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史家人的宿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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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雨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看到了那被封印的记忆。
那是一个没有窗，密闭的方方正正的小屋子，屋子正中间有一张床榻，有一个人把自己牵到床边，母亲就站在旁边小心观察着。自己忐忑不安地看着牵着的人，可对方只是摇摇头，让招雨躺下。
随后有许多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一边给她把脉和检查身体，一边窃窃私语。
“她当真是你们族中百年难遇的天赋者？”其中一人明显提出质疑，“这么小的年纪，你们如何判断？”
“我族自有代代相传的判断方式，恕不方便透露。”牵着招雨的那名女性冷冷回道，“况且，不正是你们提出需要年轻者？”
“没错，受蛊者必须年轻，适应性更高且可以带动蛊虫成长。但仍需谨慎，否则其中风险，大祭司已经交代清楚。希望你们不是为了应付教中要求而欺瞒了事。”
女子冷哼一声：“若非族中凋零，适龄者正好便是我族天才，否则族长可能当真未必同意。”
“别嘴硬，这场交易对你我两族都有利。”
一番冷硬的交流后，漫长的身体检查也告一段落。原本牵着的手缓缓松开，那女子温柔地摸了摸招雨的头，与其他一些人退出屋外。大门被重重地关上，沉重的声音在室内回响许久，同时，母亲和另外一个人也左右分立到招雨身边。
“开始吧。”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冰冷的机械般的指挥，那些人便各自开始行动。
左右两人抓住了她的肩胛骨，有热流从她们的手上源源传来，招雨正感觉慌张失措时，一个翠绿琉璃瓶举到了她的面前，瓶中有一个幼细的影子在翻动腾挪。瓶口打开侧倾，那幼细的物体就掉落在招雨胸前的皮肤上，一阵酥麻刺痛的触感。
体内的热流更盛了，随即是胸口被破开的痛感，刚开始只有一点，随着活物往体内钻入的刺激不断传来，疼痛也在扩张、加深，朝着最敏感最危险的地方不断深入。
“啊——”招雨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营帐之中，浑身冷汗，胸前的蛊虫隐隐作痛，幸好还在忍耐范围内，且身上没有出现毒气散溢的异状。
摸了摸自己身上没有异常后，招雨想起了令狐千里，忙四处环顾，便看到他就睡在不远处的床褥上，呼吸平稳，脸上已恢复生气。只是招雨上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任何反应，又叫唤了几声，仍然沉睡不醒。
正好有百武会的侠客闻声而来，探头看了一眼：“姑娘终于醒了，跟冥医先生说好的时间差不多，这边正好做了点热粥，姑娘起来先吃吧。”
招雨走出营帐，却见自己已回到天擎峡的营地之中，然而周遭狼狈不堪，大多营寨都被毁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战斗的痕迹和纵横的血水，阵阵腥臭熏人。
招雨失色道：“天擎峡夜遭受袭击了吗？”
那名侠客叹道：“是啊，那群魔兵果真如苍离先生预料，趁着夜色就卷土重来。幸好有盟主和独眼龙、万雪夜他们引开了主力，我们几个才勉强逃生留下性命，可惜还有很多兄弟仍然难逃魔兵屠戮，实在太可恶了！而且，我们听说葬骨岭的联军也……”
葬骨岭如今是什么样的状况，招雨心里清楚，又问道：“是冥医把我们救回来？令狐千里有醒来过吗？”
“你问营帐里那名将军，他还没醒过，冥医先生说他情况比较严重，专门交代让姑娘苏醒之后去见他。”
侠客简述了昨晚的惨况。看来魔军昨天是精心排布后的袭击，派往葬骨岭只有殁神翼一名魔将，以魔兵居多，正好针对葬骨岭的伤兵；而攻击天擎峡的魔兵数量略少，却特地安排了角龙、七重峦和杀生鬼言几名猛将，针对的便是留守在天擎峡的精英们。
这其中最为可疑的，便是帝鬼在两处战场均未现身，难道他在遭遇之前的战斗后仍对中原有轻敌之心？招雨自然无法判断，只是又不得不庆幸，假如帝鬼亲临天擎峡战场，恐怕中苗联军连同他们的领导者就真的是要完全死在这一役了。如今俏如来仍在，而魔军大部队也在葬骨岭中折损殆尽，只要百武会有机会继续招募到新的战力，说不定仍有反扑的机会。
招雨略微吃了几口热粥，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些许力气，谢过侠客之后，便听他的指引，往靠东僻静休养的地方去寻冥医。刚没走几步，便看见俏如来在前方走过，只见他身上背着一名侠客的尸体正艰难前进，步伐沉重，明明只是背着一个人，却像背着千斤重般，险险要被压垮在地，明显便是伤体未愈，只靠一口气拼命强支。
招雨忙赶上前扶住，把他身上的侠客接过：“你这个身体就不要勉强干活了，要搬去哪里，我帮你。”
“没关系，交给俏如来吧。”他头也没抬，机械地想要夺回招雨手上的人，招雨哪能让他如愿，一抽手，直接把尸体背在身上：“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抢得过我。带路吧。”
俏如来这才看向招雨，勉力挤出一个浅笑，有笑容却无笑意，只是充满了歉疚之色。他带招雨走到峡谷底下一处空地，原来是残余的联军将士在这里统一掩埋牺牲者，因为人数不多，进展算不上快，无数死去的侠客陈尸其中，等待入土为安。
俏如来伸手去拿一旁的铁锹，招雨又想同他抢，可这回俏如来并未听从，反劝道：“掘穴一事不算辛苦，也不需要太多走动。既然姑娘有心帮忙，便麻烦把其余牺牲的侠士一起搬来吧。”
招雨觉着也有道理，他在这里起码比东奔西跑要省力些，若有不舒服，现场也有其他人能看顾。而她虽然还需要去找冥医，却也无法坐视这些抗击魔君的牺牲者曝尸荒野，倒不如帮人帮到底，先把此地的活干完又如何。
说做就做，再次交代俏如来不要勉强之后，招雨便与其他几名幸存者一起互相协助之下，总算把大部分尸首都搬到了埋葬地。俏如来在烈日下支撑了好一段时间，虽有进展，脸色却越发苍白，况且他不但伤重，勉强维持平静稳重的模样下仍能窥见郁结在胸，状态更显艰难，招雨不由得他拒绝，赶紧扶他到树底阴凉的地方。
“多谢姑娘。俏如来还可以继续……”
“你是盟主，不一定要事事亲力亲为。更何况你也努力得够久了，歇一下拖慢不了多少功夫。倘若你倒下，要让这个刚遭逢大劫的联军又再次大乱吗？”
俏如来喘息着，黯然道：“是我对不起他们。”
“这怎么能算是你的问题，幸存者都说感激你和独眼龙雪夜三人，是你们抵抗到最后，杀掉大部分袭击的魔兵魔将，这才为中苗联军保留下最后这一点力量。葬骨岭被毒气满眼是意外，本就无药可救，你根本无需自责。”
“当时的已成定局，是因为俏如来防备不足造成，是俏如来无能，让中苗联军陷入死地。独眼龙和万雪夜壮士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即便俏如来拼命赶往葬骨岭，却依然毫无作用，俏如来愧对他们……”
招雨不由得叹服：“残暴的是魔军，你却认为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这对自己要求也太高了。”
俏如来攥紧拳头，嘴唇微颤：“这就是领导者的责任，也是师尊对我的教导。昔日的俏如来还不明其中含义，如今……”
眼看俏如来逐渐陷入自责的漩涡之中，招雨正想如何宽慰，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呼叫声：“俏如来啊！”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衣的年轻人，推着满脸不情不愿的雪山银燕正往这边而来。
“是剑无极，还有银燕。”些微惊喜的神情从俏如来脸上一闪而过，随之又被复杂的情绪覆盖，“你们不是要准备救小空的材料，为何会来此地？”
剑无极拍拍胸膛笑道：“那点事情怎么会难得住我这个天才剑者，已经提早完成收工咯，路上听见天擎峡遇袭，我们担心您，所以来看看。”说着，他摇了摇在一旁微微背过身，故意不正眼看俏如来的银燕：“来都来了，你在这里扭扭捏捏是怎么回事，打声招呼呀。”
银燕甩过脸去：“不需要。之前听说他性命垂危，所以我才来看看，如今看他能走能跳，精神不错，那就没什么要看的了。”
“笨牛啊，你是哪只眼看见他能跑能跳啊，你看这张苍白的脸，还有他身上的伤，你倒是先看看啊。”说着剑无极大跨步来到银燕身边把他掰正过来，一把推到俏如来面前，“无论过去有什么不愉快，他毕竟是你的大哥，都已伤成这样了，你关心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距离忽然被拉进，俏如来和雪山银燕都显得不知所措，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雪山银燕四处张望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狠话：“这就是你牺牲二哥要救的那些人吗？”
“笨牛啊！”
“银燕！”
剑无极和俏如来同时开口，而银燕似乎也已反应过来，他瞟了二人一眼，仍是嘴硬：“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没说错。”俏如来淡淡答道，“我牺牲了小空却仍未能保护大家，是我……无能。”
招雨看不下去了，虽然她不知这对兄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可俏如来状态本就不佳，如今杀人诛心，银燕说的话无疑在他伤口上又撒一把盐，俏如来的血色正肉眼可见地褪去。她伸手挡在两人之间：“按照你关心的方式，不用着急，俏如来很快就真要性命垂危了。若是不会说话，那就出手帮忙吧，这里有很多活要干，你们能分担多少，就算是对俏如来有多少帮助。”
剑牛二人闻言环顾四周狼藉，剑无极马上反应过来：“小事情，交给我们正好。”说着也不等雪山银燕反应便把他推搡出去，俏如来本想跟着，招雨强行把他摁回原位，为了分散他注意力，又跟他提到梁皇无忌的情报，并抹去部分关于自身体质的情报。
“梁皇前辈安然无恙，这确实是一件好消息。”俏如来总算露出由衷的笑意，又沉吟道，“只是如今百武会已无人力能救援梁皇前辈，也庆幸他的师弟应无伤害他的打算。只能辛苦前辈再坚持一段时间，俏如来在收拾残局后，必定能救助梁皇前辈。”
招雨点点头，情报既然带到，是否要救，如何救，便交给中原去烦恼了，这也算她回报梁皇教授自己这份恩情。
眼看俏如来精神逐渐恢复，又坚持要继续帮忙掩埋众侠客，不过大家都低头忙碌时碰撞也减少很多，银燕默默接过那些体力活，只留给俏如来轻浅功夫，两兄弟在无言之中，倒显得平和许多。
不知何时，剑无极悄悄来到招雨身边，往旁边指了指，示意她离远一些说话。
“有事吗？”招雨问道。
“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他们两兄弟独处一下吧。”
招雨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忍不住追问这两兄弟之间发生何事。
“就算是兄弟，也总会有吵架的时候。”
招雨道：“可我看着不像是普通矛盾，俏如来刚刚还在因为这次的惨重损失而自责，雪山银燕说的话未免太伤人。”
“我也认为笨牛做得不对，不过这毕竟是他们家事，姑娘若不清楚其中详情，还是少评价为妙。”说着剑无极取下出怀中酒囊，准备喝一口解渴。
“嗯？”招雨闻到熟悉的味道，“风月无边的香气，你们从何得来这酒？”
剑无极顿觉诧异：“你认得这酒？”
招雨想起方才俏如来曾提到，他们要去准备救小空的材料，又问：“你们去过铁军卫？”
“铁军卫？你说那个苗疆里很出名的军队？”剑无极始料不及，“怪不得那里高手云集，守卫森严，原来是铁军卫……怪不得老贼头说金锋仔不怀好意要提防！哎呀，这也代表我这个天才剑者果然实力不凡，竟然出入铁军卫的酒窖还安全脱身，看来这铁军卫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嘛！”
剑无极碎碎叨叨，招雨倒是从中听到了关键信息：“老贼头？这酒是有人帮你们偷出来？”
“喂喂，你这样说，会显得我们是靠别人的帮助，这是对我们的轻视。不过老贼头确实帮了大忙，如何，你也认识他？”
招雨同样取下腰间酒壶，打开口塞，风月无边的香气便从其中飘出：“真是巧了，我这个酒也是老贼头帮忙偷的。”
“哇还真是惯偷！这样说，你也是他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有缘分，喝一个。”
“好！”
酒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口酒入喉，招雨擦了擦嘴角：“既然是朋友，关于俏如来他们兄弟的事情，简单说说也无妨吧？”
“你真这么好奇？”
招雨毫不忌讳地点点头：“亲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为什么会相杀相仇，又要怎样才能解决，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真不知道你好奇这个是要做什么。”剑无极挠了挠头，“无所谓，反正这件事在百武会里面也不算什么秘密，你这么想听就讲给你听。”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史家人的宿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