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歌》子淼君

2、Character 2. 一 “1

　　一
　　“1909年2月7日，
　　这天我碰见一个很有趣的人，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像是盛满了会流动的阳光。
　　我实在不明白洋人为什么那么喜欢舞会。我自幼有难以保持平衡的毛病，所以很不喜欢跳舞。
　　被我踩了几脚之后，没人敢来邀请我跳舞了。
　　希泽很有耐心地陪着我跳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放弃了教我，在写字被我踩烂之前。
　　舞会真没意思，下次再也不去了。”
　　——李玫的日记
　　“小姐……你撑着点。”水手好心地把吐得一塌糊涂的我扶下船。第一次做那么远的船嘛……
　　半个月前，家母不知道哪里抽着，说我这么大了也该好好学点东西了，不客气的把我丢上了船送到德国念书。作了好半月的船，总算是到了什么德国，我就晕乎乎地由水手扶下了船，在晕乎乎地打了辆车去了弗拉基米尔学院——家母当年读过的学院。
　　好不容易捱到了宿舍，我一头撞在宿舍床上装死不肯起来。感到有人在拉我的旗袍，迷迷糊糊抬眼，就听到一串标准的中文，“女孩，你走光了。”
　　我幽幽的扯好了旗袍，看到的是一个红发少女，她对我莞尔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夏洛特，你的室友。”
　　GOD你真是给我了一个好室友，可以想象美好的未来。
　　据说晚上有迎新会，夏洛特兴高采烈的拖着我去参加舞会，裙裾飞扬。原来她家是做珠宝生意的，会中文不算啥，她总工会五种语言。而我满打满算也就中英德。
　　只不过为啥她学了“走光”这一类奇怪的词汇……
　　一进舞厅夏洛特就抛下我愉快地去找乐子了。很巧本小姐不会跳舞……于是缩在角落里吃甜点。
　　“李小姐？”
　　我惊得一回头，撞伤一对海蓝色忧郁的眼睛。喊我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穿着老式三件套的西装，茶色卷发，戴着玳瑁眼镜，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底如海洋般的色彩涌动了一下，却流落出一抹失望。
　　“对不起……鲁莽了，小姐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轻声说，掏出手绢帮我擦了一下嘴角的残渣，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他也从善如流的跟着坐在我身边，极其自然地收起帕子。“敢问小姐芳名？在下克里斯。”
　　“安娜贝尔，”我犹豫了一下，“李”。
　　瞬间克里斯的双眸明亮了起来，像是整片星空映在碧澄的海里，“可问……令堂”
　　我迅速的接了他的话，“家母李玫。”
　　他愣了愣，没忍住笑了笑，“原来你是他的女儿，怪不得，长得真像。”他起身微躬，伸出一只手轻笑道，“李小姐，可有幸请你跳一支舞？”
　　“……我不会，”我很不好意思地回他。
　　“没关系，我教你。”克里斯扶起我，不由分说地拉我进了舞池。出门前夏洛特逼我换上了西式的礼服，鲸骨裙磊得我有点揣不过气来。舞厅建在波罗的海的边上，旋转起来时裙撑里灌满了风。
　　“李小姐，左，右，左，左……唔。”
　　“抱歉……踩到你了。”
　　“左，右，左……唔。”
　　“抱歉……”
　　“李，别睡了。”
　　“李，上午第一节是维森先生的课，别错过了呀，那可是学校最年轻最有才华的男老师了。”
　　“李！你到是起来呀！”
　　被夏洛特拎到教室之后，我还是困得很，连那老师进来都没发现。迷糊间似乎听到有个清越的声音在念着名字。
　　啊，点名了啊，我强行打起精神。
　　不对，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正想着，那声音却停顿了下，然后继续念到，“安娜贝尔·李。”
　　“到？”我立马应了一句。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我定眼看了看台上的年轻身影，我默默的捂住了脸……怪不得那么耳熟，那什么维森先生……不就是克里斯嘛。
　　在他含笑的眼睛里，我鸵鸟地把书支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