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潜夜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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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王朝传承了近千年，经历了几代的帝王。
这一代帝王夺嫡已箭在弦上，然而重心，却落在了江湖人的手上。初代帝王自与江湖谈判，使江湖被迫割让了聚贤馆之后，各代帝王倚仗聚贤馆的势头也越来越重。
是福还是祸，不得而知。
聚贤馆乃是江湖人士聚集之处，江湖重心。同时也起着一个中介的作用，江湖人若要介入朝事，聚贤馆是唯一的通道。千夜王朝的帝王们对权臣们的势力管理得极好，几乎不可能使他们有壮大势力的机会，这也是其他几个并立的王朝所不可及的。
千夜王朝古都城郊，红墙绿瓦，隐匿在绿树影中的，那一座建筑。
金边牌匾之上，书着楷字“聚贤馆”。
大堂之中。上悬牌匾，书“侠义为先”。中央太师椅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翻看着桌上的一本残缺的书籍。发鬓全白，略微几丝银丝滑落到了颊前，枯树皮般的褶皱爬在脸颊之上，一双眸子浑浊不堪。
“韦老先生。”
清脆的呼喊声响起，韦老的眼前蒙上了一层灰暗。本不是很清晰的字迹，更显模糊。
“何事？”老先生的脾性不算很好，沉着嗓音，不悦地道。
“打搅了，韦老先生。”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壮硕、高大的男子。他笑容拂面，却并没有给韦老留下多好的印象，毕竟，老先生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客人。
“让我猜猜，”老先生眯起了双眼，饶有兴致，“你又是哪位皇子派来的？”
闻说此话，高大男子倒是忍俊不禁。
老先生真是老眼昏花了。他在右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笑道：“那好，在下就斗胆报上名来了。我名白，讳天川。”
“白天川？”韦老闻之抬起了头，睁大了浑浊的眸子，这才勉强看清了高大男子的脸。
随之，他笑了。“唉唉唉，果真是我老眼昏花了。竟是认不出白谷主了。”
“哪里，韦老先生客气了。”白天川，乃是江湖凤阳谷主，江湖排名第二的大宗门宗主。
“是老朽失礼才是。”老先生换上了一副笑颜，暗收起了桌上残破的书籍。“白谷主此次前来聚贤馆，可谓何事？”
白天川也不避让，直截了当地道：“实不相瞒，老先生，我夫人近些日子怀上犬子。却日日不适，谷中医师看过皆无端倪，便令星象师祭法祈福——”
话音到此，白谷主唇角勾勒起一丝笑容：“说是怀上了‘天机’。”
“天机？！”惊响拍案，韦老先生竟是直接站了起来，沙哑的嗓音中透露着惊讶，“你是说，千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机婴孩，是贵夫人尚在腹中的孩子？”
“正是如此。”白天川眯起双眼，眸如月牙，举止之间尽是得意。
韦老先生平复了下心情，面容忽是严肃了起来：“白谷主，此事……”
“整个江湖除我凤阳谷之外，只有韦老先生一人知道。”白天川早便猜到了他想问什么。
老先生蹙着浓眉，不断呼出浑浊的气。
……凤阳谷主白天川走后，独留江湖中资质极深的韦老先生韦怜生，在大堂内静无声息地坐着。老先生的手不安地在桌檐上摩挲着，眉眼间尽是犹豫的神色。
当断则断。
咬了咬牙。“环生，取纸笔来！”
韦老先生提了衣袖，碾了墨，奋笔疾书。
相思门主，洛羽云：
慎启。我乃聚贤馆韦怜生，冒昧打扰。
凤阳谷主白天川于今日前来相见，言其夫人腹中怀胎一月，乃是“天机”婴孩。
然，江湖人尽皆知，“天机”降世，唯人间和平祥和可足。眼下战火纷争，连绵不绝。
速遣千羽来见。
谨启韦怜生
相思门，乃是江湖第一宗派。相传相思门靠那相思诀、空山剑舞独步江湖，始终打压着其余江湖门派一头，兴盛数千年，几乎与千夜王朝一般长寿。
相思门弟子，皆能习相思诀，七层深造之后，步入江湖，多半也是名盛江湖。
然而韦老先生信中提到的“千羽”，乃是空山剑舞道途。空山剑舞乃是相思门称霸江湖之根本，仅靠剑舞，便能威震江湖。传闻这空山剑舞，变化莫测，玄机莫测，根本无法捕捉。取敌之性命于无形。
空山剑舞，又有十分神奇的地方，杀 人不见血。
可惜空山剑舞入门极高，莫说江湖，就是相思门内也不见几人修炼。除初代门主，几乎无人修炼。这相思门历经变更，最终轮至洛羽云之手。他有一妻，妻生一子，名为千羽。
江湖人赐，“霓裳美人，绝华美剑”。
他之剑，无声无息，霓裳一舞，剑指流华。
信鸽远去，消失在碧蓝天空之中。韦老先生浑浊的眸子仰望天空，心事重重。
是夜。寒夜无声，黑云密布。一抹白，忽然闪过天边。不同往日，今日前来的竟不是一袭紫色衣袍的巡夜神君，而是一位墨袍男子。夜色黑暗，摸不清方向，他便就如此停在了聚贤馆门前。一抹灯火亮起，映着他英俊的脸颊。
微光。他的脸如同刀刻般棱角分明，冰雕玉琢。在夜幕之下略略带着一丝苍白。剑眉星目，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清澈、深不见底，目光时时刻刻不那般锋锐，透露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寒气。白皙的脸颊，轻抿着略薄的唇。身材修长，墨袍收束极好，略在领口处隐出一朵淡红的花儿，是什么，却看不清楚。黑丝略随风微摇，器宇不凡，醉玉颓山。
他那白皙的右手之中，紧握着墨色的剑鞘。上面略略镌刻着两个金文：玄夜。
天机降世，天地祥和。为保婴孩顺利降生，玉帝派他下凡相助。
天机神君本不是如此随意的人。这天庭，这天地间，哪有一个不知道他第一之名号？只是，也许是他心头执念太重，至今无法放下，投身于之中罢了。
夜，很冷，逐渐飘起了雪。
六月飞雪，天际，流星坠落。
好似从前，凌霄殿上的那场飞雪。
天机神君轻阖上了冰蓝色的眸子，睡倒在这红墙绿瓦之下。
无声地，流泪。
距千夜王朝千里之外，咸清王朝，相思门。
作为江湖第一宗派，相思门隐世已久，弟子屈指可数，哪个不是精英？尤其是在相思门初成立时，弟子五人并称为“相思五祖”。眼下相思门执掌乃是洛羽云，传闻此人将相思门心诀相思诀修至七层，独霸江湖，力压群雄。而他的儿子，更是了得。
相思门独子，洛千羽。
修道空山剑舞，命取无形，霓裳一舞，剑指流华。
人称“霓裳美人，绝华美剑”。
白鸽夜行已久，振翼飘落，被一支箭取中命门，坠落在地。
相思门之中卧虎藏龙，即使是这扫地弟子，都是有极大的本事，何惧一只白鸽？淡然从白鸽脚上抽下那封密信，径向内堂而去。
“门主，聚贤馆来信。”
“知道了，”一个略听慵懒的声音在堂后响起，一抹红飘然而过，那是名中年男子，人到中年相貌已退，眉眼间却仍见得年轻时俊美无涛。此时脸上是不耐烦的表情，“聚贤馆？韦老先生这些天也是来信忒频繁了些。千夜王朝与咸清王朝祖辈宿敌，白鸽过境，他就不觉得有危险么？”
“门主，信已送到。”弟子双手齐捧密信，送至洛羽云面前。
“呼，真是麻烦。”洛羽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大袖一挥，接过密信，淡淡瞥了一眼送信弟子，“那只白鸽呢？”
“弟子已射杀。”
洛羽云忽是笑了，笑得十分诡异，“我可没让你杀。”
“扑通”，跪地之声。“弟子不知，请门主责罚。”
“罢了，”洛羽云随意地挥了挥手，咧嘴笑道，“羽儿昨夜与我说之，我也应允了。再去后厨烧两天火，你就回来吧。”
“谢门主恩典，谢师兄恩典！”
待内堂内只剩他一人，洛羽云这才慵懒地打了个呵欠，缓缓将密信展开。黑眸一行行扫过那之上的字迹，不像是韦怜生正常时写的，当他看到“天机”这二字时，才明白了缘由。
天机婴孩降世？
怪不得韦老先生要来信。
洛羽云脸色严峻，蹙起了英眉，反复摩挲着下巴。
但就是如何也想不通，天机婴孩降世在凤阳谷，韦老先生为何要送信给不远千里的相思门？还要冒着被千夜王误会的风险。
还有，为何要羽儿立即赶过去？用意，极为蹊跷。
洛羽云不会怀疑韦怜生老先生，老先生可是江湖中最德高望重的前辈。自然，他不会怀疑凤阳谷会对相思门不利。虽相思门多年打压凤阳谷，可是两家之间关系并不算僵化。
好像自己还漏了什么。天机降世，天地祥和……
可如今的天地，哪里算得上什么祥和！
“父亲可是为何事而忧？”清脆宛转的声音自后堂响起。如此美妙，带着一股晴朗的妙意。红衣蹁跹，霓裳一舞。黑发如瀑，披散至臀，如墨浸染一般的丝绸，柔顺丝滑。五官俊朗飘逸，更带着一股妩媚与柔情，眉眼间属于男子的刚毅并没有太多，反而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微眯起来，带着一抹撒娇清新的魅惑感，无意间拨动人的心弦。红唇轻弧，倾颜一笑，天地失色，风华月貌。身材极好，略带娇柔的气质。
“羽儿？”洛羽云显是一愣。
动人之美的人儿脚下祥云，翩然一飘，便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从父亲指间，抽走那封密信。黑眸扫过，眯成了月牙，笑道：“原来，是韦老先生通知我去啊。”
“可是，羽儿。”洛羽云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沉闷，“此次毕竟不是小事。且千夜王朝与咸清王朝相隔甚远，聚贤馆此次来信，用意不明。”
“哪里，父亲你都不担心，”洛千羽略吐了吐舌头，还是有几分小家子气，“再说，既然是韦老先生，又有何不可呢？父亲你闯荡江湖多载，从没有什么恶名，韦老先生对你没有恶意。又怎会把我如何呢？”
“羽儿，你要记住，”洛羽云叹息道，“人心难测。像你，”
“我？”洛千羽眸子微微一凝，随即又涣散开来，唇角勾勒起一丝微微的弧度。
“你是‘霓裳之美’，是‘绝华美剑’，”洛羽云难得严肃地望着儿子，叮咛道，“名声之下，险恶之心也绝不会少。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反对你擅作主张，可是你要记住了，千万要提防危险。但，也不要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千羽眯起了双眼，笑道：“不会啦，父亲。那么，我走之前，还要去一趟秦家，”
“去见长言么？”洛羽云笑了，果真是小孩子脾性，一点没改，“好，去吧。”
“谢父亲，那么，我收拾一下东西，就此告别！”
咸清王朝，机关秦家城内。
素衣公子坐于后亭之中，衣着早已褪色不堪，看不清从前的颜色。却掩盖不了那轩然霞举的面容，和叹茶之间那举止风流的妩媚。眸子是淡淡的玫红，略透露出一股稚嫩的粉色，似桃花般时闪时逝。“听说，你要去聚贤馆了么？”
他的对面，正坐着轻抿薄唇的“霓裳美人”洛千羽。“是。”
“保重。”素衣公子只是淡淡地道。
洛千羽似乎并不甘心如此草率的告别，伸出右指，轻戳了戳那张脸，“我说，我这一走几千里啊，你就不能说一些好听点儿的送别话么？像什么‘萋萋满别情’之类的。”
“我不会。”谁知这位竟是如此淡定地回应了他。
洛千羽自然不相信他不会，不过若是他不想，没人可以逼迫他。
机关秦家的长言公子嘛，江湖上有名的风流人物呢。作为从小到大的好友，洛千羽自然不会忘了临走前损他两句：“诶，据说两年前你那件事，现在还有人在传呢。”
提到此事，果不其然。秦长言双颊一红，下意识触了触自己因叹茶而湿润的唇。宛如当初。“不就是一个吻么？都能杜撰成这样。”
“哪能不提？”洛千羽却是笑得非常开心，“自那之后，前来追你的姑娘们仿佛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伯父收到的可都是前来迎娶你的帖子。”
“我，我会找到那个人的。”秦长言咳嗽了一声，道。
“怎么样？嫁给他？”洛千羽饶有兴致。
茶杯落地，清脆响声。秦长言抬头，望着洛千羽笑容的面容，好淡定不淡定地回了一句：“你也要小心了，霓裳美人。”
“我给你个忠告，此次聚贤馆无缘无故招你去，也许是验证了几年前的一个传言。”
“什么？”此次换了洛千羽一愣。他早就不记得这些事了。
秦长言重新给自己沏好了茶，道：“几年前传闻千夜王朝的一个王爷爱慕你，想要娶你做妻。奈何你是咸清王朝的人，千夜王为此事曾派使臣前来，与咸清王商议，奈何被拒，两国关系愈加恶化。此次你也说了，天机婴孩降世，天地必须祥和，搞不好你去了千夜王朝，就再也回不来了。”
听此一言，霓裳美人也是蹙起了好看的眉。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最终，他只是模棱两可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潜夜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