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世界只剩下我俩》張仨

11、你不会忘记我 火车停在奥

　　火车停在奥斯陆机场，拖着阿伦特地修好的行李箱，我浑浑噩噩的搭上离开挪威的飞机。
　　明明，是为了散心才来的旅行，到回程时才发现，回到原来的地方才是最好的解脱。

　　「果果！」回来的第一天，我醉倒在马桶旁，任沁沁如何用力，还是拉不走抱着厕板的我。「幸好我昨天才清洁完！」
　　翌日，我从宿醉中醒来，发现倒在浴室的自己，有一张被子。
　　「你会不会太夸张，那是一箱啤酒！」见我打了个嗝，沁沁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得去洗一洗！」沁沁拿走被子，留下换洗衣服。
　　冲澡过后，沁沁拉住要回房睡觉的我。「张果！你得吹乾头髮！」躺在沁沁的大腿上，我任由她摆佈自己的短髮。
　　「要不要再去一遍？」沁沁也失过恋，她就是从我的安慰中挺过来的。
　　明明什麽也没有想起，明明天气一片晴朗，我还是落下眼泪。「不了。」

　　站在国内最繁华的地段，烈日下城市的宏伟彰显无为。
　　「张小姐，请。」待在凉爽的大楼，沁沁比我这个面试生，还要紧张。「加油！」
　　艺人的面试，不像白领面试生般可以坐下。空旷的房间，艺人面试生，必须努力把它填出，他会发光发热的可能性。
　　「你不会跳舞？」我概是第一个，什麽也不做，干站在面试官面前的人。
　　「不会。」我的大学专业是中国历史。
　　「不会唱歌？」第二个面试官问。
　　「不会。」我喜欢听歌。
　　「会不会演戏？」第三个面试官问。
　　「我会说谎。」比如，现在。
　　我的黄瞳，让面试官看到了可塑性，他们纷纷赞赏我的眼睛。「为什麽想成为艺人？」
　　「我想让，世界，记得我。」那是我在娱乐圈，说的第一个谎言。

　　「你看，伊丽莎白泰勒、奥黛丽赫本、费雯丽她们，即使老去，人们依然记得她们的美丽。」沁沁老是说，我的眼睛跟她们不相上下。
　　「嗯哼。」我不可置否的态度，让沁沁手舞足蹈。「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或许某天，卑尔根的街角，一张陌生的海报，会唤起某人的记忆。

　　「气死我了！」沁沁指着台本那一小句，替我愤愤不平。
　　我的第一个出镜机会，只有一幕。「只见远处来了好些婀娜多姿的女人，瞬间包围女主角，但均被女主角一一击退。」
　　沁沁自发去当我的经纪人兼助理，但因为和我年纪相若，我俩又穿得随便，远看也就分不清谁是艺人，谁是助理。「要不你来。」烈日下，我犯起困来。「反正也没有对白。」
　　「你还没红呢！别给姐摆款！」沁沁留在阴凉的地方，看看我整个中午，在太阳下来回跑动。
　　就这样，我和沁沁在不同的戏组，跑了近两个月的龙套。
　　国内的夏天，一如既往般炎热，我本来软绵绵的赘肉，在连日架着虽然看起来不同，但一样笨重的戏服下，练成颇为结实的肉。

　　「你有对白了！」沁沁拿着萤光笔，替我划起出场的部份。
　　「哇靠！你演的是富商的十三姨太太！」沁沁捏着我的脸颊，盯了好一会。「冲你这张脸，哪会不得宠！」
　　知道是民初的戏，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旗袍比盔甲轻多了。
　　「怎麽样！你还能走吗？」回到有暖气的地方，仍然颤抖的牙龈，似乎还未摆脱寒冷的阴影。
　　连续六个月，走了十多个戏组，明明戏情不同，但均不若而同的用起夏装。从炎夏到寒冬，我的戏服从未增厚。
　　「不会吧！还下雪了！」沁沁忍不住咒骂起来，担心明天我会不会冷坏。
　　我望着窗外，街灯下，整个民初街除了雪，什麽都没有。
　　卑尔根的冬天，会不会下雨。

　　阿伦，我希望世界只剩下我俩。
　　你不会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