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牢笼》小奈

2、自由的蔷薇 纷扬的雪落

　　纷扬的雪落下来了，飘入我的掌心，轻吻着我的肌肤，然后融化了。短暂的生命。
　　远处的小溪仍旧流淌着。我看不到它的尽头。世界白皑皑一片，偶尔露出一点绿来。那是我触摸不到的世界。
　　我一直被关在这座塔中，母亲说，因为我16岁时要继承她的圣位，所以必须从一出生便生活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朝拜和祝福。
　　我很听母亲的话，也一直爱着母亲。我也认为母亲爱着我。所以我每天每天的读圣书，每天每天的做圣礼，每天每天呆在同一个地方看我无法读懂的文字。

　　然而，13岁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圣女是不能被凡人玷污的，所以，每代圣女到了18岁时都会抱回一个女婴，接任圣位。所以，我不是母亲的女儿。只是她的继承人，仅此而已。
　　但我依旧爱她。
　　虽然母亲从不抱我，也从未对我笑过。

　　天空很蓝，但我只能看到那么一块。我知道天空其实是很大的。
　　有时候想化作小鸟飞出去。但不能。母亲说，我没有翅膀，即使有，也会被折断。说这句话的时候，母亲的目光是冰冷的，流过一丝悲伤。一闪而过。后来，身边多了几个侍女。
　　有的时候，我会做梦。朦胧中看到母亲。她抚着我的头，说，为什么不试着逃跑呢？一遍一遍呢喃着，泪水顺着她娇柔的脸庞滑落。
　　母亲告诉我，继任圣女后，就能随时离开这座塔了。
　　于是，我拼命祈祷我快点长大。希望在16岁那年，能抚摸到每天每天望着的土地。
　　然而。圣女其实是一把更残酷的枷锁。无形的，无情的。

　　16岁了。
　　早上的时候，塔下便聚集了很多的人，侍女为我洁身后穿上一件华丽的袍子。头发很长了，每个人都小心的整理我的头发。母亲说，圣女一生都不能剪掉头发，否则回犯禁忌。
　　即位之时，前任圣女是不能来见下任圣女的。然而母亲来见我了。她说，对不起。不要恨我。母亲走之前，眼中充满了泪水。母亲第一次对我微笑。我听见母亲小声呢喃，如果要逃还来的急。
　　我笑了。

　　蜿蜒的楼梯，仿佛悬崖般，深不见底。当我下了第一级台阶后，我想，关了我16年的房间再也不属于我了。
　　然后，我被告知，我必须杀死母亲。
　　当我拿起剑，望着母亲平静的脸庞的时候，我的心竟也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剑在空中停留了许久。最后滑落了。不是我不忍心杀死母亲，而是，手酸了。所以滑落了。我这样告诉自己。剑滑过母亲美丽的脸庞，血滴落了。还有母亲漂亮的金发，也一并削落了。
　　所有人都惊讶了。
　　我知道我犯了禁忌。
　　而事实上，我确实不能继任圣女之位。因为是禁忌之子。
　　混乱了，一切都混乱了。
　　当母亲说她犯了圣女最大的禁忌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他们说，神要惩罚他们了。
　　然后，一个男人站出来，对所有人说仪式继续。然后，回过头，亲手砍下了母亲的头颅。带着一丝的恨。血贱了我一身。
　　我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轻抚母亲的头颅，那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紫眸，失去了光泽，黯淡了，消失了。
　　其实，我也许不爱母亲。
　　我只是努力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然而现在这个理由不存在了。

　　我又回到了塔顶。每天被人监视。我知道两年后，我便会化作乌有，尸骨无存。可我依然每天望着窗外的树木，美丽的绿色。
　　我想，我比母亲更可悲。
　　因为我从未想个逃出去。而母亲在这里的时候，总是想尽办法离开。我从未得到一个人的感情，可是母亲邂逅了心爱的人，并且违反禁忌生下了我。
　　我至今都没有触碰到窗外的空气，我想，我应该飞走了，即使被折了翅膀，即使没有翅膀也可以飞翔。
　　我跳出了窗口，看见小鸟成群飞过，天边的云彩是那么美丽，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泪水洒在脸上，冰凉的。风在耳边呼啸。我想，自由真好。
　　我看到母亲在微笑，向我伸出了手，说，对不起。
　　我拉着母亲的手，她便带我离开了。
　　我想，我终于离开那座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