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Ro》冰玉狐

1、全 [1] 1

　　[1] 1993•阳光一样的男子

　　Stephen认识Ronan的时候，他们俩还都是学生仔。Stephen留着傻气的学生头，Ronan的金发则剪得短短的。
　　同所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一样，他们休息时坐在一起扯闲淡，最初的话题自然是从海选的经历开始，讲到自己的明星梦，讲到学校有多无聊，讲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讲到自己的爸妈有多唠叨。Ronan总是大声说个不停，水色的眼睛明亮而有自信。
　　那时候的Ronan看上去还不是那么显眼，但从那时起他就是个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的小子。他不擅长跳舞，但他做出每一个动作时认真的眼神就足够打动人。
　　在排练室，如果只有一个人笑场，那必定是Ronan；如果全体都笑场，那必定是Ronan第一个笑起来。每当他发现什么可以转化为笑料的事都会第一时间讲出来，伴以爽朗而毫无恶意的大笑。起初Stephen并不是那么爱笑，也从不知道他笑起来会有多让人难以拒绝。直到Ronan和他混熟并开始把逗他笑变成一项日常娱乐。
　　Keith是讲笑话的高手，而Ronan则有层出不穷的怪相。男孩们的排练辛苦却不乏乐趣。
　　他们成群结伙地走在都柏林的马路上，说笑打闹，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后他们就必须戴上墨镜才能出门。
　　被Shane他们“欺负”的时候，Stephen就大叫“Ro！”，直到Ronan赶来帮他；被Ronan取笑而生气的时候，他也会大声嚷“Ro！”，引得Ronan笑得更得意。
　　“知道吗，我喜欢听你喊‘Ro’，特别是你发飚的时候。”他调皮地笑，金发耀眼，如阳光一般。看到他你就知道，招人喜欢也是一种天赋。

　　[2] 1996•Wembley

　　没人会嫌成功来得太早。巡回这个词听上去曾经是那么遥远而美好。
　　事实上，巡回意味着长途旅行、紧张的日程和永远不够的睡眠时间。
　　总是一早就听见保镖来喊他们起床。
　　“天啊……”Stephen揉着睡眼哀号。
　　“再五分钟，拜托……”Ronan把头埋进枕头里逃避现实。

　　可是每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与疲劳同时而来还有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出来开live真好。”Stephen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忘记放下拉着窗帘的手。
　　Ronan围着浴巾走出来，一头倒在床上。
　　“我还是想快点回家。”他闭着眼小声说。一秒钟后，他“噌”地翻身起来，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他笑嘻嘻地说，“平时你不是最想家的吗？”
　　“……”Stephen愣了一下。的确，总是叫嚷想家的那个人应该是他自己。可现在他却没缘由地享受着这旅程，享受这样和Ronan待在同一间酒店房间里的时候。

　　还在想着将来要去更大的地方，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Wembley了。

　　一晚上的欢歌就快结束。Ronan拖着Stephen留在台前。Mikey他们换好衣服之前，他们得说点什么来避免让观众闲着。
　　“知道吗，你们的单人秀我都看了，”
　　Ronan的眼睛总是那么明亮，live之后全身疲劳不堪，精神却是亢奋的，像喝高了似的。
　　“知道吗，Stephen，你太棒了。”他说。
　　“我得说，Ro，你也一样。”
　　这只是演出，演给别人看的。Stephen在心里告诉自己。可他只是一个20岁的男孩。他控制不了被Ronan拥入怀中那瞬间加速的心跳。不是因为那些尖叫的女孩，不是因为Wembley，仅仅是因为Ronan汗湿的手心和颈窝。心跳不已。
　　在Wembley的聚光灯下被Ronan Keating拥抱的感觉才是棒呆了。Stephen想。
　　从舞台回到化妆室的路永远是疯狂而喧闹的，正如从化装室去舞台的路总是紧张得没有一句话。
　　不再有摄影机，这样的时刻不会留下记录。Stephen感到Keith的手臂一直紧紧地勒着自己，Mikey跳起来
　　去摸走廊顶，Shane在尖叫、吹口哨。
　　“Ro？”他回头寻找那个金发男孩。
　　那男孩走在后面，自个儿傻笑着，水色的眼睛里充满快乐。
　　我喜欢听你喊“Ro”
　　看到新鲜玩艺时想到的第一个名字，被惊吓到时想到的第一个名字。
　　“Ro！”他伸出手。他知道他会看到那个人独有的灿烂微笑，他们的手会握在一起。

　　女孩们渐渐散去，揣着她们兴奋的心。Wembley回到一片安静。
　　男孩们正在化妆室里一边乱唱乱嚷一边尽可能快地摆脱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演出服装。
　　此时伦敦的夜色正浓，浓得仿佛这个夜晚永远不会过去。仿佛夏天永远不会过去。

　　[3]1998•梦

　　他们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好像张开双手天空就在臂弯中。

　　有人说，娱乐圈里的成功可能只是一场春梦。哪一天从梦中醒来就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可是这挡不住年轻孩子们为他们的明星梦前赴后继。
　　年轻的Ronan现在已经成了另一帮男孩的经纪人。对于他们来说，Ronan本人就是个很好的励志榜样。看着他们对着客厅里漂亮的大沙发叹为观止的样子，“好好干你们将来就能买得起”这一类的话就在Ronan头脑里浮现出来，想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毕竟他比Westlife的男孩们也大不了几岁。
　　“想喝点什么？”他笑着问，同时他的手机不合作地响起来。
　　“不好意思。”Ronan接起电话走进厨房。留下那几个男孩在沙发上用靠枕打仗。
　　来电话的是Stephen，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至少对于Ronan不算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Stephen，你真的吓着我了。”
　　“得了，别这样，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挺我的，对不对？”
　　“可是，”
　　你要毁了你自己！你要毁了我们大家！这样的话冲进他脑袋里，尽管他知道他不会也不该对Stephen说。
　　“嘿，Ro……”
　　“别跟我‘嘿’，这不是开玩笑的。”
　　“Ro，”
　　“我家里有客人。回头再打给你。”
　　刚刚还在沙发上打滚的几个小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认为自己听到了某些不怎么该听的事。
　　Ronan把手机撂在桌上，回到客厅。
　　“……OK，你们，想喝点什么？”他努力恢复自然的微笑。

　　Ronan知道Stephen喜欢男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但这并不是个有趣的话题，在他们中间。
　　就像很多人对待这种事的方法一样，Ronan一直试着忽略这个事实。他尽量不谈起这个，不是出于歧视或恶意，只是——就和我们多数人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没法像掌握“你和你的妞最近怎么样？”这种话题一样掌握“你和你男人最近怎么样？”，那样的话题让他感到别扭。
　　可现在，Stephen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宣称他要和另一个男人交往，而且对方是个歌手。一直被忽视的事突然变成了桌面上的问题。

　　他和Eloy睡了。他要和Eloy交往。
　　那天晚上这个事实始终缠绕着Ronan。
　　他努力说服自己：Stephen早就不是个小男孩，他有他的情人，这没什么要紧的。反正上有公司下有Louis，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他Ronan管得着的。
　　如果Ronan可以恋爱、结婚，Stephen为什么不能？

　　那晚，Ronan梦见了Stephen，沉浸在愉悦中的Stephen。
　　他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蓝眼睛看上去雾蒙蒙的，被那个荷兰大个子温柔地抬起双腿。
　　那是一个可怕的噩梦，Ronan认为。忽然他发现自己是个自私的人。

　　[4]2001•从巴黎到洛杉矶

　　作为青春偶像，总是免不了回答那种你永远搞不清楚有什么意义的心理测验问题。
　　如果Stephen是一座城市，会是哪一座？
　　“我想，应该是巴黎。”
　　Ronan又是哪座城市呢？
　　“他一定是洛杉矶。”

　　在Boyzone，Ronan一直干得很不错，事实上简直是太不错了。尽管穿着华丽服装站在台上跳那种幼稚的流行舞从来都不是他的梦想。所有人都觉得一切都很好，只有Ronan觉得那样下去不行。他需要改变，需要找回自己想要的。
　　分手的过程太不愉快。太多指责，太多狠话。甚至没有一顿散伙饭。
　　Boyzone玩完了，可Ronan Keating并不是那时才开始。
　　那时的Stephen并不觉得一切都结束了，毕竟他的个人单曲还都卖得不错。他只是不想Ronan离开。他害怕失去这个他们能够聚在一起的理由。他在电话里告诉Ronan他能理解，可事实上他一点也不明白。Ronan怎么会想离开呢？没有了大家，谁跟他在半夜煲电话粥？谁在live前跟他胡扯八道来放松情绪呢？还是说，他从来都只是想帮大家放松，而他自己并不需要这些？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Stephen想。他以为他了解Ronan，事实恰恰相反。在开朗率真的外表下，Ronan一直是个早熟的孩子。他漂亮、机灵，在这个娱乐圈如鱼得水，学得会那些游戏规则。他为自己想得很远，觉得一切都可以像计划的一样。而他真正想要的也并不多。
　　相比之下Stephen或许是个笨蛋，除了唱歌跳舞什么也不会，他基本上不了解其他任何行业，甚至对于自己这个行业也称不上了解。和伙计们一起唱歌跳舞就让他很快乐，不想去做什么改变。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不可能对等的。于是Stephen发现，他和Ronan的心情，相隔太远。
　　就像欧洲和美洲，两个世界。

　　[5]2003•习惯

　　少年时的莫名爱慕会在成长的路上淡去，Stephen早已记不得那位美貌的法语老师。可是另一些记忆却总是习惯地被想起。
　　Eloy的名字还在他手臂上。据说洗那玩艺十分受罪，Stephen也就不去管它。留个纪念也没什么不好，反正Andy也不介意。
　　Ronan的号码也仍旧留在他的手机里，尽管被拨打的次数少而又少。他保存着Ronan用过的每个号码，就像某种纪念。为了记住他们在电话里聊个没完的那些日子。
　　他们的故事应该已经结局了，无论怎样不舍。现在他们有各自不同的故事，走向各自不同的结局。是好是坏恐怕旁人无权评断。

　　You will still be here tomorrow, but your dreams may not.

　　少年时唱过的歌词，长大后才真的明白。

　　All the times that I cried
　　keeping all the things I knew inside
　　It's hard, but it's harder to ignore it

　　我们都要试着习惯长大。即使过程艰难。

　　[6]2006•婚礼

　　“Ronan，我准备结婚了，正式的。”
　　“唔……跟Andy？”
　　Stephen笑了，“不然还有谁。”
　　“这么说，是请我出席？”
　　“当然。你会来的吧？”
　　“……当然，一定。具体的事记得通知我。”Ronan说这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乱。
　　结果他并没去参加婚礼，当然是忙不开。
　　“不过，也许是因为新郎不是我。”他事后跟Stephen开玩笑说。

　　[7]2007•不曾过去的过去

　　这似乎是复活的一年。年底才贴出巡回海报的Boyzone看上去颇像是在跟风。
　　在健身房多待几个钟头追回腹肌固然很重要，但杠铃和跑步机也不能把人带回少年，这我们都知道。反正只是一次巡回，完事分了钱大家又会各奔东西，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次，即使有，也未知能否像过去一样把票卖光。
　　他们开始奔走于各种宣传工作，所到之处难免台上台下大家一起感慨。他们并不老，只是“十四周年”听上去实在沧桑。
　　Ronan胡茬络腮，笑容却灿烂依然。当时间过去，不再有所谓不可原谅的事。Stephen现在只想再和Ronan、和伙计们一起唱歌跳舞。
　　在排练室练习傻到家的表演，成群结伙地压马路，喝醉之后勾肩搭背站在路边等出租车，一切都像过去一样。
　　Andy打来电话，Stephen没有接。他不想让Andy知道他现在话都说不清。他晕乎乎地开始发短信。一条尽可能短的短信。
　　“嘿，Ro，”他醉醺醺地靠在Ronan肩上，“我想你……”
　　“我知道。”他微笑，吻了吻黑发同伴的额头。
　　他们互相抱着，一如多年前，只不过酒气和名牌香水混合的奇怪芳香代替了年轻的汗水的味道。

　　不需要为透支的青春后悔。
　　不需要回到过去，因为我们珍视的一切不会过去。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