争宠——”
      “可是她就在皇上身边,对皇上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我还知道,皇上一日离她,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
      正给惠帝伺候笔墨的萧雨馨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惠帝抬起头来,笑道:“怎么?穿少了?”便伸手摸摸她身上,萧雨馨忙跪下磕头:“皇上,奴婢没事,就是站久了。”
      惠帝皱眉:“不是叫你别老磕头的吗?朕不喜欢见你磕头。”萧雨馨只得站起来,惠帝又道:“既然站久了,就走几圈。”萧雨馨笑道:“皇上都没觉得累,奴婢怎么敢——”正说着,惠帝已经起身伸个懒腰,用右胳膊支着头,兴趣盎然地笑道:“你一说,朕也觉得累了。过来坐,说说今儿宫里有什么趣事。上午的花朝节宴,有趣的事儿不少吧?”
      萧雨馨绞尽脑汁地搜肠刮肚,可是那些嫔妃们谈论的也无非是胭脂水粉,香花华服之类,一言以蔽之:如何能得到皇帝的青睐。惠帝又问:“皇后叫你去有什么事么?”这倒提醒了萧雨馨,上面这位也听到风声了,隐瞒不如实招,便道:“娘娘问的是些选秀的事情。”
      惠帝踱步到殿下一张案几旁,这上面全是参与下个月选秀女子的画像。他漫不经心地在这堆画卷里挑来挑去,但又都没打开来,不过看看上面标的秀女闺名,父兄官职便浅尝辄止了,听萧雨馨把对皇后的汇报又重复一遍,他不禁笑道:“内尚书莫非担心得罪这里面哪位?”
      萧雨馨低头赔笑:“奴婢更担心得罪的是陛下,这里面的各位佳丽日后怕是不少皇上眼里的红人儿,奴婢哪经得起她们在皇上跟前吹一吹枕头风?”
      “呵呵——”惠帝笑着回过头来,“伶牙俐齿,一点都不输给咏絮嘛!”
      说到卫咏絮,萧雨馨提醒道:“皇上,咏絮也在这次名单里,不知皇上——”前些日子卫淑妃的侍女往她这里跑了好几次,拿人手短,还是要帮着美言几句的。惠帝按着额头,烛火把他的侧影映在了墙上:自登基之后,因为忙于政务,他整个人都瘦下了一圈,不似太子时的虚胖。
      “是朕忘了。”卫家在惠帝登基上出力不少,可是卫淑妃接连夭折幼儿,精神大受打击,身体大不如前,恐怕再难怀上龙裔。他快步走到龙案前,一会便草拟一道旨意:河东卫氏,温良恭顺,谦和知礼,封为才人。
      才人?萧雨馨暗想,这个位份是不是低了点?但这个问题不是她能问的,高福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接旨时还不忘提点一句:“淑妃娘娘这些日子有些不舒服,老奴马上就到漱玉宫报喜,冲冲病气。”
      “病了?”惠帝自然会反问一句,接下来就要顺理成章地要去淑妃那里坐坐了。
      第二天,钟宝林,也就是东宫之时的奉仪蒹葭,借着来还书的名头,送了不少黄白之物,外加古董玩意,而且考虑到萧雨馨还只是个正五品的地位,贴心地将黄金白银暂且寄存在钱庄上,只要萧女史或者萧大将军派人送个口信去,立刻就能兑现。萧雨馨自然推却一番之后就笑纳了,心里却在本能地计算,这一份礼能换多少马匹武器,那些首饰古董又能值多少,将来出宫之后是直接卖掉还是用来打通关节……她一面想,一面就顺手拿出其中一个花梨木镶螺钿七彩镜匣,又叫来了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女太监,冲他们微微一笑:“老规矩,过来挑吧。”
      素芳是她身边第一个得意人儿,自然是头一个上来,随意拿了几件,不是最好,但也是中等偏上的货色,因为后面的人是要比着她的标准,不一会功夫,就剩下几件极品,萧雨馨微笑拿出那套象牙梳蓖,推到其中一个宫女面前:“荷叶,那次德妃找我的麻烦,多亏你提前通风报信,这个是你应得的,就不要谦让了。”叫“荷叶”的宫女连忙出来磕头:“没想到姑姑还记得。”萧雨馨笑道:“如此大恩,怎能忘记?”她又拿出里面一双纯金腕钏:“小明子,你经常帮我跑腿去弘华宫,也辛苦了。除了这个,还有福泰钱庄上三百两银子,都记在你母亲的名下,你们不是女子,若有太多首饰反招人怀疑。”又叫一个宫女:“沁儿,花朝节宴会上,看你主子郁郁寡欢,这些余下的小首饰你先拿去玩,等这次选秀完了我一定去拜访她。”
      不过一会功夫,满满一盒首饰都分配已定,这数十人或有功劳,或有苦劳,各有礼赠,皆大欢喜,等众人散去后,素芳才笑着对主子道:“姐姐你出手可真大方。”萧雨馨眯着眼睛:“别担心,我送出去的虽多,收回的只会更多。”正说着,外面就有传报:“卢美人,杨美人,刘宝林来了。”
      萧雨馨冲素芳挤一挤眼睛,低笑道:“生意来了。”
      惠帝昨夜在淑妃处留寝,但是午膳还是按习惯回归来宫,用膳之时萧雨馨已经把今天要翻阅的折子按轻重缓急放在一边,看着她老练的动作,惠帝不由一阵恍惚,侍候的高福儿忙恭敬地问:“万岁,可是这汤太烫了?”
      “不,不。你下去吧,没事。”惠帝回过神来,这时候萧雨馨也完成了任务,准备告退,惠帝却叫住了她:“你父亲快要班师了……”萧雨馨忙跪下磕头:“多谢皇上的恩典。”惠帝愣了一愣,知道自己被误解了,笑道:“朕是说,你父亲如此大功,可要什么恩赏?”
      萧雨馨汗流浃背,脑子里转过千万个念头,出口却是:“皇上若能放奴婢回家与父亲一聚,比什么恩赏都好。”
      惠帝失笑道:“那是自然,其他嫔妃回家省亲,朕也从未不允……”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不知不觉间,他内心已经把萧雨馨当做了玥儿的替身了么?想起死去的周氏,惠帝一阵心痛,萧雨馨磕头道:“能放奴婢回家与父亲一聚,奴婢和父亲什么恩赏都不要了。”惠帝道:“你父亲的功劳,朝廷自有公议。”萧雨馨忙又磕头:“奴婢该死。”她这次没磕下去,就被惠帝搀住:“叫你不要动不动磕头,说了多少次。”萧雨馨又习惯性地要磕下去,在半路上停住了,而惠帝握着她的双腕,形成了极其暧昧的局面,萧雨馨赔笑道:“奴婢愚钝,总记不住。”然后灵巧地抽出双手,退往阶下。
      惠帝眼中有那么一刻怅然若失,很快就恢复平日的温文谦和,拿过一旁的折子翻阅了起来,看了没多会,他又问萧雨馨:“朝廷连年用兵,消耗巨大,已经有大臣上书进谏停止攻打西戎……内尚书,你怎么看?”
      萧雨馨正想跪下磕头,总算忍住了,只躬一躬身道:“奴婢不敢议论朝中之事。”惠帝道:“朕特许你。”萧雨馨脸白了白,惠帝又道:“不必害怕,朕知道你不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子,这军政大事,除了你父亲他们,还没有比你更懂的人了。”说这话时,他已经拿出几分奏折递给她:“一个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一个说要与民生息,你怎么看?”
      萧雨馨看时,一个是太原守备王先,一个是兵部尚书王恪,这父子二人看来是彻底分道扬镳了,她想了想,“都有道理。”惠帝点点头,萧雨馨便接下去:“西戎溃败,几成定局,至少二十年内不足为虑。真正应该考虑的是二十年后,还会不会有第二个西戎复起。”
      “说的也是,这西戎本在先帝时已经纳贡称臣,可恨的是——”他没有说下去,萧雨馨却鼓起勇气,说出了当初设想的“互市”方案:“我认为,中原不是西戎各部的故土,他们也不适应这里的水土。之所以攻打大梁,无非是想要粮食布匹铁器罢了,如果朝廷能给他们互市的机会,让他们用马匹来交换呢?毕竟打仗对双方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法子,前朝也有人用过,还有过和亲。可效果你也看到了,所以朕不打算让七妹下嫁契丹或者西戎。”
      萧雨馨心想:若是姨妈听到这句话,一定会高兴地痛哭流涕。
      “奴婢觉得,成败的关键在于‘归心’,昔日汉皇以宫女王嫱下嫁呼韩邪,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呼韩邪亦常以汉婿自居。而金城公主入藏之后,中原与吐蕃还是常有征战,互市不开,‘归心’又从何谈起?”
      “照你所说,如何才能使西戎各部归心?”
      “秦皇修长城抵御匈奴,此为有形之长城,如若皇上能以西戎各部为大梁之子民,则西戎便可为大梁无形之长城!推而广之……契丹,高丽,百越,吐蕃,所谓‘东夷南蛮西戎北狄’,都是皇上的子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惠帝长声大笑:“好个‘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究竟是隐忍多年,片刻间就恢复冷静:“这样空谈的确容易,可是付诸实施却是难上加难。”
      萧雨馨连连称是,惠帝沉吟一会,突然问道:“这新任潮州刺史张歧,原来就是令尊帐下先锋官吧?”
      萧雨馨便详细解释一番,惠帝笑道:“无怪乎越东乾居然会举荐他,还要亲送女儿进京待选了。”萧雨馨又一阵冷汗,没敢吭声。惠帝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说到‘归心’,那朕就从这次选秀开始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太乙近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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