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得风来风带雨[金光布袋戏]》伊尔缇

63、第六十三章 魔气 容器

　　这一觉究竟还是没能睡好。才睡了没有多久，外面又传来争执声，这次的矛盾发生在冥医和几个侠客之间。
　　说矛盾或者并不准确，招雨走出营帐的时候，冥医正从那些人手中抢走了基本书册，根据他们讨论的话语判断，主要是冥医单方面在生气，而侠客们只觉得自己在看小说消遣，并不理解冥医愤怒的原因。
　　正好令狐千里也在旁边围观，不愧是非常松弛的家伙，似乎已经把方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也可能在他那里压根没有过不愉快，见到招雨凑过来，便跟她分享了前因。
　　原来是从苗兵散播过来一本叫《羽国志异》的小说，大致是讲一个伪装成智者的阴谋家来到羽国，以平定内乱为理由攀上羽国储君并介入羽国事务，历经各种波折后，阴谋家身份败露，原来他是孛星，他到哪里战火便烧到哪里，这是一个羽国人民从信任智者到揭露阴谋反抗平定战火的故事。
　　“听起来倒挺有意思的，不过冥医跟这书有什么关系，为啥发这么大脾气？”
　　令狐千里摇摇头，还没说话，只见冥医气冲冲提着几本书走到他俩身前：“令狐千里！这里交给你，我要去找苍离，你帮忙吧所有这些书都收集起来烧掉！”
　　“啊？为什么？”
　　冥医转头看向招雨：“你来得正好，跟我一起来。”
　　这下招雨也跟着懵了：“我吗？一起去找默苍离？”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来就是。”
　　尽管心中疑惑，招雨仍听话跟着冥医一路离开营地，走到一处空旷处，四周无人，冥医忽然停下脚步说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战场。”
　　招雨皱起眉头，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留在此地的原因：“你还要为我调配药方，我如何能离开。”
　　“来不及了。”冥医摆摆手，“我已看过你的情况，药方虽然不完美，稳定蛊毒足矣，你想要更好的效果，那不是我专长。”
　　“如果只是稳定，这些年我已一直在做了。我要的是完全压制，甚至拔除。”招雨不甘心，“不是你让我留下来给你研究的吗？”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默啊苍离他……”提到默苍离，冥医表情更显烦躁，“我是为了你好才说这番话，如果你不想把他们都害死就赶紧离开。我话就说到这里，要去要留你自己决定。”
　　说完此话，冥医便抛下招雨离开现场，招雨呼唤他也没有再回头。
　　招雨百感杂陈，一时间不知如何进退。正如冥医所说，脚就长在她的腿上，她可以选择回营，可他为何突然如此决绝，难道发生什么变数吗？冥医声称要烧掉的书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会在看到那本书后变得如此激动，还抛下如此多需要他的伤兵们离开？
　　不过茫然片刻间，忽觉四周阴气笼罩，风云变色，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自荒野上缓缓走来，来者手持骷髅术器，一双异色眼瞳，像猫那样专注而敏锐的眼神死死钉在招雨身上。
　　“你——”
　　“找到你了，带着师兄魔气的人族女子。”

　　魔世势力圈内，一处隐秘阴森的洞窟。
　　梁皇无忌被锁链捆缚在石壁上，头低垂到胸前，呼吸微弱，不时浑身颤抖着，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即便如此，他仍有知觉，尚未陷入完全的昏迷当中。
　　恍惚间，洞窟外有脚步声响起，如今能来此找他的，只有那救了他又囚禁他的师弟煞魔子，不做二人想，然而今日靠近的脚步声却不止一人……
　　煞魔子把他的存在报告给帝尊或者其他人了吗？依照梁皇对他的了解，这不符合常理，怀着这样的疑问，梁皇无忌抬起头，正好撞上招雨饱含期待和不服的一双眼。
　　煞魔子把招雨往前一推，她直接在梁皇脚边摔了个跟头，脱离了煞魔子控制范围，总算能转过头，咬牙切齿道：“卑鄙小人！”
　　“施展术法本就是我专长，如何算得上卑鄙。”煞魔子冷冷道。
　　“胡说，上次交手之时，你可没有一击打倒我的实力！”
　　煞魔子冷哼一声，骷髅往前举起，招雨全身再度被无形魔气紧缚，难以呼吸！
　　“这是……”梁皇无忌霎时反应过来，“我的魔气。”
　　煞魔子道：“师兄，这是你教过我的反制之术，她空有你的魔力却难施展，我从你身上借一点，对付她便是轻而易举。这一招，我学得可好？”
　　眼看招雨一张脸被憋得铁青，梁皇无忌忙道：“你学得很好，先放过她吧。”
　　骷髅收回光芒，术法撤去，招雨无力地摔落地上，阴寒的空气灌入喉管，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莫非她便是你难以恢复的原因，可有办法取回她身上的魔气？”
　　昏暗中，招雨同样满怀期待地看向梁皇，尽管被煞魔子抓来实属意外，却也让她歪打正着见到了梁皇无忌，让她如何能不燃起希望呢。
　　梁皇无忌披散着头发，那模样正如数月前在灵界外围那发疯入魔的模样，只是今日的梁皇无忌比当日还要虚弱，全无昔日的癫狂之状，他艰难地打量着招雨，手足略作挣扎：“或许可以一试……你先放我下来。”
　　“抱歉。”煞魔子摇摇头，“如今战况汹涌，我不能贸然把你放出。”
　　“现在的我并没有逃跑的能力。”
　　“假若你的魔力恢复可就未必了。师兄，我一定会助你重返修罗国度，但在此之前，还希望你多忍耐一段时间。”说到这里，煞魔子一把揪起招雨，“杀了她，魔气是否就会自动回到你身上？”
　　招雨冷哼道：“那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梁皇无忌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可以尝试使用引灵术。”
　　煞魔子听从梁皇无忌的指导，一只手贴着招雨后背，一手施术。招雨只觉得一只阴寒的钩子从相接的地方探入，跟随呼吸流转探入气海，而她整个人被术法冻住，无法反抗，只有恐惧和半分期待在心中越发揪紧。
　　寒气渐渐扩散，体内的魔气被引动，开始跟随钩子穿透她的身体，又是那种被魔气冲撞的恍惚感，她只能咬紧牙关，试图强忍这股抽筋吸髓般的不适。
　　就在这时……
　　魔气正要离体的瞬间，招雨忽觉气息凝滞，仿佛感觉到体内有一个开关，有一个闸口，它在感受到魔气离去时候赫然关闭，唰地把煞魔子的术力斩断。
　　“喝！”
　　煞魔子一惊，连忙缩手，可招雨也同样紧张，她一紧张，那开关不光没有打开，反而像是当日在灵界外围那样，不受控制地要把煞魔子的魔力也一并吸进体内！
　　梁皇瞬间也发现不妙，忙道：“快施断灵术！”
　　煞魔子即时反应，手中术式再换，一道冷冽的光芒从骷髅双目中绽出：“阻气断灵！”
　　突然阻断的内息与倒流的魔力相撞，招雨、煞魔子被两道逆反的力量爆冲反噬，各自击飞！

　　招雨整个人被撞到石壁上又重重地摔落地，头冒金星，同时体内两股魔气互相交撞，胃液跟着鲜血哇的吐出好大一摊，整个心脏突突作痛，她颤巍着伸手捂住心脉，可神志涣散，一时间也分辨不出那三途蛊到底还安不安全了。
　　煞魔子比她状况略好，但体内魔气被抽，也是又惊又怒：“这不对劲，为何她会吸走我等身上的魔气。”
　　“小心，你先别靠近。”梁皇阻止师弟的动作，“当日也是如此，我并没有给她灌输魔气的动作，甚至没有用魔气攻击她，但她却能主动吸走魔气。”
　　“我从未听说有这种吸灵之术……就算有，她也不像是会术法之人。”
　　梁皇沉吟片刻：“或许不是术法……而是体质缘故。”
　　他让煞魔子把招雨扶到自己身边，煞魔子不敢催动魔气，只能无可奈何地用自己身体做支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慢慢挪到墙边。
　　梁皇问：“听闻姑娘是苗疆人，可曾有听说雨鸦族？”
　　很熟悉的名字，招雨在混沌的脑袋中搜刮一番，茫然地摇摇头。
　　梁皇无忌道，他曾在灵界的一本藏书中得知苗疆西部边陲有名唤雨鸦族的部落，该族人没有固定的居所，而是每隔一段期间便会根据族中巫师的预言进行搬迁，搬迁的周期和方向也都会根据预言而定。
　　但这并非雨鸦族最为玄妙的地方，该族之所以能被载入术法书中，是因为族中女子均有一种特殊体质，她们能作为“容器”承载各种力量。
　　“容器？”招雨和煞魔子同时讶异。
　　“是，根据书中记载，雨鸦族的女子能吸纳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既不受力量影响，也不被力量转化，达到搬运力量的作用。除此以外，她们还能承载术式，一般的术式在施行后会立即生效，即便是延迟生效的术式也需要提前在触发点布下才能激活。但如果是经过雨鸦族的承载，就可以把术式带走，并且在特定的时间环境下再触发使用。只是书中的案例写得过于笼统，且雨鸦族居无定所，难以考究，因此梁皇此前只有听说，从未见证。”
　　根据梁皇所说，灵界一战之后，他对自己的魔气被吸之事也是非常疑惑，翻找典籍时已把这个可能记下，今日验证之后，更觉吻合。
　　招雨摇摇头：“但我在吸取你的魔气之后，经常受它影响。”说着她瞪了煞魔子一眼：“比如刚才就因为它而受制于人。”
　　梁皇无忌思量道：“莫非姑娘天生与族群分离？书中有述，雨鸦族的体质虽是天生，但仍需修炼才能把控运使自如，正如要把术式承载至雨鸦族身体里，本身也需要雨鸦族的协助。外人无法强行运使雨鸦族的身体。假如姑娘从未修习相关术法，意外吸纳、失控都有可能发生。”
　　虽然书中没有详细的修炼之法，但梁皇根据内容所述推断其中的基础运气方式与灵界入门修法异曲同工，他让招雨根据他的引导运使功法，说不定便可以平复并控制体内乱窜的魔气。
　　招雨虽然半信半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盘腿坐下，按照梁皇无忌所念口诀，神灵归一，气纳太虚，在气海中，在胸腔内，在魂灵中寻找那个“支点”，也是开关，昏沉中，全身的力量缓慢开始融合，化整，分离，织成一缕又一缕独立又交错的网络。
　　“师兄！”煞魔子皱眉道，“我们没有帮助她的义务，为何不直接把她杀了，这样你的魔气说不定还能恢复更快。”
　　梁皇无忌摇摇头：“你尚未察觉吗，她身上如今吸纳的可不止有魔气。倘若雨鸦族死亡，身上承载的力量和术式会立刻引爆，这其中的风险太大。”
　　煞魔子看看招雨，与看向洞外，心事重重。

　　就在此时，一声爆响传来，地层震动，整个洞窟随之摇摇欲坠，砂石纷纷从洞顶洒落！
　　招雨惊得从地上整个蹦起，煞魔子下意识想按住她，却被招雨反击的一掌击退！
　　“出事了！”招雨皱起眉头四处观察，抬掌贴上梁皇无忌：“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总之先把这些还给你！”
　　一阵暖流从她的掌心流进体内，梁皇的力气随即恢复不少：“姑娘果然好天赋。”
　　震荡仍在持续，层层叠叠的石浪声如山倾倒，轰隆隆又如巨浪翻涌，可此处身居大陆腹地，哪里能有海浪？肯定出什么意外了，招雨心中挂念，手上的功夫也在加快。眼看就要把体内多余的魔气都灌回梁皇身上，煞魔子忽地再度举起手中骷髅，骷髅牙骨一张，阴风乍起，反制之术顿时再度制住招雨！
　　“煞魔子？”
　　“师兄，不能放她离开此地，否则你我、魔世都将陷入危机！”
　　煞魔子逐渐收紧术法，像一道越勒越紧的渔网，不断紧缩，岂料招雨一咬牙，砰然挣开了束缚！
　　“什么？！”
　　诧异瞬间，攻守逆转，鸳毒清脆响亮的声音在洞内回响，煞魔子想退，却碍于洞窟的狭窄空间无处可退，倏地便被卷住手腕，被招雨拉回身前——
　　“魔气可都还给梁皇了，休想控制我！”招雨朝他咧嘴一笑，顺带着捏住他下巴，一股热流就这样从她的手指流入，烫热了煞魔子圆圆的嫩嫩的脸蛋：“煞魔子是吧，记住你了！这魔力也还给你，两不相欠！”
　　若不是时间紧迫，担心外头变故，招雨还真想继续捉弄一下这个年轻魔。不过她也心知肚明，只要离了这个山洞，两者拉开距离，可未必能轻易对付他的术法。
　　她看了一眼梁皇无忌，后者似有感应，朝她沉沉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无言中。
　　煞魔子正要再度挣扎，却被招雨蓦地往墙上猛推，与此同时，招雨借力地上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迅速跑出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