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巢一代》吴子希

36、035 十年未变的

　　十年未变的歌声。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音乐一直响着，我始终无法按下接听键，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名字。
　　我手指颤抖着想挂掉电话，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记忆中那依旧清晰的嗓音:
　　“子希!”
　　我回过头的瞬间，眼眶已经湿透，他终究还是来了。
　　眼前是刘凡那张略显苍老却依旧轮廓鲜明的脸。
　　两年时间，好像已是苍海桑田，我们都老了这么多，前尘浩渺，往事如烟。当初谁能想到两年会发生这么多事，而今再见，是笑是泪，是爱是怨，千种滋味，万般无奈，欲说还休。
　　我想起自己现在这张憔悴的脸庞，下意识地抚了抚头发，低了低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有要事得去北京一趟!”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一把拉起我的手:“和我回医院去吧!”
　　我很惊讶，用开他的手。
　　“是谁告诉你的？”
　　他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神情充满难过与心疼。
　　“是你朋友艾小兰小姐!”
　　“小兰!”我有些意外，原本我以为是周聪:“你怎么会找到她？”
　　“从我准备起程回上海，我就开始找你。起初，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故意不接我电话，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的消失了。我问遍了你身边的朋友，寻遍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没有你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和绝望吗？我去过你住处很多次，小兰小姐说她不知道，可我能感觉到她隐瞒了什么，所以一直没有放弃。今天早上她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马上去医院，可当我赶到时你已人去床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一刻我想，我完了，彻底完了，如果你丢下我走了，我以后的人生只有在黑暗和孤独中度过，我全身麻木呆立了不知多久，直到你的医生蒋医生看到我，告诉我你只是暂时离院出差，我才清醒，我立刻打电话去你公司才找到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快跟我回去吧，子希，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赌气!”
　　“我没有赌气，我只是去北京几天，不会有什么事，也不会影响以后的治疗!”
　　“现在北京风沙很大，你身体根本受不了的!”
　　“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不用你担心!”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换来的就是言而无信，真心得到的就是背信弃义吗？刘凡，你忘了，你说你半年就会回来，但却一走两年，而且杳无音讯，你让我还相信你什么？”
　　“对不起，子希，我以后会慢慢跟你解释这一切的!”
　　“不必了，我早就当你已经死了!”
　　“我爸爸他死了。”他突然打断我，激动的表情变得悲凉。
　　我默然。
　　“我爸爸本来已经退休，但两年前，他顶头上司被查出严重受贿，牵连面极广，我爸爸也被卷入其中。我们一家都受到严密的调查与监控，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怕和我家扯上关系，断了和我们的来往。我不是不想找你，是真的不能。虽然后来法院并没有查出我爸爸和他上司的受贿案有直接关系，但我爸爸一生看重名节，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再加上多年劳累，心力交瘁，一病不起，我们家一下子陷入了孤立的境地，那时候我真的不能离开他们，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爸爸如果真的没问题，又何必怕人调查呢!”
　　“我不想你这么说他，我爸爸一辈子辛苦工作，人在一个位置上，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我想他已经尽力了,可到头来还没享几天清福就走了，他还有什么错。现在他去世了，我妈妈也早御下了所有职务，我们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我决定回上海，一切从头开始。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我，你还能接受吗？”
　　“你说什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刘凡？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你家有钱有地位才喜欢你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爱的是我。子希，忘记过去，我们从头开始，再也别分开了，好吗？”
　　我哭了，终于哭出了声，我再也抑制不住压在心中多年的情感，任其宣泄，他松了一口气，伸出双手紧紧抱住我:
　　“和我回去吧，子希，比起你的生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还活着，我就不能没有你。”
　　“不。”我挣脱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让我去吧，我必须去，这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在以后三十年我也会像以前一样活得没有遗憾。每个人在这世界上都有一些他必须去完成的事，只有做好了，才能活得骄傲，活得安心。如果你希望我以后健康快乐，就让我去，我等了你两年，而我只让你等我一个星期，这不过分吧!”
　　他没有回答，侧过脸，流下了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的哭了。
　　他拉起我的手，将手腕上的表轻轻取下，套到我的腕上，他曾对我说过手表是比钻石更能代表忠诚与永恒的。
　　“我会等你，一定要等到你回来为止，我们不见不散!”
　　我顺利登机，进入机仓，在关闭手机前的最后一刻，我收到一条他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