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九龙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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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阴，寒风吹肆，一道淡淡的橘光像灯笼布那样轻轻套在圆月之上，朦光寂寂，在今夜这一特殊时刻，平添许多妖氛。
从北竞王府赶往九脉峰西南方祭坛的路途很长，留给招雨整备的时间不多，幸好北竞王府有一些现成的衣物，再加上风逍遥那件披风的毛领子还挺保暖的，抵御这初冬夜风也足够用。
“拿着。”孟夫人取出一双小刀交到女儿身上，说是小刀，实际比匕首要略长一些，却又不到正常大刀的尺寸。这是招雨在家中的备用武器之一，前些年为了研究刀法，长刀小刀都练过。实际上她更擅长大刀，但考虑到便携情况，孟夫人今日只带了这一对出来。
“不管你是听娘的话到中原也好，还是要去做你决定好的事情，总得保护好自己，对吧。”
招雨接过武器，虽说她已做好豁出去的准备了，但到临行之际，还是忍不住担心道：“母亲，你这擅作主张把我放出，要是被北竞王事后追究怎么应对？”
“他要有这功夫追究再说，而且，你觉得娘会乖乖坐着等他来找麻烦吗？”
“那……你要抛下爹爹吗？”招雨试探着问道，“先前我问爹，你都不回答，今天你来救我这事，爹不同意吗？”
“就算是夫妻，也总有意见不一的时候。你爹是爱你的，我只是信不过他的法子。”
说着孟夫人摘下脖子上的玉佩，戴到招雨身上。
“母亲，这是？”
这枚玉佩是孟夫人常年佩戴之物，据说与她们的身世有关。招雨曾想过母亲会把它给自己，但在她成年之时，母亲也并无表示，她便知时候未到，没想到却会在这个时候交到自己手上，可自己如今却正准备踏上一条不知未来的道路。
“女儿长大了，就该继承母亲的愿景。”孟夫人轻笑着把招雨从身边推离：“如果战场上遇到你爹，就让着他一些吧。”
往西南狂奔而去的路上，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的阻拦，整个苗疆仿佛都在沉睡当中，然而侧耳倾听，风刀霜剑如在不可触及的地方激烈交战。她知道，九脉峰也好，西南祭坛，攸关国运的战火已经燃起。
“王子受伤了！护驾！”
“护驾！”
远远看见山巅祭坛术法闪动的光芒，耳边也传来守军换乱的声音，招雨心头一紧，正欲扎进混乱的人潮中。
就在此时，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倏忽闪出，几乎和招雨迎面撞上！
铿锵一声，招雨下意识举刀夹住了眼前白衣人的武器，是一把异形叉刃，持叉人是个年轻少女，肤白如雪，长发如霜，以红带束发，显得相当干练飒爽。她的衣服风格也显然与中原或苗疆截然不同，无疑也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
招雨愕然间，余光发现一个黑色身影从女子身旁掠过，而那人肩上扛着的赫然便是苍狼王子。
“放下王子！”招雨扑向黑衣人，却被白发少女再度拦住，她一抬手，凝寒之气汇于一处，竟绽出朵朵雪花：“霜雪纷飞！”
招雨心急如焚，顾不上分辨对方是敌是友了，一出手正是从风逍遥处学得刀式：“踏步杀，碎梦！”
叉鸣刀进，招雨更胜一筹，逼得少女踉跄后退，哇的一声，喉间有血喷出。然而一刹拖延生效，黑衣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可恶！休走！”招雨要追，那女子却忽道：“要救你家王子，先把追兵拦住吧！”
话音刚落，背后掌风忽至，她心一惊，忙侧身避过，只觉那掌风自颊边擦过，随白衣女子一同没入黑暗之中。
如露如电，如幻如影，两名陌生男子落在招雨面前。
“血迹在这个方向，追！”
银光一闪，招雨拦在二人身前：“站住！你们究竟是谁！”
那白衣女子跟黑衣人把王子匆忙带走的模样，不像是要取命的意思，反而身后这两人杀气浓重，又见他们的态度不似要救人，便更加认定他们是要刺杀王子的敌人。
既然如此，怎么能轻易把他们放走！
为首那名男子头顶束冠，身着紫衣外袍，双目凌厉的同时却是笑面盈盈，他上前一步看清招雨的脸，忙拱手道：“这……这不正是孟尉长的千金吗，误会误会，小人也是为救王子而来的啊。”
招雨一皱眉：“我不认得你。”
对方眼睛一转：“小人……小人名叫苏厉，与尉长相熟多年，只是未曾登门拜访过，因此姑娘可能不认识小人。”
招雨冷哼道：“少耍滑头，我爹没有一个同僚是我不认得的，只要他能叫得出名字，我都会听说。”
其实不管对方拿出什么话术，招雨现下都不会信，只是她内心焦躁，一方面想拖住对方，从对方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东西；一方面又想赶紧把他俩甩开，去追王子的方向。
苏厉似乎也看出她的态度不善，连忙摸摸鼻子，目光游移，但很快又反应道：“姑娘若是不信，不妨直接问问尉长，他如今就在此处，这不，全赖尉长在场主持，才免得众人混乱徒增伤亡！”说着他朝着军营方向高呼道：“孟尉长，你快来替小人解释解释吧！”
招雨听说父亲在场，不禁全身一震，惊在当场。
失神间，一道阴寒掌风夹带激流从后方扑来，原来是与苏厉同行的那名蓝衣男子，在说话间绕到招雨侧后方，趁机偷袭！
“你们果然——！”招雨早有防备，双刀噔声出鞘，一者劈向蓝衣人，一者刺向苏厉！
刀刃锐利，在蓝衣人手掌中陡然留下深深的刀痕，喷涌的血珠渗入水气中。苏厉比他技高一筹，身形闪动，避开眼前这刀，又拍出一掌：“惊风掌！”
招雨失去先机，又被左右夹攻，不过数招，竟渐渐落在了下风。
都怪鸳毒不在身边，刀毕竟不是她擅长的武器，如此下去，她得尽快找机会脱身。
苏厉察觉她的盘算，掌风更急，似要当场夺命！
忽然，军营方向簌簌飞出几枚铜标，直朝着苏厉和蓝衣人脸上而去，又急又狠厉！
一道身影从营中飞出，手持长刀，泰山压顶般凛然刀势，正正劈向苏厉头顶。
“尉长！”苏厉原本已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此番又添上几分扭曲的音调。
孟云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刀一偏，在招雨和苏厉之间的地上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还愣着干嘛！”他朝招雨怒喝一声。
招雨瞬间意会，咬咬牙，脚一蹬地，追随着白衣少女的方向也消失在暗夜之中。
那些人，北竞王和他的党羽，一定会追究父亲的。
即便如此，现下也没有余地去为父亲考虑了，这是他选择的路，他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
而她也是。
即便心乱如麻，招雨却没有失去方向，带走王子那二人显然在路上布了不少障眼法，营造出在岔道上难以分辨的假象。不过，刚才与王子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便感应到王子身上被放了引路蛊。
那是苗疆里比较常用的一种蛊，没有毒，蛊虫分子母，子虫不会行动，只靠分泌一种味素吸引母虫，追踪者借此进行追踪。由于使用门槛低，经常被情报人员使用，而苍狼身上的子蛊，如无意外便是刚才被袭击同时放下的了，母蛊应当在孟尉长手中。
歪打正着的是，招雨心脉上的蛊也能感应子虫，是以她没有任何犹豫，向认定的方向追了不过十数里，很快便追上那白衣少女。
听见脚步声逼近，对方下意识拔出双叉，准备出击。
“是我！你们若不是刺客，咱们就好好说话！”
女子面露讶异之色，或许是惊讶于招雨追赶得如此迅速，她见招雨没有敌意，连武器都没亮，又朝她背后左右细看，确定没有追兵，这才收起双叉，问道：“你怎么追上来的？”
招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赶紧去看苍狼的情况，好在苍狼在那名黑衣的背上，虽昏迷，气息微弱，却仍算平稳。
那黑衣男子看了招雨两眼：“咦，你不是之前来找秋露姑娘的那个……”
招雨也认出对方了：“风间始。”
白衣女子道：“没错，我叫雨音霜。”
“你们是东瀛人，为什么会来苗疆？”
雨音霜正要回答，招雨伸手打住：“咱们边走边说，追兵跟过来了。”
母虫开始移动了，看来父亲已暂时与对方达成一致。
既然如此，再做任何伪装也没有意义，雨音霜领路在前，招雨殿后，三人朝着山中疾奔而去，很快，就来到一处刻着“龙虎山”的界碑前。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选好的地方。
招雨听说过这个龙虎山，此地是一处还没完全归顺苗疆统治的独立山头，据闻这里曾经的统治者是一对当地土霸王夫妇。为了夺下这座山头，老苗王曾调兵遣将，艰难把那头子给杀了，却没料到他的夫人同样强悍勇猛，借助龙虎山复杂的地势，易守难攻，逼得苗疆屡攻屡败，迟迟无法成功收复。
龙虎山顽抗多年后，随着那名夫人年岁渐大，终于无法苗疆的稳定造成更大的威胁，而山中一些老百姓迫于生活，也算是加入到苗疆之中，正常劳作交赋税，近年来苗王已很少再有针对龙虎山的动作。
无论如何，这毕竟算是一处不受苗疆控制的地方，逃进此处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龙虎山地形扑朔迷离，据闻还有乱石阵在其中，他们两个东瀛人，怎么会选中这个地方？
“若是要救你的王子，就乖乖跟着走吧。”
招雨道：“如今自然是以王子的安全为先。”
雨音霜按照一副卷轴的指引，带着两人在看似没有任何区别的山道上前进后退，不断打转，前后挪移之间，最终转入一处稍显开阔的平台位置。
也怪不得苗王多年没有攻下龙虎山，这里山道本就狭隘，不方便军队大批涌入，再加上有乱石阵加持，能够轻易分化进攻者并逐个击破。
招雨感应到母虫在山外徘徊：“看来这里可以暂歇一会。”
风间始把苍狼放在地上，招雨上前在王子身上细细搜摸了一会，终于找到那只贴着他的手腕内侧不易被发现的子蛊，用力一捏，既失子虫，母蛊便不起作用。
招雨问道：“安排你们来支援的人，没有给你们护命的丹药吗？”她看向风间始，“我记得当时村里不是有个厉害的大夫？”
风间始摇摇头：“我们出来得及，只拿了一颗药丸，刚才已经给他服过了。”
“一掌正中心脉，若没有这颗丹药，他熬不到这里。”
招雨心急如焚，一时却想不到有什么可以为王子做的事，反而是雨音霜拍拍她的肩膀：“你在此看着她，我俩先进龙虎寨里看看。”
“啊对！龙虎寨里说不定有大夫！”
把自己和王子的命运交托给两个陌生的东瀛人，在今天之前招雨都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疯狂的事情，可如今，她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之时，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来自地底深处的震荡，仿佛要把整座龙虎山从地面上拔起般激烈地摇晃着，山壁上的碎石开始脱落，纷如雨下。招雨顾不上自己思考会不会被埋住，连忙扑在苍狼身上替他挡住，只觉得哗啦啦的碎石敲在自己身上、背上，竟像刀刃般尖锐疼痛。
她又想到，假如碎石击中心脉脆弱的蛊虫，众人岂不直接葬身此处了？想到这里，她又连忙抬起头：“快，带王子离开！”
雨音霜和风间始点点头，接过苍狼，颠簸着往往前方龙虎寨而去，只要转过这道山坎，前面会有龙虎寨搭的护林棚，想来会比躲在山石下安全。招雨也取出双刀，尽可能击飞袭来的碎石，他们开路。
就在此时，大地再次鸣响，招雨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魔气从地底裂缝涌出，那巨大的冲击来得太快，她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九龙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