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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群雄上终南 诸侠贺全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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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偏厅的主位空着,下面客座倒有几个年轻的男女,皆做武人打扮。上首坐着一男一女,皆是二十五六岁年纪。下首三人,打头儿的是个未及双十的姑娘,跟着又是一对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仔细看时眉眼毫无二致,原是双生姐弟。这五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忽听屏风外响动,接着便转出一人。只见这人英俊不凡,虽穿着一袭全真道袍,一应发式却又是俗家打扮,一到厅上就团团一揖,道:“在下全真道出尘子门下石…石靖,与青丘派各位少侠接引。”
原来现任全真掌教王赤诚近年生了闭关参修之心,教中事务已多倚重座下大弟子石太璞,此人行事稳重颇能服众,王真人也就干脆叫他接了衣钵,今天正是传位之期。此时重阳子尚未出世,全真道虽远未到后世全盛时做了天下道门首脑的地步,却到底是江湖大派,故而各门各派及成名侠客多来观礼。眼前这偏厅中坐着的便是青丘派最末一辈弟子,因着两派关系非同寻常,故而不曾与其他江湖晚辈一同在迎宾堂散坐。
上首那男子正是青丘新任掌门柳长言,他正欲与石靖见礼,不料下首那打头的女子早抢身上前一礼,道:“原来是石师兄,常听见我师父提你,今天可算是见着了。”她见石靖略显异色,忙又补道:“我是柳少言。”柳少言乃是柳掌门胞妹,其师青丘女侠赤练仙子翁长亭正是石太璞之妻、石靖生母,虽不同门,却也以师兄妹相称。
石靖一礼,道:“原来是柳师妹,请了。”
柳少言正欲再说什么,一旁柳长言却已上前,不动声色用衣袖将她向后一拂,自与石靖见礼。柳少言受了这一拂,立足不稳,便向后连退几步,眼见要摔,忙叫一声“月宁!”只见双生姐弟中那女子轻声应了,慌地伸手一接一带,方叫柳少言复又稳稳坐在椅上。
少言低声道:“哥哥这却是要怎么着。”
月宁凑过去道:“方才上山路上,掌门师兄嘱咐了一切礼仪皆有他担待,我们不可出头,随礼就是,怎么才一会儿师姐就忘了呢?”
少言一吐舌尖,笑道:“啊,见了这石师兄,一时兴起便忘了。”
月宁本姓丁,与其弟丁兆华二人和成名已久的茉花村丁氏双侠乃是一母同胞,自幼双双拜入青丘门下,承教于江湖人称“海独沉”的大侠关英。
二女说话之间,柳长言与石靖已叙了话,推让一番分宾主坐下,便有两个十岁上下的童儿进来续茶,重又摆了几色点心。童儿退了,柳长言便将座中青丘弟子依次引荐,石靖此时方知上首坐着未曾言语的女子竟就是年来声名鹊起、人称朱雀的陶恒,于是慌忙起身为礼。陶恒倒是个随性之人,摆手道:“我们两派原是亲家,这些虚礼就罢了。”
石靖口中称是,又重与柳少言叙了礼,跟着便是丁氏姐弟。礼罢各自落座,却听丁月宁正色道:“石师兄,小妹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石靖道:“丁师妹请讲。”
丁月宁道:“师兄既是石掌教之子,当是全真‘乙’字辈弟子,为何不叫石乙靖,却自称石靖呢?”
石靖见她一本正经说要请教,本以为是什么要紧之事,万料不到出口所问竟是这么一句不着四六的话,当下便一怔愣。
还不待石靖答话,一旁丁月宁那双生弟弟丁兆华已板着一张俏脸上前,瞧上去再正经不过,对着石靖一揖道声“师兄请了”,又对月宁道:“姐姐何苦问石师兄这个,猜便也猜到了,石师兄并未出家做了道士,自然还是用俗家名姓的。”说着就偏过头去,冲着石靖一扬下巴,挤了挤眉毛,笑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啊?”因他生得好看,虽是挤眉弄眼的模样,瞧着却不叫人厌烦,若笑起来,更叫人平添几分好感。
石靖虽叫这姐弟二人一唱一和地挤兑住了,却并未着恼,一来他虽说性情有些倨傲,却并不是易怒之人,二来这青丘门人向来我行我素江湖上也是有名的,石靖之母正是青丘门中成名多年的女侠,虽算得上门中较为持重之人,到底比旁人终究跳脱了几分,石靖如何能不知母亲性情,由此及彼,自然也对今日遭遇早料到了几分。
当下石靖也只得道:“两位说笑了。”正搜肠刮肚想着再怎生答话才不致冷场,那柳长言早把话头接了过来。如今青丘年轻一辈以他为首,正是因其年纪虽轻,却算得上持重。
石靖得了柳长言解围,自是把方才那一节岔了开去,众人再说的也无非是些江湖掌故,又问了今日盛事都来了哪些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就听石靖一一道来,说是有南侠展昭、小诸葛沈仲元、黑妖狐智化等人,都已到了,另有知客的道人在前头招呼着。
说起旁人倒也罢了,只因说到了南侠展昭,却又惹得丁月宁好奇心起,在一旁插言道:“听闻这南侠展昭,年龄却也不打,不过二十出头,果真这般厉害么,竟能和北侠欧阳春并称。”
还未等旁人答话,柳少言已接口道:“今日不就能见着了。”顿了一顿,朝着石靖问道:“不知陷空岛的五鼠来了么?”
石靖略一颔首,答道:“却是卢大爷、徐三爷和白五爷来了。”
他还道柳少言问起陷空岛还有后话,那只柳少言听了,只“哦”了一声,便眼观鼻鼻观心一旁坐着再不言语了。石靖只得默默腹诽了几句“青丘之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厅上众人叙话,那两个十余岁的童儿填了几回水,便往廊下伺候着去了,两人躲懒,见一时间没人唤他,就挨着腿儿台阶前坐了说话。其中一个童儿年龄稍小,略活泼些,揉着肚子笑道:“石师兄隐下了这个乙字,嫌不好听,哪只就叫人问出来了。”
年长的那个手指往他头上一点,一面忍笑,一面斥道:“小声,别叫师兄听见了。”张望了一眼里头,扭转头道:“却也不是我说,这青丘派的人,一个个的,都生得好俊。”
年幼的连连点头道:“听闻石掌教的夫人就是青丘派的,我瞧见过她,只道世上在没有比更好看的人儿啦,哪知道今天又瞧见了好多。也不知这青丘门有多少人,个个都好看吗?”
年长的一听,立时露出几分得意神色,摇头晃脑道:“你不晓得么,青丘派年轻一辈里,一共就这些人,都在这个屋里头啦。他们青丘派收徒,古怪得很,向来与旁的门派不同。”他瞄了一眼那年幼的,见他眼中满是好奇神色,这才清了清嗓子,微微昂着下巴,说道:“你问我就对了。”
却见那年幼的童儿打眼儿瞧着那年长的,继而堆起十二分的甜笑,晃着膝头央告道:“好师兄,你就告诉我,若能把青丘派的事都说得明白,我以后再没有不服你的。”
二人平时本就最是要好,年长的童儿又听了这几句好话,再没有藏私的,立刻眉飞色舞凑过去道:“说这青丘派自开山始祖青丘斋主人开始,收弟子便讲究什么合眼缘,再者,弟子们虽拜入门下跟了师父,却并不是自此在门派修炼,而是各自仍旧住在自己家里。”
年幼童儿不禁奇道:“咦?各自在家可要怎么修炼武艺呢?”
“这就是他们奇怪的地方了,但凡师父收了弟子,头一年里便如西席先生住在主家儿里那样,日日督导得入了门,师父便走啦,以后只一年来个二三回,问问修业如何,再另传些新的。”那年长的童儿说得摇头晃脑,颇有些师兄的样子。
“啊呀,”年幼的那个笑道“那他们做徒弟的好悠哉,没有师父师兄严看着练功,真真羡慕。”
年长的童儿啐道:“呸,哪里人人都像你这样偷懒!你看这青丘门下弟子虽少,却哪有一个不成名的呢,必是人家根骨好,又肯用功。”
年幼童儿也不理师兄说教,自托了腮道:“只是他们各自在家习武,岂不是师兄不认得师弟,师姐没见过师妹,同门的情谊却从哪里来呢?”
年长童儿正自答不上来,忽听厅上叫人,原是吉时将近,石靖欲引众人赴正殿观礼,叫二童随行服侍。
到得大殿不一时,诸人也纷纷到了,正听见沈仲元向全真道江湖长辈告罪,原是他师兄北侠欧阳春不能前来的缘故。欧阳春年纪既长,性子又最是不拘,这样的场面最是能躲就躲的,因他平时人缘好,倒也无人计较。柳长言与厅上一众头脸人物寒暄,却听司仪弟子高声道:“丁二侠到了。”却见笑嘻嘻进来眉清目秀一个郎哥儿,进门就先道一声“来迟”,正是丁兆蕙。因着老母在堂,丁大爷兆兰轻易便不出门,往来走动的事全是丁二爷代劳。当下便有展昭智化等人上前给老安人道安。
兆蕙正一一谢礼,忽听丁月宁道:“二哥原比我与小弟还早出门几日,怎么最迟才到?”
丁兆华一旁搭腔道:“姐姐你还问怎的,必是又绕去哪里游山玩水,挨到了期限不得已才快马加鞭赶来的。”柳少言听了兀自拍手大笑,只掌门柳长言为师弟妹言行落得个尴尬不已,面上强撑着与人见礼,假做全没听见看见罢了。
不一时青丘诸侠以海独沉关英为首,后跟着赤雪仙子翁红亭及白夫人年老时收的关门弟子封飞月二人,三人因是掌教夫人同门同辈,故由出尘子马太元亲自陪同。一时群雄毕至,又有石掌教岳父翁老太爷上首坐定,众人皆尽落座,专等典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