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罂粟》月夜见遵

1、第 1 章 上帝随

　　上帝随手摇了摇骰子，文明堆砌的高楼就变得摇摇欲坠。

　　天空升起了蓝色的太阳
　　光芒犹如火焰最灼热的颜色
　　阳光洒过的地方
　　都在经历一场涅槃
　　这里
　　不能进化的人
　　将被执行自然的法则
　　患上脱水症的人
　　唯一的希望
　　就是找到血色罂粟

　　灾难——
　　生命的灾难，文明的灾难。男孩决定出发了
　　带上了老弱病残的族人们
　　还有摞病的妹妹
　　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尽管他知道
　　此行成功的概率渺茫

　　一路上沙尘漫天
　　男孩的汗水滴下
　　皲裂的地面冒起了白烟
　　在荒原里的小村庄歇一歇脚
　　那里了无人烟
　　断壁颓垣间
　　只有一棵枯槁的老树
　　那树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煎熬里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
　　男孩的思绪飘往了两年前
　　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走了同一个方向

　　阴云聚拢
　　天空灰蒙蒙，下起了小雨
　　妹妹从迷糊中惊醒
　　翘起的舌尖与嘴角乌黑色的雨珠咫尺之间
　　“不能喝！”
　　男孩伸手拦住她
　　手臂印上了一轮弯弯的齿痕

　　老族长告诉男孩
　　很多人都走不动了
　　男孩说自己可以先走，族人们慢慢地跟上来

　　听说脱水的人
　　会变成干巴巴的紫菜
　　告别的时候
　　男孩在妹妹的手腕系上了一条红丝带另一条留给了自己
　　万一脱水了
　　妹妹就能认出他来
　　男孩对老族长说：麻烦您多照顾她。老族长说：如果你找到了血色罂粟
　　那时候你也快渴死了
　　你会不会吃掉它？
　　男孩说：我会往回家的方向爬，哪怕是死在路上。

　　男孩问快枯死的人：哪里有血色罂粟？
　　这群人纷纷在地上蠕动着，向他爬了过来，干裂的嘴唇喃喃：边界，边界有。
　　他们想要讨点水喝
　　男孩双手护住腰上的水袋，说：脱水的人，就算喝下水，也只会引出无尽的干渴。水，之于你们，是致命的毒药。一个男人艰难地跪起来恳求着：我不怕，只想死的痛快点。你是个健康人，体会不到这种痛苦。所以，请尊重我小小的心愿。
　　男人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即将枯萎的眼睛格外真诚
　　男孩想起了妹妹
　　是不是也正遭受着同样的痛楚
　　于是男孩把水袋递给他
　　那个男人大喝了几口，猛然变脸，恶狠狠地把水倒了：我们没有，你也别想有。
　　然后疯狂地笑着，跑开了

　　这个可恨的家伙，就算死了，嘴角还是上扬的弧线
　　男孩心疼地看着地上干瘪瘪的水袋
　　啐了一口，拿起行李走了
　　身后的那群人一拥而上，用嘴亲吻泥泽，吮吸着滋滋作响。

　　男孩跋山涉水，有一天，终于来到边界处原来这是高高的隔离墙
　　向左看，向右看，都没有尽头
　　这里没有人，更没有什么血色罂粟
　　男孩不知所措
　　倏然觉得一切都是阴谋
　　他大吼，咒骂，在荒原上打转
　　他蹦哒，跺脚，像疯子一样沿着墙狂奔看这天，天是阴谋！看这荒原，荒原是阴谋！看这高墙，高墙是阴谋......
　　一切都是阴谋！
　　墙如同冷漠的脸，睥视着他，好像在说：放弃吧，是时候回家了。

　　阳光倾泻而下
　　男孩在地上爬行着
　　他觉的自己似乎要燃烧起来
　　于是，他系上了那条和妹妹一样的红丝带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声音说：你想要什么？
　　男孩说：水！不，我想要血色罂粟。
　　那个声音说：只有最后一颗了，吃了你就能成为新人类。
　　那我要！
　　可是你的妹妹，你的族人怎么办？
　　我没有妹妹，更没有什么族人。
　　那个声音轻蔑地笑了笑：
　　很好，我给你。记住，种子是不能吃的。

　　男孩匆忙吃完了整整一颗血色罂粟
　　连同它的种子
　　他笑着，然后倒下了
　　荒原正在吞噬夕阳，一大片血腥的红色在西边流动。
　　男孩的尸体上破开了一枝嫩芽
　　长成了一棵罂粟
　　鲜绿的叶子点缀着血色的果实
　　可怕的脚步声贴地而来，是脱水者在欢呼：血色罂粟！
　　他们大喊着，飞奔而来。哄抢，厮扯，干瘦的皮肤一撕即裂
　　这是男孩的族人们
　　里面还有他的妹妹

　　他们都成为了新人类
　　高高的隔离墙里面传来了呼唤，
　　欢迎自己的新同胞
　　天完全黑了
　　老族长说：这么黑，可能看不见我们。
　　有人建议：烧一把火吧！
　　于是他们捡来了罂粟枯干的枝叶
　　火烧起来特别的亮
　　欢呼声中
　　枝叶上的那条红丝带，飘飘悠悠
　　在族人们的眼里化为一缕轻烟
　　妹妹眼里泪光闪烁：
　　那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