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俱来》蘑菇塔

2、坦然与麻木 我的内心是

　　精神分裂是一种什么样的症状？苏贞想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就是生活里突然多出一个秘密的友人,只是你需要管好她,不要让她叛变。
　　苏贞睁开眼,廉价旅馆的夜晚说起来也算愉快。计较太多的生命总是疲惫而不知不觉被包围在怪圈里,很多很多微小的变化你看不见。
　　你以为自己是美丽的,但是在安静的镜子里你会发现自己是丑陋的；又或者当所有人都在赞美你的美丽时,在静谧的你感觉的到感觉不到的触角深处,你的心灵已经开始在慢慢腐朽,褪下黑色的死皮,露出丑陋的脓包。
　　没有人可以逃脱这个怪圈,大概独自远行也不能。
　　苏贞在黑暗里起身,她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忧郁,眼神明亮。她安下心,却又害怕看见的不是自己。
　　大脑总是好心地喜欢保护你,给你你最想要的回答。太信任它就会逐渐看不见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丑陋的。当人真实地出现在镜子里时。
　　你是美丽的。当你真正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
　　“你又在照镜子了。”
　　苏贞转头,看见自己。在黑暗里这个世界却如此分明。
　　她睁开眼。是梦境。
　　天光已亮。是早晨了。
　　苏贞把盖子身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她没有脱裤子,也没有盖被子。因为旅馆并不干净,她没有安全感。但这并不妨碍她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尤其是在你不在的世界里。
　　苏贞把手抚在楼梯上。若无其事地下楼。
　　窄小的楼道会给人奇异的不适感与安全感,苏贞觉得自己大概就像一块压缩饼干,还能闻到空气里温暖的香气。
　　精分久了世界会变的很奇怪,尤其是在人与人交往的时候。苏贞退掉旅馆房间,假装没有看到柜台女人身上奇怪的红线。她猜是因为阳光太耀眼,而这个女人心情刚好不错。
　　我需要去找一份工作,最好能包吃住。苏贞走出旅馆,阳光刺眼,她忍不住闭上眼。
　　“妈妈,明明没有太阳,这个姐姐为什么要闭上眼？”
　　“别管人家。”
　　苏贞睁开眼,并没有人走过,也没有人说话。
　　是幻听？
　　她抬头,阴云密布,并没有太阳。
　　她恍惚了一瞬,若无其事地走过。因为太习惯,所以我大概已经没有感觉了。苏贞感受着被激流包满的心灵与心外空荡荡的胸腔以及满是积水的腹腔。
　　其实什么也没有。我只是湿寒太重了而已。
　　当身体变得沉重的时候,脚步会格外轻盈。苏贞感觉了一下好像要飘到天上的两肢,眼尖地看到一家服装店的招工启示。
　　她径直走到柜台,和老板交涉了一下,老板承诺包她吃住,半班,每月给她1200的工资,还有提成。
　　老板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去左边还有两扇门。老板推开右边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说:“你可以住这里，我会把床单被铺都给你准备好。”
　　真是不错,也许我可以在这里多呆几个月。
　　省钱的时候可以很省,花钱的时候可以很花。苏贞已经想不太起来大手花钱的岁月了,从怪圈里挣脱之后生活大概真的很美好。
　　她在意识里耸耸肩,老板忽然说着说着嘴里跑出黑色的流洪,她退一步,看了看没有多少人的店铺。老板最近的财运大概不是很好吧。她忍住颤抖的感觉,冲到门外,剧烈呕吐起来,她以为自己在剧烈抽搐,但是其实她的身体只是微微颤抖。她把意识从半空中收了回来,感觉白色的灵魂回到了身上。把昨天吃的粽子吐光,再吐出几口唾沫一样的东西,她好了许多,还是觉得恶心。这就是胃里的世界,看起来如此恶心,我们却想要外表光鲜美丽。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只是晕车。”她拍了拍周围,却只有空气。她睁开眼,侧头。什么也没有。错乱的世界。是空间？是光线？还是大脑的欺骗？
　　她回过头,服装店消失不见,面前只有广袤无垠。她闭上眼,感觉到金光在额前剧烈交错,她的意识里自己在不停地颤抖,然而现实她依然静立不动。
　　她睁开眼。面前是服装店,有人流过往,两人走入。
　　苏贞进入老板给他指的房间,拿扫把扫了扫,用抹布擦了擦,一个女人抱着被褥进来帮她铺好。
　　原来是夫妻店。
　　苏贞背着身擦干净窗户,感觉白色的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也许我应该跟她打个招呼,她转过身,说:“谢谢。”
　　女人抬起头,苏贞的抹布掉到地上。她的意识剧烈颤抖了一下,她看到了一张形容枯槁的脸,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目光灰雾蒙蒙,暗光幽幽。
　　“你怎么了？”女人走近。她的脸逐渐变的正常。
　　苏贞镇定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说:“两个人开店很辛苦吧？”
　　“习惯了也就好了。”女人说。
　　这是一个淳朴的女人。
　　所以可以告诉她而不被觉得奇怪。
　　“不！”苏贞抱住头。
　　“你怎么了？”女人靠近她。
　　苏贞睁开眼,“我怎么了？”
　　“你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很痛苦。”
　　你的心里一样痛苦。苏贞后退,说:“没什么。生意太忙要注意身体,有空可以去做个检查。”
　　女人笑着说:“好。”
　　“竟然这样说话。”心声同时到达。
　　苏贞倒在地上剧烈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
　　不,我不要呆在这里。苏贞推开她,抓着背包冲出店铺,女人的尖叫消失在她的身后。
　　白色的幽灵飘飘荡荡又回到了她的身体。
　　她想她大概需要远离人群一段时间。
　　这个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说着自己也听不懂记不住的话,把罪恶传染一地,然后夜幕降临,你觉得自己美好而强大。
　　语言没有意义,行为没有意义,讨论着的生活也没有意义。都只是无聊的话题。然后画着精致的妆容,烂死在美酒里。
　　没有人是坏人,也没有人是好人。我们其实都不是人,我们只是情感的奴隶,理智的机器,基因的容具。
　　然后我们被大脑所操纵,被感情吞没在无尽茫茫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还属于你自己吗？你是坦然还是麻木？小心不要用错成语哦。
　　苏贞觉得自己已经从麻木不仁的状态慢慢切回我是一个人的状态了。
　　她游荡在街头。看见一个长椅。坐下。没有钱应该怎么办？
　　她想起背包里的笔、空白笔记本、画本。
　　你是希望我一边写一边画吗？
　　你竟然让我做我最讨厌的两件事,我的内心是崩溃的。你快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寂静的意识里没有回声。
　　苏贞的内心是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