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谈心 盛尔抬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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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尔抬头看了看树丛里的那堵墙，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星子，然后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加二连跳，他便爬上了墙，骑在上面朝苏子林挥了挥手。
苏子林懵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他干脆不说话。其实苏子林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的状态，当他不知道应该作何选择、作何反应时，他通常选择不作为，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待着，于是这样的状态在别人看来便成了高冷和轻慢。
迟钝的盛尔同学终于在五秒后才意识到问题。他的好哥哥苏子林同学，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多半，哦不，是一定，没有逃过课翻过墙的。于是盛尔极其贴心地说：
“要不然你从那边走？”顺手往底下一指，一个被草丛掩盖住大半也难藏其真实身份的，狗洞。“不过你这魁梧身材从那儿过有点够呛。”盛尔又加上一句。
苏子林很想翻一个白眼，但是忍住了。他装模作样地也搓了搓手——但是没有吐上一口唾沫星子——然后往上一跃，凭借身高优势够到了墙的顶端，再一使劲，便上去了。姿势是难看了点，毫无盛尔这位翻墙前辈的行云流水之姿。
盛尔倒也不置可否，往下一跳，自顾自地往前走了。苏子林也跟了上去，倒是有几分默契的样子。往前走个几百米，转角便到了闹事区。
九点半，学校里已是只剩下夏末蝉鸣声的时候，而外面的世界，才刚刚进入夜生活。
两人在一家店坐下，盛尔熟练地拿过菜单开始点。苏子林坐在油腻的桌椅上，一时间手脚都不自在了起来。盛尔倒是毫无感觉，大大咧咧地问着，鸡心你吃不吃，鸡皮呢，来点生蚝怎么样。苏子林只管一概说好，心绪还在和露天小店里的烟火气做着斗争。
到底是盛尔先开了口。“说好出来聊一聊的，你先说还是我先”见苏子林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讨厌。”盛尔说的直截了当。他看了一眼苏子林，大概是觉得从脸上没能看出什么情绪来，于是继续说，“一整个暑假你都不愿意待在家里，开了学你又选择留校住宿不回家，你对我和我妈妈的排斥，我能感觉得到。”盛尔喝了口水，“我只是成绩差，可我不傻。”
苏子林想说些什么，可是盛尔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说。你不愿意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我可以理解，我为我那天的玩笑而抱歉，如果需要，我可以找个借口去和你的同学解释。”盛尔大概是全然忘了那天的报复让他多得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在说的话显得他多卑微，他只一心想把存了许多天的话都倒出来。“我只希望，”他抬起头，眼神倔强，“别在我妈和你爸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不要让他们为我们的恩怨而烦心。”
苏子林一瞬间有一些诧异。
刚好一盘串儿端上桌，香气四溢。盛尔拿起一根大口啃着，然后把木签往盆里一扔，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的撞击声。
苏子林终于开口了，“其实...你可能不相信。我其实并不讨厌你，至少没有到你说的程度。”
现在轮到盛尔诧异了。他牙齿还卡在肉里，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苏子林。
“我暑假不在家，是因为我真的有事情，学校里的。”苏子林有些不自在地扳着手指的关节，“我住宿是从高一就开始的，与你的到来无关。至于我的房间的配置......如果你喜欢你可以住进去，反正我一年也住不到几天......”
盛尔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天，这人怎么还记得那件丢脸的事啊。
两个人从见面之初就没有说过几句话，可今天晚上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一切言语倾巢而出，哗啦啦地淌。
盛尔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谈心了。今天晚上的对话算是谈心吗？他自己也不懂，可是他没来由地开心。
于是盛尔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啤酒，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苏子林，“我和你爸喝了顿酒就成了哥们，今天我们也是。”
苏子林没有说话，也喝了口酒，皱了下眉。
盛尔傻乎乎地笑着，像是才喝了一杯就醉了，又加上两个字，“对吗？”
苏子林也笑了，“对。”
盛尔用手撑着脑袋，“其实我还挺喜欢新家的。那天一走进去，就觉得装修很好看，有灵气。”他换了姿势撑脑袋，继续说，“我也挺喜欢你和苏叔叔的。你们很像，别人都觉得叔叔有钱有权高高在上，实际上他是个挺亲和的人。你也一样，看上去......”
苏子林不想听到别人评价自己，所以适时地打断了他，“那个，房子是我妈妈设计的。我也很喜欢。”话音刚落，苏子林就后悔了，这句话的出现确实太煞风景了。
“可以多讲些阿姨的事吗？”盛尔却意外地说出这句话。
苏子林愣了一下，点点头。“她是室内设计师，小有名气。父亲刚刚开始把生意做大时，想租个办公楼，只能租得起一个有点破旧的，但是还是想尽可能给自己的员工一个好的工作环境，所以想请个设计师重新装修一下。当时设计公司里其他的设计师觉得我父亲给的预算和工作量不成正比，不愿接活。可我母亲觉得办公楼的房型和采光都好，父亲的诚意也足，就想试一试，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苏子林的声音不高，但是他明显把自己已经陷进了回忆里。“母亲和我父亲相恋结婚，走过风风雨雨。父亲的生意越做越大，想在郊区买一栋房子，日子能平淡自在些。他们卖掉了市中心的公寓，看房，设计，装修，亲力亲为。在我升上高一时，房子刚装修完一楼和我的卧室，她就因为子宫癌去世了。大概是命运吧，她有预感剩下的房间不属于她，主卧住进了你妈妈，侧卧住进了你。”
苏子林喝了口酒，“那时我刚上高一，就选择从那时起就开始留校住宿。我父亲没日没夜地扑在工作上，生意如日中天，人却越来越垮，精神上的那种。直到半年前公司做广告请一些小明星，遇见了你的妈妈。也许真的应该感谢你的妈妈，她是很开朗的人，你看我爸现在哪里还有一点阴影。”
盛尔笑了，“是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很排斥你们母子？”苏子林看着盛尔，“现在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