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郭襄不爱张君宝

17、人以类聚 蓝小衣很清

　　快下班的时候，乔杉杉拿出小镜子补妆。补完粉底补眉毛，补完眉毛补口红，补完口红，她对着小镜子妩媚一笑。

　　蓝小衣在一旁都看呆了。

　　乔杉杉长得很像日本女星新桓结衣，又甜又萌，笑起来能把人暖化，加上很会化妆打扮，走在路上回头率特别高。据说她当初是老板亲自面试招进公司的，主要就是看她长得好看。美女是第一生产力，老板深谙此道。

　　蓝小衣问：“晚上有约会？”

　　乔杉杉笑了，一边收拾化妆包，一边向蓝小衣抛了个媚眼。

　　蓝小衣配合她做了个酥倒的动作。她也关了电脑，两人一同往外走。

　　乔杉杉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幽香。

　　蓝小衣嗅嗅鼻子：“你喷的什么香水？真香。”

　　乔杉杉神采飞扬：“香奈儿真我，男朋友送的。”她靠近蓝小衣耳边说，“他今天要带我回家吃饭。我要见公婆啦！”声音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走出公司大门，蓝小衣看到一个高高的男生等在那里，理着短短的圆寸，穿一件米黄色修身衬衣，灰色休闲裤，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树。

　　乔杉杉笑着向男生挥了挥手，然后跟蓝小衣说：“我男朋友张君若。”

　　蓝小衣其实一眼就认出来了。乔杉杉给她看过他的照片，是他俩乘船游三峡时的合照，他们倚在船头的栏杆上，张君若搂着乔杉杉的肩，笑得温润如玉。

　　他们的爱情故事，蓝小衣也略之一二。乔杉杉和张君若是高中校友，张君若暗恋了乔杉杉三年。他们之间仅有的交集是快毕业时她跟他借了一本书，忘了还。上大学后，乔杉杉很快交了男友，她几乎忘了有张君若这个人，张君若也不和她联系。大学毕业后，张君若从同学那里得知乔杉杉跟男友分手了，就同她联系上了。乔杉杉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四年前借了他的书还没还。于是约着见面，一来二去，两人日渐亲密。乔杉杉过生日的时候，张君若表白，他们就在一起了。

　　张君若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乔杉杉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她摇下车窗问：“小衣你要去哪儿？我们捎你一程。”

　　蓝小衣谢绝了：“不了，我还有点事儿，自己逛逛。你们快回去吧。”她笑着跟他们挥手再见。

　　看着他们的车远去，她收敛起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其实她住的地方和他们是顺路的，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不想坐他们的车。

　　第一她不想当电灯泡，第二她承认自己有点嫉妒乔杉杉。在她看来，刚才那样的情境下，乔杉杉提出捎她一程就像是一种施舍。她也是有尊严的人，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随便接受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蓝小衣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怪胎，迟钝的时候，后知后觉得叫人抓狂，敏感的时候，又风声鹤唳无理取闹得变态。

　　为这，夏天曾批评过她好几次。“你的心思还真难猜，有时候大大咧咧，反应慢几拍，有时候又敏感得要命，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你这么分裂，这么变态，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吧。”

　　蓝小衣嘴里不服，心里却想起一件事。她那时候在红袖天香上码字，有一次有个网友给她留言：你骨子里有一种很深的自卑感。她盯着这行字好了很久，忽然很想流泪。她为自己时时涌现出来的骄傲和自尊找到了出口。骨子里，她是个骄傲的人。可是骄傲是什么呢，骄傲是用来掩饰内心忐忑的一种表情，它的同义词是自卑。

　　蓝小衣不得不承认，自己骄傲的外壳下，掩藏着的是一颗自卑的心。

　　所以很多时候她还挺羡慕乔杉杉的。她漂亮，聪明，自信，活得圆润通透。有人说她就像职场黄蓉，冰雪聪明，主意多，能撒娇，能卖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尤其她擅长穿衣打扮，对时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蓝小衣问她：“怎样才能像你一样，穿得又美丽又时尚？”

　　乔杉杉竖起两根白嫩的手指：“秘诀就是两个字，多买。”

　　蓝小衣笑了笑，没说话。很久以后，她才体会，这真是至理名言。

　　第二天上班，蓝小衣看到乔杉杉又换了一身新衣，她有点好奇昨天新媳妇儿见公婆的结果。是顺利还是不顺利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问：“怎么样？他爸妈很喜欢你吧？”

　　“他爸爸还挺好，但是他妈妈好像不怎么喜欢我，假客气，说的都是客套话。”乔杉杉弯下嘴角，脸上有点愁苦。

　　“怎么假客气了？”

　　“吃饭的时候，他妈妈说，杉杉长这么漂亮，想必是像妈妈吧？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回？她明明知道我妈妈几年前就下岗了，现在是家庭妇女，还这么问，根本就是诚心的。”

　　“也许她就是那么一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这个不说了。吃完晚饭，我在君若房间里玩了一会儿，你猜她怎么说？她砰砰敲门，说君若啊，你怎么还不送杉杉回家啊？都这么晚了，杉杉妈妈该说我们家家教不严了。”

　　“这个是有点话里有话了。”迟钝如蓝小衣也听出来了。

　　“就是嘛，回家后，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你看，我眼圈都发青了。”乔杉杉抚着自己的眼角说。

　　“不用担心，你们家张君若喜欢你就行，爱屋及乌，他妈妈迟早也会喜欢你的。”蓝小衣安慰她。

　　乔杉杉也给自己打气：“等着，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干巴爹！”

　　“干巴爹！”

　　除开那些莫名的嫉妒情绪，蓝小衣是真心希望乔杉杉幸福。

　　其实她和乔杉杉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还没好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就像她都没有跟乔杉杉讲过她和夏天的事，以至于乔杉杉还有其他同事都误以为她还单身。她也不想解释。

　　事实上，她也说不出来她和乔杉杉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好于一般同事，止于知心好友。她可以和乔杉杉相约吃饭、逛街、聊八卦，但是还做不到交换心事和分享秘密。

　　在和人的交往上，她始终是把自己层层包裹，并罩上一层防护罩。以前在学校里，除了夏天，她甚少和人分享心事，就是最要好的橘子，她也没有跟她倾吐过内心深处的秘密。她把自己包裹得那么紧，以至于班里很多同学说她看起来清高出尘，猜测她家境殷实，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姑娘。她听说后，就笑一笑，也不解释。

　　毕业参加工作后，她更没有理由和只是工作上有来往的同事交心了。她始终觉得，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

　　乔杉杉却是把自己敞得很开，跟蓝小衣讲了很多自己的心事。

　　乔杉杉出生不久，爸妈就离了婚。爸爸一心想生个儿子，对她一点不上心。妈妈在医院里生她痛了两天两夜，爸爸却在她出生的第三天才露面。妈妈问他为什么才来。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极度重男亲女的奶奶更是从来从没多看过她一眼。他们一直催着妈妈再生个儿子。可是妈妈只想守着她长大，不想再生了。在奶奶的默许下，爸爸就在外面找了个女人，那个女人肚子很争气，很快怀孕生了个男孩。弟弟出生后，在奶奶的支持下，爸爸将那个女人扶了正，她和妈妈就这样被抛弃了。

　　那一年乔杉杉八岁。家庭的突然破碎令她遭遇了猝不及防的贫困。她不能上钢琴课，不能去旅游，不能随意买漂亮的裙子，贫穷让她明白了很多事情。很多天真的女孩子，直到被生活的锐利划得伤痕累累才明白现实的无奈，但乔杉杉很早就已明白。

　　后来妈妈带着她改嫁。继父对妈妈很好，对她却不咸不淡。好在她人聪明，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都很好，大学里还拿过奖学金。她一直想着发奋图强，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出人头地，然后风风光光的走到狗眼看人低的爸爸和奶奶面前，叫他们看看，闺女不是赔钱货，闺女一样有出息，闺女也可以光耀门楣。那些曾经受到的怠慢和轻视，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忘不掉。

　　而蓝小衣六岁的时候妈妈去世，八岁的时候有了继母，那是一段她不愿回想的童年。所以她与乔杉杉交好，不为别的，只基于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当她听了乔杉杉的故事后，她觉得她们之间多了一种共同的东西，不幸福的家庭，不快乐的童年。有时候，这真的就是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法回头的人生。

　　很久以后，蓝小衣经历了更多的岁月后，她发觉，童年的不幸福其实不算什么，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不幸福的印记会在她们骨子里发酵，在她们血液里绵延，让她们患得患失。那是她们的命运，挣不脱，甩不掉。

　　抛开这些，蓝小衣很清楚的知道，她与乔杉杉不是同一类人。她也说不上来，她们到底有什么不同，可她就是知道，她们不同。

　　就像她很清楚的知道，她不可能和柳小敬有什么结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