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张惊帆

7、戚纹梭 7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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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直至楚双都已经起床收拾好行装，但却没有听到何蝉一点动静，楚双坐了一会，起身推开何蝉厢房的门，此时的何蝉正坐在床榻上，死命搓揉着太阳穴，此时的她感觉头疼欲裂，昨夜喝了多少酒，之后又做了什么，自己竟完全不记得，这并不符合她的作风，以往的她只会喝到半醉，给自己留有一丝意识，而昨天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喝成这副模样，她都完全不记得。

　　她看见楚双进到厢房里来，立即站起身来，姿态有些僵硬，“我昨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楚双摇头。这让何蝉松了一口气，套上衣物，把披散的头发束了起来，楚双帮忙她打了盆清水，她便开始洗漱。

　　因为昨日对楚双道明楚流的原因，楚双对她不再戒备，现在催促她道：“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了，今日还要赶很多路程。”

　　何蝉快速的洗漱完之后，整张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神采，看不出半丝疲惫，二人去结过账后，牵着马离去了。

　　太阳笼罩着远方的山脊，落英城街边种满了玉桂，树枝满是一簇簇的黄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腻人的甜香，两名男子牵着马走在树下，突然何蝉靠近楚双，让楚双有些措手不及，“你干什么？”

　　何蝉从楚双的束发上摘下一小簇掉落的桂花，在她眼前晃了晃，后头是何蝉笑眯眯的眉眼，楚双干咳一声，道：“别再玩了，赶路要紧。”两人牵马走过行人较多的街道，跃上马背，加快速度驶向城门。

　　何蝉总要骑在楚双前面点，楚双便在她背后，看着她有些宽敞的肩头，迎风飘散的乌发，楚双骑过何蝉骑过的路，不禁有些惆怅，楚流，你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来助我呢？

　　落英城虽繁华，但都是因为挨着紫荆，它的土地面积，人口数量都比紫荆要少很多。两人出了落英城，要越过一片荒地，虽说有宽敞的官道可走，但都要绕路经过几个繁华的城镇，绕路太远，所以打算直接越过这片荒地，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午后的太阳有些烈了，两人终究受不了烈日的曝晒，再加上马儿也渴的厉害，有些行不动了，两人便挨着一条小河坐下休息，何蝉边喂马边对楚双说：“看了我们明日必须起早凉行了，午后的‘秋老虎’真是厉害。”

　　楚双却坐在附近的树荫底下沉默不语，突然她冲喊了喊，“过来我有事找你商量。”何蝉应了一声，栓好马，走到楚双身边，疑惑道：“怎么了。”

　　“有些事想与你说。”

　　“说吧。”何蝉扶着地面坐了下来。

　　“我是…女子。”楚双面色绯红，可是迎面坐着的人却无半分吃惊，“我知道。”

　　“你知道？楚流同你说的？”

　　何蝉笑着点头。

　　“难不成你没有想问我的？”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兄长为了救你假扮你去替你死。”

　　此时的楚双看着何蝉面容上的笑，觉得不是平日里那副勾人魂魄的笑了，她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包括她的笑都那么深不可测，因为她知道楚流不可能会告诉她这么多。楚双不再做声也只是笑，“你知道就好。”

　　休息了一会，太阳不那么烈了，两人便又跃上马上路了，路上积石极多，荒野地，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寻方向的标志，唯有一条小河，沿着河走，便能出荒地，西边的天幕映上大片大片的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当天完全黑了时，楚双仍然固执的骑着马，何蝉渐渐慢了下来，楚双便越到她前面去，“楚单，我们不能再走了。”

　　而前方的楚双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她记得这样一片野地，楚流的尸体被别人拖出来掩埋，她记得这样一片野地，她的哥哥和她互换了衣物，被北鸾的人虏获。好似一切的一切的都是她造成的，“啊!!!”忽然，楚双的手放开缰绳，她有些痛苦的捂着脑袋，从马上跌落下来。

　　“双儿!!”何蝉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立即惊鸣一声飞掠出去，来到楚双身边立即拉扯住缰绳，她越下马，轻轻抱起楚双，脑袋已经磕破了，有鲜血潺潺的流出，她快步来到河边，从袖子上撕扯下一块布，沾着河水，仔细的帮她擦拭着伤口。续而撕扯下更大的一块长条布，小心翼翼的帮她包扎起伤口来。

　　何蝉把楚双抱到一块柔软的草地上，轻放下她，让她的头倚着背后的树，脱下外衣盖在她的上身后，在一旁堆积起木材生起火来，在火光的照耀下，楚双的面容依旧苍白，何蝉抓住楚双的一只手来，两指轻点她的脉络处，按何蝉的医术，她只能感觉得到楚双的心率十分乱，至于是什么症状，她却判断不出分毫。

　　突然的，好似有一丝细小的电流钻进何蝉的脑子里，那份痛楚竟让她难以忍受，她的身子有瘫软的迹象，下一秒那份痛苦又凭空消失了。怎么回事？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现在的感受。远处的山林里有乌鸦飞掠而起，带着“呜哇，呜哇”的惊叫，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站起身来，向林子内走去。

　　而她此时并未发现，头上乌黑的头发有着几丝竟在以肉眼看的见的速度慢慢变白。

　　已是深夜，乌鸦不会凭空飞起，定是有人惊扰了它，何蝉走进林子深处，正要踩下去的脚突然定住，接着又收了回来，她淡淡道：“出来吧。”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何蝉身后，看不出身形何蝉回过头，蹙眉，她并不喜欢别人带给她这种神秘的感觉，刚要询问，那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竟挥手扬剑而来，何蝉身形一矮躲过，随即从腰间抽出剑，直向那人膝盖挥去，那人身形腾空而起，落在树枝上，何蝉随即也腾空而起，剑更是冲那人挥舞这，剑风张扬，招招直机要害，那人用剑挡着，静谧的林子内发出一阵阵金属碰撞的声音，那人半点占不到上风，被何蝉逼的无路可退，接着身形一拐，一个漂亮的剑花挥舞而上带着阵阵剑风，五毒剑法!

　　何蝉没有还击，任凭那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那剑点落到脖子上竟真的没有下一步动作，何蝉轻笑一声，道：“玩够了没有？戚纹梭。”

　　面前穿着黑斗篷的男子一把扯下帽子，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容，此时这张俊脸有些不满，“我要是不使出五毒剑法你得把我杀了，原来你平时输给我都是装的。”

　　何蝉不置可否，这让面前的男子面容上的怒气更甚了，“此次我来，你应该知道原因。”

　　“我不会回去的。”秋夜的树林里刮起阵阵凉风，何蝉散落的发丝轻轻浮动这，她面容冰凉，态度决绝。而对面的戚纹梭却突然伸出手，揪住何蝉的一根发丝，一把扯下，“白发？”

　　戚纹梭的眉头紧紧的蹙起，脸上的怒气转变为阴狠，他用几近逼问的态度说：“你动情了？”

　　能让戚纹梭变成这副模样的唯有何蝉一人，想当初，何蝉把潭粼带回去，细心照料，戚纹梭也是这副样子，恨不得把何蝉撕碎的样子，不过这次，脸色却更加狠厉了。

　　“别忘了，你体内的雪鹰髓，动情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何蝉一把夺过戚纹梭手上的白发，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我没有!”

　　戚纹梭嗤笑一声，“是那位太子吧？让你不辞辛劳入紫荆的太子？”

　　“不是她，你不能动她。”

　　“我动了又如何，不动又如何。”

　　“你若动了，我便会让她所受的苦全部偿还给你。”何蝉平时带着笑意的脸，此时微微有些温怒，面对戚纹梭，更显冰凉了。

　　“何蝉。”戚纹梭突然悲伤的说，“这么些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济？”

　　“你怎么惩戒我都行，别动她。”何蝉几近哀求了，她了解戚纹梭，杀人从来不眨眼的戚纹梭。

　　戚纹梭背过身去，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他道：“你若再对她动情，我便会要了她的命。”

　　何蝉并不回来，平时明亮的眼里没有了光彩，二人陷入一阵沉默。

　　何蝉往回走道：“我回去了，你也回蟒州吧。”

　　“你倒是想的容易，我回蟒州，岂不是便宜了你。”

　　何蝉并不理她，脚踩在干燥的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戚纹梭跟在他身后，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两人好似没有刚才的尴尬。走了一段距离后，回到那堆火光中，楚双靠着树，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戚纹梭看着楚双皱了皱眉，“她这是怎么了？”

　　“突然从马上跌下来了，你正好，帮她诊诊脉。”

　　戚纹梭冲何蝉翻了一个大白眼，居然叫他帮自个情敌诊脉。不过他还是照做了，握上楚双的手，一时间有些惊异，女人的脉象，他不禁又仔细查看了一番，面色突然阴沉下来，“居然是个女人。”

　　“女人不好吗？你可以安心了，我不会对女人动情。”

　　“短袖情都有，至于磨镜情，怎么不可能有”戚纹梭的声音有些悲凉，又有三分安然，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女人，就像不会输给潭粼一样。

　　月光直射而下，夜晚的凉风浮动起何蝉耳边的乌丝，白色的衣摆随风而动，她忽而又说：“我说了，我不是对她动情。”

　　此句刚说完，脑袋里抽搐般的疼痛又是一阵袭来，她全力压制着，脸上一道道细小的青筋绽现，随后那难以忍受的疼痛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戚纹梭诊好脉，站起来一阵唉声叹气，对何蝉道：“阴间病。”(注：阴间病即为抑郁症。)

　　何蝉不说话了，在常人看来何蝉好像丝毫不在意，而在戚纹梭看来，何蝉在独自黯然神伤。

　　“此病无药可医，关键是解开她的心结，至于她的心结为何，就不知了。”

　　何蝉明白，她的心结是楚单，还有楚流。解开这两个心结又谈何容易，楚单都不知是死是活，至于楚流，她还不能与她说。

　　“不会伤及到性命吧？”

　　“若到深处，她就可能自寻短见了。”

　　何蝉一阵沉吟：“我知晓了，天快亮了，你该走了。”

　　“我暂且不回去。”戚纹梭微笑道，含有一丝不明的意味。引的何蝉长叹一声，最终也不说什么了，两人坐在火堆旁，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谈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