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苍穹》风中童子

2、回归过往 卓天云睁

　　卓天云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洁白，她昏昏沉沉地站起来，却因为双腿麻木一下子又跌坐了回去。卓天云心里抽了一下，这种普通人般孱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睁大眼一下子看清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卫幽兰。那个人还是安详恬静地沉睡着，可是卓天云却像见鬼了一样倒退了一大步，一下子撞在了身后的推车上。“咣当”床上的人被惊醒了，无力地想要睁开眼，纤长的睫毛如同一对小羽扇，半遮半掩着那漆黑不见底的深瞳。“天云？”她没有得到卓天云的回答，因为在回答她之前，她已经慌不择路地奔出了医院。
　　平整的路面有序的交通，久违地一切此刻重现在眼前，卓天云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此刻像是要跳出胸腔。卓天云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四十年前？她又回来了？一路上的行人对拔足狂奔的姑娘露出了极为同情与不理解的表情。卓天云竟然一路穿越了半个城跑了三个多小时回到了卓家老宅前。一通近乎于梦幻般的激动下，她推开了门，当熟悉又已然陌生的一切展现在眼前时，卓天云干涩了四十年的眼睛终于落下了眼泪。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梦，是否一觉醒来又永远回不到这里了。
　　“小云？你回来了！”保姆吴妈看见僵在门口的卓天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快快进来，你离开这几天，可把夫人和老爷担心坏了。”卓天云恍恍惚惚想起来这个时段的回忆，她想起母亲慈爱的笑脸，还有老头子那不苟言笑的脸。是了，老头子现在一定被她气得要死。
　　那天是卫幽兰的生日，卫幽兰虽然是卫家小姐但却只是个私生女，不过她很有魅力不光有各家少爷对其神魂颠倒，卓天云也对她暗自倾心。卫幽兰的同性好友极少，也不知是真不明白卓天云的心意还是假不明白，一直将卓天云当做最要好的闺蜜看待。卓天云也一直默不做声，希望自己的付出能让她有朝一日意识到自己的心意。直到那一天，卫幽兰一脸喜悦地告诉她她怀上了姜家长子的孩子，今天的晚会姜文铮会向她求婚。卓天云勉强的笑了，但当时一定笑得比哭的还难看：“那真是恭喜你了。”卫幽兰却丝毫没有察觉，甜蜜而羞涩地笑着道谢，那笑却在不经意间宛如一把刀子刺进了卓天云的心里去了。但是她有一种感觉，似乎自己的感情一直都被欺骗了，她难道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笑容中苦涩吗，还是实在是太单纯简单了？
　　那天晚上卓天云去赴宴前喝了几瓶啤酒头昏眼花地进了酒店。然而求婚的一幕没有上演，姜文铮甚至都没有到场。出现的是姜家骄纵的小小姐上门逼迫卫幽兰打胎的闹剧，卫幽兰在姜文馨的羞辱下颜面扫地，摇摇欲坠。卓天云头脑一热就站了出来，一把揽过孤立无助的卫幽兰：“姜文铮不要是他眼瞎，卫幽兰我卓天云要了。从此她就是我卓家的媳妇，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卓父知道后，自然气得半死 。女儿特殊的取向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虽然没有反对但对外从来掩饰得很好。可是这个败家子怎么会栽在一个私生女身上，做出这种丢脸的事呢。卓英华简直难以相信这是自己一贯成熟稳重的大女儿做出的事情，卓家这次算是颜面扫地了。
　　卓天云一觉醒来后头昏昏沉沉，当看见自己怀里搂着的人时，先是惊讶再然后是一阵狂喜。“幽兰——”怀里的人睁开红红的眼睛，似乎昨天哭了一宿，让卓天云心都要碎了。“天云”怀里的人发现自己被人箍在怀里惊慌地挣扎起来。“天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我——”卫幽兰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幽兰，不要说了，我不介意你和姜文铮那个混蛋的过去，但我昨天那些话是真心的，你愿意接受我吗？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卓天云鼓足勇气说出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话，她一直没说因为她怕吓到卫幽兰反而让她排斥自己，她更希望让她自己发现这一切。“天云——”怀里的人一句话没说完就又开始低低抽泣了起来。“谢谢你——”感受到怀里的人伏在了自己胸前，卓天云那可受伤的心又希望满满地复苏了起来，她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下全然忘记了怀里这个人在昨天还一脸笑容地告诉自己她怀上了某个男人的孩子。
　　然而卓天云一回到卓家就被抓起来关了紧闭，直到知道卫幽兰被卫家强制打掉了孩子，那天卓英华对卓天云说：“你走，走出去一步，从此我卓英华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然而卓天云还是不管不顾地走了，她那所谓可以放弃一切去追求的爱情，要舍弃一切来保护的爱人，此刻看来是多么恶心与可笑。当她再回到卓家后卓家已经全部迁走了，之后得知与她决裂的父母和后来一直不和的妹妹为了等她和家族产生了矛盾，最后因为卫家与姜家的联合算计卓家本支被旁支代替，而她的三个至亲全都生死不明。而她一直保护着的卫幽兰，却是回到了姜文铮的身边，一句“对不起”就将一切轻轻揭过了。
　　卓文云捂住脸，挡住了泪水和扭曲的表情，本来随着手刃了仇人而放下的仇恨和岁月冲刷下麻木的痛苦，都随着重回到四十年前一切发生的这个时间点而重新复苏。那颗麻木不仁的心似乎有了重新跳动的欲望，真的可以吗，重来一次，真的可以吗？
　　此时，站在前面的吴妈已经完全吓呆了。大小姐什么时候哭过，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 。
　　卓文云缓缓放下手重重的呼吸了两口，对吴妈说道：“吴妈，我要见父亲，帮我告诉他，我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