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罗衾不耐五更寒 太子定会 ...
-
东宫中,熏香四溢,黄色幔帐浅浅掩映。
宫人们皆俯跪在地,垂首屏息,不敢制造任何细微声响。
气氛肃然而冷凝。
太医亦是一脸惶恐的为沉卧在床上的太子诊脉,额上渗出冷汗。
西陶长公主坐在侧边,焦急担忧,不时顾盼。
旁边还坐有一人。
谢贵妃倚在座位上,姿态雍容中逸出丝丝威慑,发鬓高绾,鬓间插着一支华丽的金步摇,端庄中不失柔媚。
太医擦了擦额上的汗,回覆道:“回禀贵妃娘娘,长公主,太子乃是误食含有紫露草的食物,幸哉并无大碍,下臣这就去开方子。”
长公主坐至床沿,瞅了瞅太子的脸色,“呀,若无大碍,怎的会生出这些东西?”
“回长公主,误食了紫露草便会生出这些东西,过些时日便会消去,亦不会留下痕迹。”
长公主又看了看已气息均匀的太子,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谢贵妃一挥袖子,太医提起药箱忙不迭走了。
“好端端的太子怎会误食这紫露草?”一旁的谢贵妃冷然质问,这亦是长公主的疑问,“今日太子都用过哪些东西?”
“回娘娘,太子爷今日除开用过午膳,还用过些小点心,那午膳已验过,没有任何问题……”一个小太监答道,尖细而掩不住其颤然。
“那些点心都是谁人制的?可有查验?”谢贵妃食指轻扣桌面,眸子扫过俯跪在地的一众宫人。
“回娘娘,是……侍童沈云所做,他乃太子贴身宫侍,下人们无从过问。”沈云进府不久就到太子身边服侍,更还得到了太子的重视,这惹得不少人眼红不已。
“哦?”谢贵妃眸光一转,望向俯在地上的一名老宫人,正是太子府总管。
那老总管忙答:“沈云前日确是拿过些许紫露草,说是做调味只用。”
众人的怀疑目光顿时集聚在沈云身上。
亦俯跪在地的沈云抬头辩解:“紫露草确有调味之效,加入不超过二钱便不会有碍。”声音清晰,毫无畏意。
二人目光相接,沈云竟毫不避忌,不顾身份尊卑直勾勾的回视谢贵妃。
谢贵妃眸子微染怒意,小小侍童竟敢无理回视。
她冷哼一声,俏脸含怒,一名宫人此时跨过门槛,向谢贵妃复命。
“回禀娘娘,沈云所取紫露草已少了四钱。他前日取,今日方用,已足以道明他加入分量不止二钱。”
“可还有词可辩?”谢贵妃冷冷问道。
沈云一脸不可置信,竟站起来,“不可能,我没做过。”不称奴才,寥寥几字,字字坚定,再无多辩解之言。
“呵”,谢贵妃不怒反笑,“证据确凿还如此理直气壮。”
几个宫人虽畏怯,仍是开口:“娘娘,沈云不是此种谋害主子的人,定是有误会呀。”
“是呀,请娘娘等太子殿下醒了再行定夺吧。”
谢贵妃又是怒又是气,居然还敢为这对主不忠,对贵妃不敬的奴才求情,“何必惊扰了太子,他定也不愿听闻近侍不忠之行,再说……”话锋一转,语中带怒,冷言:“后宫由本娘娘主事,竟治不了一个有过的宫人?!”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众人一时都不敢再言。
只有沈云仍立在当中,不承认不屈服。
“来人呐,将这侍童拉下去,杖责一百!”谢贵妃下令,眸中得色一闪而过。
此言犹如一声惊雷,众宫人皆是想言而不敢言。
沈云亦未料到竟无端端遭此大祸,霎时怔愣在场。
宫人们将沈云押至殿外,在压在凳上,小声对他说,“沈云,这一百杖下去,你这小身子骨哪还有命在……”语气叹惋同情,“若你不是如此无礼于娘娘,也许尚存回旋之机……”
行杖打之刑的宫人们本就是太子府内的人,对清秀灵动天真质朴的沈云亦颇有好感。
故下杖时使得力气亦不大,但求一百杖下来他还有一口气尚在。
杖子落在身上,虽疼痛,沈云仍咬牙不肯叫唤出声,慢慢的由胀痛转为皮肉绽开之痛。
他何曾被如此杖打,如此屈辱……
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若太子醒来,定会救他,心中这个信念存着,便还有气力坚持。
忽然,殿内响起奔走声。
“太子爷醒了!”殿内宫人欣喜的声音。
沈云亦欣喜的抿唇一笑,暂时忘却了杖棍加诸在身之痛。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秒似乎也被无限拉长,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更难以忍受的是此时的等待。
太子此时定已知晓他正在被杖责,为何不派人来阻止,为何……不救他。难道太子竟不信他。
期待沦为荒凉,信念破灭成灰,在心中蔓延的痛楚比棍棒之痛更苦涩难捱。
沈云趴在凳上,仍望向殿门,期许已枯败,为何还是控制不住的向这个方向瞩望。
“二十杖”,他没来。
“二十一杖”,他没来。
“二十二杖”,他没来。
………………
沈云眸中渐渐氤氲。
下嘴唇被咬出一个深深地印子,揪心的痛几乎令他不能呼吸。
脑海中盘旋着几个字,他知晓,他不救。
不论信与不信,他没有救。
甚至不曾问一句,看一眼,就判了他的罪。
他们的情谊,好似随着杖子的落下,一点点消逝。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昏过去之前眼前浮现的竟是他狐狸般清致的笑靥,璀璨夺目。
是的,他在笑,在笑自己,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