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森林的雨》花罗夜刹

2、启程的船

　　雨停下的时候，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了。
　　包里的草药已经成了药水，向这几天旅店里来往的冒险者兜售了不少，旅店费用也已尽数交完。
　　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离开了，这里让我有种又回到过去的感觉，温暖的炉火，可口的美食，还有一群吹牛的冒险者。
　　蘑菇捧着甘菊茶，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敞开的窗户外是晴朗的蓝天，玉米面包在阳光下金黄发亮。
　　“我这里，缺一个帮忙出去采办的，时间也很自由，你也看到了深冥是个多不负责任的男人吧。”她微笑的脸让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我抓紧背包的蛟皮带，“那真是，要好好找一个负责任的人呢。”
　　她低头喝茶，刘海遮住了眉眼。
　　“怎么一个个，雨停了，都走了啊。”她叹了口气走出了厨房，玄冰收起餐具，厨房里就剩下我跟一直沉默不语的猫男。
　　猫男叫影渡，是蘑菇的儿子。
　　我把面包装进棉布口袋里，正要去开门。
　　他站起身，不知道是对谁说，“我走了。”
　　半掩着的门突然被推开，拉拉菲尔一下扑倒了金发的猫男，“你这个混账跟你那个早死的爹一个样！都是没良心的坏东西！”
　　他搂着带着哭腔的蘑菇，俊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对啊，你这辈子摊上我们这倒霉父子了呢，妈妈。”
　　“我要走了。妈妈，要按时吃饭，不要赖床，我会回来看你的。”他蹲下来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你就不会变个法让我开心吗？！”
　　“对不起，妈妈。我……”
　　“哇……”
　　我揉了揉被撞到的头，逃跑一样奔出了厨房。
　　关于父母的记忆，我几乎没有了。我是从中萨纳兰流亡拉诺西亚的难民之一，这是老师告诉我的。
　　童年的记忆，是部队教导我战斗技艺的导师和一起战斗训练的朋友。
　　我十四岁就参加战斗了。那时候与我同龄，甚至比我更小的孩子，比比皆是。
　　在拉诺西亚，还能靠点力气吃饭。逐渐动乱的萨纳兰，越多越多的难民，呻吟着等死。
　　说不羡慕他，是假的。有着对自己时常挂念的亲人，应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码头的船上人还未满，“请问这是去中央森林的船吗？”
　　船头是个皮肤漆黑的男精灵，“经过镜池栈桥，翡翠湖滨，在弯枝码头停靠。”
　　“弯枝码头的价格是多少。”
　　“终点四银币。”他掂了掂钱，“上船吧，还有三个空位。”
　　我抱着背包坐在了船尾的位置，闭目假寐。
　　直到水的味道吹进这狭小的船舱里，我睁眼，看到坐在我对面的猫男。
　　他闭着眼的脸，宁静安详。
　　雨停了，开船了，所有旅客都离开了，去往他们的目的地。
　　我那间位于格尔达尼亚旧街的租屋里，是我唯一的去处，空无一人。
　　孤独的自在，这么久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从那间热闹的旅店里走出来，我身上还残留着玉米面包香甜的味道。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呢，不愿接受什么呢。

　　船晃悠到第一站镜池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一觉起来，对面的猫男正咬着玉米面包。
　　多实玉米甜糯的气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很多人下船，又有很多人上船，匆忙来去间的嘈杂里，船长和水手的吆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眯起眼睛，温暖柔和的森林之息已经随风进来。我喜欢森林，这里有活着的，生命的气息。
　　“你要去哪？”我问已经吞下了三个面包的猫男。
　　“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他放下面包，“你呢？”
　　“格尔达尼亚。”
　　“那里，有人在等你吗？”
　　“没有。”
　　“那为什么，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谁知道呢，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收起了水壶，神情认真道，“她是个无法忍受寂寞的人，我相反，我享受孤独。”
　　“哈。”我忍不住笑出来，“你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向往孤独的人，还没有经历到对人生恐惧的光阴呢。
　　“我叫莉莉，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封扎好用广口瓶封存的羊皮信。
　　“拜托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我的朋友手上，还有一些库尔札斯可能紧缺的药剂。”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呢？这些药剂，许多都是昂贵物资。”他摇了摇手里的寒冰抗性药剂，“我叫影渡，你的委托，我接下了。”
　　“我没脸见他们。”我低下头，“本来，我是鼓起勇气前往库尔札斯的，但你既然说……”
　　“你不愿意原谅自己吗？”吵闹的船舱里，他的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对，我很清楚，我的朋友从没有怨过我，但是我却被陷阱了自我怨恨里。我无法见他们，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胆小怯弱。
　　“很多人叫我那朋友，龙雪。他的全名是利谢尔·斯沃德。”
　　“这个姓氏，贵族吗？”
　　“不过龙雪的名字，知道的人应该更多吧，他是个龙骑士。”
　　我把剩下的药剂塞给他，“我的委托金是这些，抗麻痹药剂，寒冰抗性药剂，活力火药剂，圣灵药，巧力药水。我已经把雪山保命的都交给你了。”
　　“祝你的明天，是平静宽阔的大海，年轻人。”我伸出右拳抵住他的左肩。
　　他的左拳抵住我的右肩，“祝你的明天，是花开树长的森林，阿姨。”

　　后来有段时间，我一直为这个选择而后悔，如果那天的我勇敢了，亲自前去了，是不是后来就没那么多痛苦悔恨。
　　我的懦弱，再次伤害了我的朋友。
　　然而这世上的事，如同这艘启程的船，没有回头的如果，我希望它能载我到向往的目的地，却不知道开始的向往就出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