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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院子里, ...

  •   院子里,一位老者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茶。地上跪了一个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举着茶杯递给老人。
      老者没有接过茶杯,反而敲了敲桌子,道:“敬了这杯茶,你就出师了,渡川。学戏是你自己选的,我不管你将来怎么走这条路,也不盼你将我所教授与别人。”
      “只有一个道理你一定要记住,欺山莫欺水,欺人莫欺心。”
      “是,师父。”

      顾凡之抱着一大摞书,急匆匆的往小礼堂跑去。
      顾凡之的学校有个毕业转到别校戏曲系,唱戏唱的出了名的学长。今天那位学长回到学校表演,入场名额三下两下被哄抢而空,顾凡之还是拜托了学生会工作的好友,才得了一张入场券。
      顾凡之心里有个念想。
      他其实是不喜欢听戏的,咿咿呀呀的,酸的他牙疼。顾凡之不喜欢听戏,可是他喜欢这个学长,喜欢他唱戏的时候捻起的指尖,吊起的嗓音,低回婉转,连一个回身都能教他出神好久。
      他满头大汗的到了礼堂门口,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偏偏在拐角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顾凡之连连道歉,一抬头,发现是学长。他刚从盥洗室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此刻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顾凡之感觉自己的脸变得通红,道歉的声音一下子变小了,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抱歉学长,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清,转身就想进内堂里。真尴尬啊,他想,顾凡之你还能再丢脸一点吗。
      “你是顾凡之吗?之前书包掉进水里那个?”学长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
      顾凡之愣住了。
      他以为学长是不记得他的。

      迷迷糊糊的答应了学长演出结束后一起去吃饭的邀约,坐在椅子上,顾凡之想起了他和学长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面。
      那时候顾凡之刚刚来到这个学校,看什么都新鲜。尤其喜欢办公楼旁边的小树林,一放学就钻进去,沿着林间的小径走上一会,这一天的烦闷就都消失了。
      这天下午,顾凡之照旧拎着书包进了树林。没走几步,忽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小到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了。他听不真切,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猛然想起这个方向是学校的人工湖。
      坏了!不会是呼救声吧。顾凡之心里一紧,赶紧快跑了几步。到了湖边却发现湖里没有人,对岸却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忽而进退,手端起来,嘴里念着什么,发出好似女子一般的声音,高高低低。迎着阳光,顾凡之不知怎么就看呆了。
      那人唱了一会才注意到顾凡之,朝这边转过头来。顾凡之大窘,万一人家没打算让别人看到,自己不但看了,还看得这么仔细,就太没礼貌了。
      顾凡之直摆手,刚准备解释,手里的包一个没抓稳,落入面前的湖水里。扑通一声,沉了底。
      顾凡之:“……”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其实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两年了。可这两年来,湖边的那道身影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越发的清晰。有时他会梦到学长一袭戏服,画着浓妆,手里堪堪拎着段手帕,好像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凡之……”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

      徐渡川在舞台上站定,没有化妆,仅仅只是穿了一套戏服。他抖抖袖子,慢慢的开了口。
      “人去楼空空寂寂,旧日恩情情切切……”
      他选的是孔雀东南飞中,人去楼空空寂寂那段。焦仲卿听闻刘兰芝被许配他人,面对空房,决意殉情。
      灯光打的暗,他站在台上,台下悄无声息,一瞬间好像真的到了那可怜女子的闺房。
      “……你为何千丝万缕万缕千丝——不把我的兰芝系呀……”
      他双手虚捧着,脸上露出悲怮的神情,顾凡之听见身旁的女生发出了轻轻地啜泣声,自己也有些眼眶发热,好像此刻他便是那失去爱人的焦仲卿了。
      他不爱听戏,徐渡川却带他入戏。
      当真是有才华。
      “……今日孔雀东南飞,死后孔雀同——双——栖——”
      徐渡川抬起双手,很久才放下。礼堂里掌声雷动,为了戏来的,暗恋学长的,这一刻无不为之动容。

      徐渡川又说了一些在校的经历和学习的方法,打工的经验。散场后他被老师们留下,问了许多学业上的问题,又被几个学妹拦住,红着脸要他的联系方式。顾凡之站在门口等他,看着这一幕,心里愈发不忿。
      科科,你们只能要个电话,而我正准备和你们的男神去吃饭。顾凡之冷笑。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徐渡川戏服都没来得及换,左手抱着衣服,右手提着个公文包,“可能还要等一下,我去把衣服换下来。”
      “没事没事。”顾凡之赶紧说,“学长你去换吧,东西我帮你拿着?”
      “那就麻烦你了。”徐渡川一边笑着,把包塞进顾凡之手里。
      看着学长远去的背影,顾凡之知道,自己脸又红了。

      晚饭是在食堂解决的。
      “太久没吃食堂的拉面了,感觉味道好像变了一点啊。”徐渡川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前一段时间好像换了个厨师,以前是个阿姨,盐放得多。”顾凡之答道。
      两人是校友,彼此之间多了不少共同话题。从饭菜的味道讨论到重新装修的教学楼,也不可避免的说到了学校的树林。
      “我记得看见你的时候,你包都吓掉了。”徐渡川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嘴角隐有笑意。
      顾凡之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没抓稳嘛……不过真没想到学长你还记得我啊。”
      徐渡川放下筷子,看着顾凡之的眼睛,说:“当然记得啊。”
      “可是如果没记错……学长我们应该只见过那一面吧。”虽然后来顾凡之单方面的见面并不少。
      “我那时候准备考研,正和家里闹矛盾。”徐渡川叹了口气,“我爸妈想让我考金融,以后找个外企公司老老实实工作,我不答应。我和他们说我一定要唱戏,一定要。”
      “我爸说,你一个男人天天打扮的跟个女人似的,像什么样子。可我就是喜欢唱戏啊,从服饰妆容到台词唱腔,都是一个角色的灵魂。他觉得我在给他丢脸,我认为他在侮辱我唯一的爱好。”
      “那天下午我刚和爸妈通完电话,心情不太好,就去了湖边。想着唱两段静一静,结果遇到了你。然后……”
      “……然后我的包就掉进水里了,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三遍了。”顾凡之耷拉着脑袋,心想敢情就给学长留下一个书包的印象,真感动。
      “你可能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表情吧,”徐渡川说,“脸上充满欣赏和喜悦。我知道你多半不懂戏曲,但是当时你让我觉得,我喜欢的东西,也有人喜欢,愿意去欣赏。那天晚上我从家里搬出来了,用以前打工的钱租了一个很小房子。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上了现在的学校,也有了很好的老师来教我。”
      顾凡之沉默着,不知道怎样接话,没想到当时的偶遇竟让他无意中帮了徐渡川一把。
      “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挺好的。”顾凡之低下头,搓了搓手指,“我爸整天就知道喝酒,每周回家也不怎么过问我的生活和学习,偶尔给点钱罢了。”
      徐渡川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我送你回寝室吧。”

      自从和学长交换电话号码之后,顾凡之没事就盯着手机看,好像盯着它就能盯来一个来电显示为“学长”的电话。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人接触后,不自觉的就陷了进去。
      却又含着期待,心满意足的,越陷越深。

      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徐渡川才给他发了第一条短信,内容很短,让他下楼。
      顾凡之激动坏了,惊喜之余,抖着手给学长回了一句,好。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迅速的洗漱完,套上自认为最好看的一件风衣小跑着下了楼。
      “对不起,久等了。”顾凡之气喘吁吁地停在徐渡川面前,“学长怎么突然来了?”
      “我很久没回来了,上次天色晚了就没怎么转,一起走走?”
      顾凡之说好,他们沿着宿舍区的边缘走了一圈。宿舍楼到教学楼要穿过一条小吃街,顾凡之早上没什么胃口,此刻见到徐渡川,却一下觉出饿来,就提了一小袋包子和徐渡川一起边走边吃。
      “进去看看?”不知不觉转到了树林边,顾凡之便提议道。
      两个人沿着小路慢慢地走,顾凡之最近学业有点忙,也有段时间没来了。正值开春,天气不是很凉,有的花将开未开,林中已经是一片热闹的景象了。两人踱步到湖边,发现人工湖里的水已经放了个干净。
      顾凡之觉得有点可惜,如果湖中有水,便和他们当初相遇的场面差不多了。徐渡川见他情绪有些低迷,便道:“花开的这么好,天气不错,不如我再给你唱一段吧。”
      他清了清嗓子,捻起了指尖。
      “莫不是摇得宝髻玲珑……”
      唱的正是当初那段西厢记。
      顾凡之于是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不管喜欢不喜欢,听懂听不懂,也跟着听了。一时间,幽静的树林,只闻一道低低的声音诉说着伤心之情。崔莺莺是女子,徐渡川便吊起了嗓子,声音却不显尖细刻薄,很好听。顾凡之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随着调子哼了起来。
      徐渡川完完整整的唱完了这一段,顾凡之发觉他停了下来,便睁开眼,发现对方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有些窘迫,道:“学长,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会这段?”徐渡川饶有兴趣的望着他,在他身旁坐下,“我教你几句,如何?”
      顾凡之干笑了几声,他哪里敢说自己对学长日思夜想,特意问来了这一段的名字,还看了好多遍。
      “好啊。”顾凡之答应道。
      “他思已穷恨未穷,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徐渡川握住顾凡之的手腕,比划那抖袖的动作,顾凡之就盯着手腕上的那双手,随着他一句一句的唱。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知音千古此心同。

      此后徐渡川便时不时的来找他,有时一起出去吃饭,有时逛一些艺术展览。
      顾凡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常常想,该不该把自己抱有的念头和徐渡川说清。每次都鼓起勇气,想着下次一定要说出来,等到看见了人反倒不敢开口了。
      他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友谊。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先表白的居然是徐渡川。
      那天傍晚徐渡川约他出来,说有要紧事要和他说。顾凡之听他声音严肃,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匆匆忙忙的,大衣都没穿就下了楼,刚见到徐渡川就被对方扯住手臂,拉进了怀里。他感觉耳朵里嗡的一下,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凡之。”他朦胧间听到学长语无伦次的说,“我知道这不对……这不对……但是你对我很好,是你给了我最大的鼓励。我其实是没想到回来还能再见到你......我回来也是为了来找你。”
      顾凡之脑子里啪的一声,好像有根弦断了。
      他正准备开口就被徐渡川打断了,徐渡川说我知道这很奇怪,你不要回答我,你好好想想,不要这么快就告诉我答案。语气近乎哀求。
      顾凡之眼眶一热,却突然笑了。
      “学长啊,”顾凡之双手攀上了徐渡川的后背,搂紧道,“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先开口。”
      徐渡川一愣,随即抱的更用力了。顾凡之被他的骨头硌得生疼,可是这疼痛又泛着甜蜜。
      这就是我爱的人啊,他想。

      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开始交往了,谁也没谈过恋爱,约个会也要和对方相敬如宾的。一个礼拜下来反倒比之前做朋友的时候还要生疏。最后还是顾凡之提出按照以前的模式相处,用他的话来讲就是,“你看看咱俩现在,再这样相处下去离死情缘不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徐渡川正在喝水,差点一口水呛进气管。他一边咳嗽一边无奈的笑道,好吧,好吧。
      徐渡川本地大学的优势显现出来了,两所学校离得也不是很远,顾凡之和徐渡川几乎天天都能见面。偶尔徐渡川还陪着他去听一两节课,下课就飞快的冲进食堂占领靠窗的座位。徐渡川问顾凡想吃什么,顾凡之就会一脸迫切的喊肉,然后徐渡川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就去买饭。回来的时候,顾凡之的盘子里除了一小碗红烧肉,还会出现一大碗干煸菜花。
      “你要吃菜!”徐渡川一边教育他一边把他挑进自己碗里的菜再捡回去,“你再给我夹一筷子,下顿你连一个肉沫都见不着。”然后看着瘪着嘴吃菜的顾凡之,终于忍不住笑了。

      时间如流沙般在大学生们的指缝中溜走,顾凡之大四毕业,参加工作。每天丢给实习生的事情又多又杂,和徐渡川见面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每次顾凡之打电话来抱怨公司的经理如何压榨他,徐渡川就心疼的,恨不能过去抱抱他。
      最麻烦的是,顾凡之的爸爸一反常态的关心起了儿子的婚姻大事。天天急着要见儿子的女朋友,说是如果还不错就准备订婚,等过两年,工作稳定些了,就直接成家。
      顾凡之想过要不要和父亲摊牌,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只剩下还在读书的他和开出租车的父亲。顾凡之想不管不顾一次,可又怕真和顾简说完,要么他,要么他爸,就得提前去见他妈。
      他曾把自己的担忧和徐渡川说过,说他出了顾虑,他的恐慌和害怕,“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如果我没有子嗣,我们家就真绝了后了。”那个人只是用温暖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的手端过刘兰芝织的布,焚过潇湘仙子的诗稿,此刻,仿佛连顾凡之的不安也能抹去了。
      “不要怕。”徐渡川这样和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和你父亲说,我会陪你一起去。他不同意,我们就求到他同意。”

      年末的时候他和徐渡川正式开始了同居。除夕夜的晚上,顾凡之因为公司的资料出了点问题加了晚班。他拼了命的整理资料,噼里啪啦的把键盘敲得飞快,走的时候甚至带倒了椅子。
      顾凡之气喘吁吁的冲到马路边上,想拦一辆计程车,可大过年的哪里有车给他拦。他想着大概来不及赶回去和那个人说第一句新年快乐了,心里不禁有点失落。两个人在一起两年,错过了两个春节,难道连这同居来的第一个新年也要错过了么。
      “凡之!”有人在他身后喊着,是他熟悉的声音,是他听过一次,就再也不愿忘记的声音,他回过身去。
      “你怎么来了?” 顾凡之问道。徐渡川将围巾解下来,慢慢地绕到他的脖子上。他忽然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隆冬的天太冷,还是紧贴着的温度太热。
      “我来接你回家,过节。” 徐渡川整张脸都被冻得通红,显然是来了有一会了,“不过没想到你出来的这么晚,离十二点只剩下一分钟了。”
      虽然城市有管制,可还是有人为添些气氛摆好了烟花。顾凡之拉着徐渡川躲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礼花的捻子被点着,蹿出的东西在天上炸开红红绿绿的颜色,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
      顾凡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硫磺的味道。他看着徐渡川,然后吻了下去,感受对方的索取与回应。
      “新年快乐!”他在徐渡川的耳边大喊,努力不让它被嘈杂的环境淹没。
      “新年快乐。”
      又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

      徐渡川除夕夜冻了一晚上,大年初一便起了烧。顾凡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照顾的更加无微不至。徐渡川说嗓子疼,他赶紧到处找药,烧水。水烧开了又慢慢往里兑了点凉的,手一直捂着杯子,怕太凉又怕太烫。
      徐渡川看他忙活了一上午,颇有些无奈,一直让他停下来歇歇。可顾凡之一坐下嘴也闲不下来,一会问他饿不饿,一会问难不难受要不要看医生,活脱脱一个老妈子。
      这样的情况一直坚持到徐渡川退烧,顾凡之出去给他倒水,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发现下雪了。
      他回了卧室想叫徐渡川一起看,却发现对方躺在床上又睡着了。顾凡之只好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呆呆的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啊……”
      徐渡川并没有睡着,只是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种种过往,心里掠过一丝不忍。生病的人总是有些软弱,他这样想着,却又听见顾凡之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是啊,下雪了。

      又过了几个月,顾凡之带着徐渡川来到了他家,他还是决定要和顾简说开了。他不想耽误别的女孩的时间,更不想一边和徐渡川交往,一边还要和别人约着会。
      顾简早听说儿子今天带对象回家,特意刮了胡子,又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此刻看见顾凡之领进来个男人,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凡之,你女朋友呢?”
      “爸,他……他叫徐渡川。”顾凡之握了握拳,鼓起勇气说道:“他是我的男朋友。”
      顾简愣在了那里,好像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句:“顾凡之,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男朋友。”顾凡之感觉自己的指甲快要嵌入掌心了,“爸,对不起,没法让您……”话还没说完就被顾简抡了一巴掌。
      “你再说一遍?!”顾简的眼睛简直快要喷出火,顾凡之这辈子也没见他爸这么生气过,刚才开口的那点勇气好像被这一巴掌给扇没了。
      旁边的徐渡川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手拦着,反而开口道:“顾简,这几年你过的还不错啊。”
      “你是谁?”顾简这边正生着气,生气对象中的一个突然直呼他大名,好像认识他一样,不免好奇。
      “我是徐东立的儿子,我猜您应该认识我吧。”
      顾简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你认识我爸?”顾凡之觉出不对劲来,看顾简脸色不好,又问道,“爸,怎么了?”
      “你问他,你是他儿子,这种事情他怎么会说。”徐渡川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那些顾凡之认识的,他眼底的笑,统统都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爸?”顾凡之慌了,这和他想象中的见家长的场面相差太多。
      “凡之,我和你说过吗?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也是开出租车的。哦对了,你应该以为我爸正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
      “我妈卧病在床好多年了,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我爸辛辛苦苦,找了所有认识的人去借钱,好不容易凑齐了手术费。”
      “可是和他开一辆出租那个人却趁他不在把钱拿走了!”
      顾凡之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我爸不知道是顾简拿走了钱,以为掉在了半路,大半夜开车去找。那天下了大雪,我爸发生了车祸,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后来的事情也很好猜了,我妈因为没钱做手术,一个月后的晚上痛苦的走了,我甚至没有给她打一剂镇定剂的钱!”
      顾凡之总算知道,父亲用来给他做学费的“单位奖金”是哪里来的了。他又有点不敢相信徐渡川对他这么好,这么多年,为他做的每一件事,竟然都是带着恨的。
      顾简面如死灰,过了一会,终于说道:“你放过我儿子吧,放过我儿子吧。”
      说完竟撞开两人,从开着门的阳台一跃而下,快到顾凡之都没有反应过来,徐渡川也没有。
      楼下传来尖叫声和议论声,渐渐地声音变大,“有人跳楼了”这句话在顾凡之耳朵里撞来撞去,终于被他听进去,理解了。
      “我也不问你说的那些‘我爱你’是真是假了,反正到了这一刻,也没办法是真的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顾凡之根本连抬起头来看徐渡川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你走吧。”
      徐渡川沉默了一会,似乎想说什么,良久,终于转身离开。

      顾凡之坐在沙发上,茫然的看着家里的摆设。电视机还开着,茶几上摆着几盘小菜,地板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顾凡之突然觉得很累,什么也不想做,动也不想动。警车已经到了楼下,而他却不愿再去看那个养育他二十余年的人的尸体。
      他锁上门,哽咽着找出每年给他妈妈扫墓用的打火机。
      有什么好哭的呢,他想,只是好不甘心啊,我来这世上,除了父母,竟找不到一个爱我的人。
      顾凡之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他半小时前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他想了想,发了条短信:学长……
      看着发送成功的字样,顾凡之最后把生他养他的房子又看了一圈,找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母亲还在,父亲也还年轻,然后他打开了煤气开关。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顾凡之看了看来电显示。
      是徐渡川。
      可他却不想听那个人的回答了。
      爸。顾凡之握住了打火机,我没出息,我喜欢的人竟害你死去。可是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再遇见他。我是个普通的学生,他还是那个唱戏唱的那么好的人。我还会爱上他,然后,让我们在一起吧。
      他摁下打火机。
      终于结束了。

      徐渡川其实并没有离开,他站在楼下,看着人群围着仇人的尸体,心里却并不怎么好过。
      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顾凡之。那个会照顾他,会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亲吻而情不自禁笑出来的顾凡之,无辜的顾凡之,他知道。可这场戏里,又有谁不无辜呢。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徐渡川点开,是顾凡之发来的。
      【学长,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谢谢我能遇见你。我没有什么好说,是我们对不起你。现在报了仇,你大约得偿所愿了吧。可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就一点点的,喜欢我?】
      徐渡川内心的不平静终于演变成惊涛骇浪,他拨着顾凡之的电话,疯一样的朝着楼下的大门跑去。可他刚刚握上门把手,巨大的爆炸声卷着热浪铺天盖地而来,徐渡川跪倒在地,深吸了两口气,手颓然的放下。
      他想他大概再也没办法告诉那个容易脸红的学弟,他的答案了。
      为什么我要来呢?徐渡川眼眶一热,他瞪大了眼睛想,为什么我要有那个愚蠢的想法呢?为什么我要遇见他呢?
      可他还活着,路还要走,生活还要继续,只是再也没有爱他的人了。
      下山前,师傅教导他,欺人莫欺心,他终于明白。
      “是我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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