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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

  •   一间朴素典雅的屋子里,焚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之中,敞开的雕镂闺窗可以看见一轮明月静寂的孤独的悬于黑夜之上。晚风微微扬起屋内的纱帘,飘逸的轻烟浣过薄纱,浣过躺在绣床上女子光滑黑亮的秀发,这个女子散开娟发,缓缓如夜里流淌的河流,安静地闭目侧躺在床边。

      “凤凰器今日再现天下。”一个黑影站在纱帘外踟蹰了许久才开口道,“你倒是计算了许久吧。”

      女子并未因其声音而睁开双眼,似乎早有预料,朱唇微启:“夜深露重,你不该来,更不该问。”

      纱帘外的黑影实际上是个身披乌黑色斗篷的男子,他听到里面女子的话便按捺不住掀起犹如薄雾的纱帘径直走到绣床边,英气的眉宇间携着一丝担忧:“你离宫后沉寂许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让那人无法忘记你的存在,你还是有怨的。”

      床上的女子悠悠地坐了起来,面色毫无血色苍白无力,眼窝已经有些陷了进去,捋起发丝的手也是瘦的骨形突兀。只是她的眼神就如草原上的苍鹰般锋利与她病弱的身体不相符,违和矛盾的模样。

      “你永远不知道那人最后看我的神情,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你也不知道母亲为了保住我这虚渺尴尬的地位甘愿赴死的神情,更不知道我多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三年前,我抛弃一切窝在这个幽黑孤寂的角落是为了保住我这条人人都可践踏的命,而如今将自己推到惊涛骇浪的顶端,也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女子的样子就像是在诉说着平淡无奇的事情,到了末尾不由得自嘲的冷笑了两声,“二哥,你走吧。日后也莫要再来了。”

      男子半蹲在床边,眼眸里尽是心疼的神色,默默无言的凝望着半倚在床边的女子半刻,便飞身出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过了不久,床上的女子竟不似刚才孱弱无力的样子,悄悄拧开绣床头的木槿花浮雕,旁边的书架慢慢移开后墙上洞开,走出来的就是今日在西梁京都议论不止的凰羽主人。

      小公子的脸虽然青雉还未长开的模样,但是通身的贵胄之气,并且带着运筹帷幄的把握,一看就是令人不容小觑的气质。

      女子不敢与之对视 ,恭谨的跪在地上,等待着小公子的问话,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小公子用淬骨扇微微挑起伏在地上女子的下巴,目视了少刻道:“你觉得二皇兄对于你,信了几分?”

      “奴婢……”女子竟被小公子的气魄吓得有些发抖,“不……知。”

      小公子看着她失了刚才淡然的样子不由得嗤笑道:“我又不会将你吞食入腹,你毕竟是姐姐的人,如何处置也该等姐姐回来再作打算。”

      坚硬地上跪着的女子听到在上的小公子玩笑话更是害怕,带着讨好的语气道:“奴婢只是一介卑微之人,夏敬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也是如主子般的人。”

      小公子乃是西梁帝君的第五个公主,尊号夏敬,母妃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份贵重。

      “在外,我是孟五公子,我不希望从你漂亮的小嘴里再叫错一次。”小公子突然神色阴狠起来,粗暴的抓过正在瑟瑟发抖女子的衣领抵近自己的脸,“还有,主子可以有无数个奴才,可是奴才只能有一个主子,明白了吗?”

      看见喜怒无常的夏敬公主,散着头发的女子狼狈不堪地频频点头。

      “姐姐可有什么消息?”孟漓当然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事。

      女子立马恭敬递上原本插在头上的簪子,孟漓一把夺过此簪收入袖内,女子依旧不敢把头抬起来。

      孟漓神情稍微放松一些,温柔地抚摸着女子的脸说道:“如果不是此时你披着姐姐的脸,我非把你活活碾成血浆,作了那宫墙的染料去。”

      女子看着孟漓无比瘆人的说出的这些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砖上不敢再抬起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一定听从指示……完成任务。”

      不知道跪了多久,女子见孟漓再未说话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瞄了瞄四周,孟漓早已不知所踪。夜深风大,吹得未关的木窗吱吱地响,身上的凉意久久不能散去。

      她尽力站了起来,身子却还是有些摇晃不稳,腿因跪了许久有些麻疼。衣着单薄的女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怎么样沉沉地睡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了个噩梦。她只知道第二天朝阳升起,自己就是自请出宫为西梁祈福的璞朔嫡公主,继而反复地做着同样枯燥的事情。

      孟漓回到宫中梳洗过后已是凌晨时分,半分睡意都没有。簪子里有暗格,她取出一看有一张小字条——初五豫锦园,贞贺长公主。姐姐与她的联系只能靠着一张小纸,字里行间半分暖意都没有,只有冰冷的指示,孟漓用烛火将字条燃烧殆尽,企图从中找到一点温暖。

      孟漓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嚼着晒干的花瓣,样子有些痴痴的,这个习惯是在她姐姐璞朔公主离宫后养成的。

      她思念深重至极的时候,自己总会出现关于姐姐的幻觉,姐姐总是喜欢偷吃母后用心栽培的花儿,她曾经问过姐姐为什么喜欢把花瓣放在嘴里咀嚼,姐姐却什么不说,只是痴痴的将瓣儿放进自己的嘴里。

      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了姐姐在哭泣。

      姐姐自请离宫后,她癫狂地奔跑在宫殿长廊上,漫无目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舍弃自己把自己一个丢在这“吃人”的地方,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豫园的花一片狼藉,而自己的手上正在抓着一把花瓣往自己的嘴里塞。

      花瓣一点也不好吃,不好吃。寂静的豫园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哭嚎声。

      孟漓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她一直无法琢磨得了孟霖毅也就是她的二皇兄的性子,他的心思就像是深井无法预测。他可没那么容易蒙骗过去,若真是如此,那么他的戏真是高明,他究竟想做些什么。想到这个,孟漓便心有烦躁,一甩手就将沉香木桌上的木兰花瑟茶盏砸碎在地,巨响一声。

      本来要进来伺候梳洗的几个奴婢听到声响后,纷纷进来收拾碎渣。孟漓最得宠的婢子燕今匆匆走到孟漓身边恭敬的问道:“公主,没被这渣滓弄伤吧?奴婢马上让她们收拾干净。”

      “无妨。”孟漓心情厌厌道,“让鹂君来伺候本宫梳头。”

      “前日那丫头作死,您赐了她痛快。”燕今弓着腰将孟漓扶到并蒂莲花铜镜前的软垫坐下缓缓道, “今日就让婢子为公主梳妆可好?”燕今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燕今拿过檀香木梳轻柔地捋起公主的长发娴熟地小心梳起来,说道:“今日,贞贺长公主和博亲王爷进宫向太后娘娘问安,据说要商讨祀花节的事宜。”

      “本宫倒是许久未见过皇姑母与八皇叔了,身为晚辈倒是不能比他们迟了。”孟漓把玩着沉水木妆盒里的琉璃九玄朱钗,看着燕今熟练地盘起自己的头发说道,“去向皇祖母觐晨安,不必过于繁琐。”

      燕今笑颜:“婢子晓得。公主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太后娘娘只要见到公主必然心里欢喜。”

      “燕今,本宫昨日未睡好,看起来是不是很憔悴?”孟漓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忧虑道。

      “公主多虑了。”

      燕今接过孟漓手里的琉璃九玄朱钗,稳稳的推进发髻上。又在她的眉心描上莲花纹,画起眉黛,然后又唤人为其伺候更衣。流彩景花云锦宫裙穿在孟漓的身上,凸显了孟漓的稚嫩俏姿,孟漓稍稍侧头,头上的琉璃珠色彩便随之波动易色,更显特别。

      孟漓并未过多磨蹭,自在地上了思乐宫外的奢华软轿后因昨日一夜未睡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燕今见自家主子疲惫的模样,继而唤其抬轿的奴才们小心平稳地走,莫惊着软轿上的公主。

      在长廊上走了一段路,轿子突然震了小下,孟漓骤然睁开眼,前面冲出来跪着一个衣着简素七八岁的小女童,打量了两眼便不耐烦便示意燕今上前去。

      燕今不客气地骂道:“你是哪个宫的小宫婢,如此不知规矩,冲撞了孟漓公主的尊驾可不是你这条小命担当得起的!”

      “孟涣,见过五皇姐。”这个衣着旧饰头上也见不到一丝半点发饰装扮的女童糯糯带着一丝要强道。

      没有人想到这个狼狈的小女童居然也是个公主,孟漓本来是半倚在软垫上的身子坐了起来让燕今退到一边。

      “你,上前来。”孟漓并未因为知道那是她同父异母妹而带有丝毫温情,甚至还带着支配的语气。

      尽管孟漓才十三岁,但是眼神里带着的狠戾许多人都不敢直视她。孟涣听话地走到软轿跟前,不卑不亢地看着孟漓。

      “你我同为天家女儿,不必行如此大礼,被有心人瞧了去会说我仗势欺凌幼妹。”孟漓顿了顿又说道,“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权势。”孟涣坚定地答道。

      孟漓看着这么一个女孩子如此不假思索的模样不禁被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给呢?”

      孟涣黑溜溜的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孟漓,答非所问道:“自幼懂事起,我便是最嫉妒佩服你,小时候你躲在二皇姐身后就可以活得舒服自在,后来皇后薨了,二皇姐遭难离宫,太后娘娘又把你护于羽翼之下。我可从来不认为这都是好运就可以概括的。”

      孟漓抬起袖子遮住半边脸,望着被宫墙切得四四方方的天空肆意的大笑起来。孟涣不解地循着孟漓的视线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此时也揣测不出孟漓的心思。

      孟漓瞟了这小丫头一眼,并不多说一言。对燕今说:“走吧。”

      孟涣看着孟漓的轿子越走越远,嘴里想要唤出的那句“五皇姐”又随着口水咽了回去,小小的拳头握得愈来愈紧,有些灰屑的指甲慢慢嵌到手心里去可是自己却丝毫痛觉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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