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东蛮祭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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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蛮祭岐落星山脉】
“呜……”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的声音，林中响彻一声悲鸣。不甚浓密的林子被硬生生地开出一片数十里的空地，草木尽毁，金石成灰，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古榕被拦腰折断，四周仅存的林木上满是深深的伤痕，地上是大大小小的坑，一片狼藉，满目凄惶。
八月初的盛夏没有一丝风，连向来聒噪的蝉也敛声屏气，只有触目惊醒的血迹在闷热压抑的气氛中缄默地挥发出浓烈的咸腥味，仿若是一片被时间凝固的修罗场。
横卧在地上的白虎满身狼狈，殷红的鲜血从深可见骨的鞭痕中汩汩涌出，雪白的皮毛被混合着尘土的血迹濡湿，一络一络地粘在身上，快要辨不清原本的毛色了。它侧翻在地，身后的树上仍有一道入木三分的凹陷，而它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蜷着身子，显然浑身筋骨早已移位寸断。
那白虎动了动爪子，似乎想强撑着站起，可碎裂的筋骨承受不起重量，勉力抬起一分便又轰然倒地，扬起一阵烟尘。浅绿色的虎目圆睁，满满的是滔天的恨意与愤怒，鼻息粗重，喷吐的是不甘与痛苦。从喉咙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挑衅与嘲弄意味的咆哮是在维护一位王者最后的尊严。
“哟，脾气蛮大的啊，等会儿就把你的骨头拆下来泡酒……啧啧啧，可惜了这身皮毛，不然还可以做件虎皮裘……”
白虎胸腔中汹涌起滔天的愤怒，嘶吼着，却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一抹来自幽冥的玄色身影踏着优雅从容的步伐步步逼近，逆着黄昏细微的光线，身形有些模糊，但那双战狼般的湖绿双眸无比清晰地烙在灵魂深处，仿若是穿过了整个洪荒，轻飘飘地落在灵魂上，却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很痛对吧？要不要我来帮你啊？”少年随手拢了拢在打斗中有些散落的发丝，语调欢快轻松，唇角是好看的弧度，可眼底却是一片冰河。
话音未落，玄衣少年手腕一抖，手中银灰色的长鞭闪电般蹿出，顶端带着倒刺分成四股的细细鞭须迅速拧成一股，尖锥般刺入白虎额前的“王”字纹路中，白虎一声嘶吼，凄然至极，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颈一般，浅绿的眸中一片死灰。少年手腕一翻，长鞭如蛇般灵活地缠回少年的右臂，顶端的分叉包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莹白晶石，泛着淡淡的光晕。
长鞭像是有灵智一般将白虎的灵核放在少年摊开的手心，四条鞭须撒娇似的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指尖蹭啊蹭，惹得少年唇角不住上扬，原本眼中的铁马冰河渐渐化成一泓清浅的笑意。
“哎？这么晚了，这死老虎真难缠……得赶紧回去找阿轩，啧啧，今晚吃烤虎肉……”少年看了眼天色，喃喃自语道，眼底一片暖意，抬手一挥将灵核和虎尸收入墟府当中，纵身没入密林当中。只是归心似箭的他没有发现，三道黑影掠过狼藉惨烈的战场，没入黑暗之中。
暮色施施然地笼上山林，一抹黑影借着暮色飞速闪过，只留下一丝扬起的黑色的风。
忽的，那黑影停住了脚步，右臂上的银灰色长鞭“唰”地展开尾端的分叉，昂扬起身，四处摆动着，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嘶……”
一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划过，任凭冷银希夜视力极佳，在浓重的夜色中只能分辨出飞速向自己袭来的黑影。眼看着那黑影已至眼前避无可避，冷银希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倒是右臂上的长鞭抢先一步蹿至身前，四股长满细密倒刺的分叉迅速卷住袭来之物，顺势一绞，在冷银希脚边落了一撮粉末。
“阿轩，我教你飞蝗石是让你护身的，不是让你打我的。一点也不懂得尊师重道，谋杀啊你。”冷银希卸了防备，调笑着往身后的树上一靠，笑意盈盈地看着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的凌陌轩。一袭白袍在熹微的星光中宛如发光体一般，也不知道这冷面冰山的家伙是怎么藏的，一路追到这里的气味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害得他一阵抓瞎。
“气味。”凌陌轩没头没脑地从牙缝中挤出俩字，便麻利地升起一堆火，开始处理冷银希带回的虎尸。
哎？什么意思？冷银希屈起手指，抵在眉心。这闷王的心思从来就难猜，一天蹦不出一个字，偶尔屈尊开一开金口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字，就像现在一样。冷银希索性盯着凌陌轩发呆，看着他将虎肉切成细条用削尖的木棍串起，架在火上烘烤，是不是翻个面，撒上采来的香料，油脂烤得吱吱作响，很快便传出了阵阵香气。
是因为他隐藏了气味担心我找不到才提醒我的吗？
被烤肉香味勾起馋虫的冷银希蓦地“顿悟”，偏头瞅了专心致志烤肉的冰山一眼，忍不住无声地偷笑，果然是惜字如金一语中的，这么跳跃的思维也只有小爷我这种人才才能跟上。不过，这算是……解释吗？闷不吭声才是他的风格啊。那么，可不可以自大一点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冷银希挠了挠头，唇角扬起欣然的弧度。
凌陌轩看着笑得一脸白痴的冷银希有些头疼。本打算独自动身，哪想到这嗅觉发达得和他某种近亲有的一拼的冷银希跟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还非死皮赖脸地说什么“不说话就是默认”跟了自己一路。自从那天看他一人啃果子可怜顺手给他一块烤肉后，这头不要脸的狼天天打野味蹭烤肉，不给就干脆动手抢。虽说带上他挺聒噪的，不过一路上倒是少了许多麻烦。照着速度，估计再过半个月就能走出落星山脉到达中州了吧，到时就甩掉这头烦人的狼。
倒不是他过河拆桥，利用冷银希的强大实力换来着一路平静后忘恩负义，而是在凌陌轩眼中这只是等价交换，自己屈尊客串了一路的厨子，两不相欠。而且，凌陌轩自小便是孤身一人，纵有华贵的出身，天下之大亦无人可交，除了大哥凌墨祈，他没有任何朋友，也不需要，一个人的世界就算兵荒马乱，也好过勾心斗角。他不想受人恩惠，亦不愿施恩于人，与这世界有太多的牵扯实不明智。多了牵扯与羁绊，会让心变得软弱而患得患失，然而到最后，不仍是孤身一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