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段瑜

1、第 1 章

　　夏夜,突然一场暴雨,整个城市仿佛笼罩在迷蒙的雨帘中。
　　农历七月初七,今天商场里的广告一律是男人捧着娇艳的玫瑰花,带着昂贵的礼物出现在情人面前。街角处,一个小小花店,里面灯光明亮,摆放着各种各样美丽的花卉,红的艳,白的雅,远处都能嗅到迷人的芳香,一片明媚春光。
　　穿着蓝色围裙的青青仔细地修剪一把红玫瑰茎上的刺;收银台前打扮时髦的香姐在查看当天的收益簿,门口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音,便会有几个上门买花的客人。
　　“青青,今天早点收摊。”
　　“还早呀。”青青不解地眨着眼睛。
　　香姐解释着,“突然下大雨,路上都没几个人影,已经过了11点,人家情侣肯定在约会中或在家里看电视,不会有人来了。”
　　“最近李原好久没来过”香姐突然问。青青低头应了一声:“嗯”,她记得,三个月前,第一次遇见他,那个夜晚也是下这么大的雨。
　　他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浑身湿透地突然出现在花店,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模样狼狈不堪,两眼却明亮有神,笑容灿烂。“小妹,送母亲什么花比较好呢”
　　“可以送康乃馨、萱草花和百合花给母亲。”她微笑着认真地介绍。
　　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一下头:“哪、哪种比较便宜”
　　“美丽、年青、热爱、祝母亲永远年轻美丽。”她捧起一把粉色康乃馨,“这是它的花语,这种只要二元一支,顾客很喜欢它。”他说“六”代表吉利、顺利,便要了六朵粉色康乃馨。付完钱后,他说了一声谢就要离开。
　　看他的举止谈吐,她猜测他是一个大学生,是一个有孝心的人。现在的男孩子只会送鲜花讨好女朋友,很少有人会送花给妈妈。她家在农村,在外打拼几年,一年回不了几次,很少有时间陪家人,心中时不时有些愧疚。
　　突然,她喊住他:“等一下。”他疑惑地停住脚步。她快步跑到玻璃大门边,拿出一把黑蓝格子雨伞,回头递给他。“下这么大的雨,出门也不带伞”他惊讶地瞪着眼,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我明天把伞送过来。”他郑重地说。她笑着摇摇头。

　　第二天,他果然来还那把黑蓝格子伞。他说那晚雨势越来越大,幸亏有那把雨伞,他才没感冒发烧,他应该请她吃冰以谢恩人。
　　下班后,两人到附近一家简洁不失温馨的糖水店,一边吃冰一边聊天,两人有共同话题,聊得十分愉快。
　　青青才知道,男子名叫李原,是一名大二学生,爸妈都是工薪阶层。去年,他母亲得了胃癌,在医院治疗几次,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并且欠了几万的债。所以李原常常利用空闲时间做兼职,下课后,他兼职两份工:中午替小饭馆送外卖,晚上给初中生做家教。李原知道母亲喜欢花花草,但舍不得花钱,所以他每个月送母亲一束美丽的鲜花。青青家在农村,爸妈都是农民,姐妹有三个,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打工赚钱供妹妹读书。青青是一个有想法的女孩子,每天做完打扫、修花和卖花后,空闲时间她也看书研究插花艺术,为以后考取花艺师资格证准备。
　　因为家庭的原因,为了赚钱,两人常常互帮互助。此后,李原常带同学和朋友来花店光顾生意;香姐则专门订李原的外卖,并且介绍给别的朋友。
　　一个凉爽的夜晚,两人在夜市吃完烧烤后,在马路上散步。
　　两个染黄发小混混突然从暗巷走出来,嘴里叼着烟,一人手里一个啤酒瓶:“小子,你女朋友借哥俩玩玩呗”“不、不行!”李原立刻张开左臂把受惊的青青护在身后。小混混们没想到身材瘦弱的李原竟敢反抗,便挥着拳头“给脸不要脸呀,小子,呸!”一脚重踹他小腿上,李原立刻跌在地上。青青伸手想拉开他们,“不要,不要打了!”却被甩到地上。两人你一拳我一脚,往李原身上招呼,直到他站都站不起来。
　　“靓妹,哥请你喝酒怎样”小混混挑起青青的下巴。“不、不!”青青双手抗拒着。两个小混混一人抓她一条胳膊,拖着她往暗处走。青青不停大声地尖叫,“放开我,李原救我!李原!”
　　李原恨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一个女孩子被坏人欺负,突然他发现地上有一个空啤酒瓶,挣扎着捡起来,使劲一摔!他立刻追上去。
　　啤酒瓶子抵着一个混混的脖子,皮肤立刻被尖锐的玻璃扎出鲜红的血。“放开她!”两个小混混吓得立刻求饶,“别冲动!兄弟,我立刻放!兄弟......”捡了一条小命后,混混们像落荒的老鼠逃得飞快。
　　危险一解除,青青立刻跌坐地上,像一个失去妈妈的小孩哇哇大哭,满脸的眼泪和鼻涕。“别怕,别怕......”他的大手擦干她的眼泪。他的话像一剂镇静剂,青青的意识渐渐恢复了。
　　“我胸口疼......”听到他的呻吟,她立刻扶起受伤的李原,艰难地走到路口拦了一辆的士。
　　青青开玩笑说,没想到大学生也会打架。李原说他小时候也在农村的外婆家住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爬树摘果子,下河玩水,玩泥巴,和伙伴打架,简直是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李原打了三天的点滴,青青怕他营养不够,专门为他做了一份红烧肉。经过这个惊险之夜,李原坚持每晚送青青回宿舍。
　　有了一个人的陪伴,青青觉得在外打工,似乎日子不再难熬。

　　有一次,青青开车给一个酒店老板送开业典礼的花篮,过马路的时候,她看见李原牵着一个短发白裙的女孩,女孩很可爱,男孩表情很温柔,两人十分般配。因为客人比较急,她没有上前打招呼。青青早就知道,她和李原是不可能的。他是一个有大好的前程的大学生,她是一个卖花的女孩,连高中都没毕业,而且他周围的女同学全都美丽大方又高学历,她完全配不上他。
　　又有一次,他问:“青青,女孩子生日,我应该送她什么呢像你们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呢”他眼里和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是你喜欢的女孩吗”她试探问。
　　“算、是吧。”李原偏白的脸有些发红。青青十分诧异,心头又浮出一股淡淡的忧伤。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恢复了镇定后以专业的态度介绍:“文静内向的女生喜欢兰花,热情开朗的女生喜欢红玫瑰,可爱阳光的喜欢向日葵,温柔清纯的喜欢雏菊。”而她最喜欢雏菊——纯洁的美以及深藏在心底的爱。
　　李原点点头,思索了一番,带走了一束阳光般的向日葵。
　　他走后,她偷偷地流了一滴泪。

　　“也许今天,他正和女朋友在一家有情调的餐馆进行烛光晚餐。”香姐猜测。
　　青青没作声。“青青,你怎么还不谈男朋友”“没有合适的。”
　　香姐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你要求不要太高啦!趁年轻漂亮要赶紧挑一个条件好的。”青青笑了笑。
　　“青青,我和大军有约了,我先走啦。”香姐拿出玫红名牌皮包,收拾自己的口红、镜子、手机等物品,她的心已经飞向店外那辆的银色跑车上。大军是香姐的男友,在一个国营电子厂当主任,她以前在那儿上班认识的,他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但是,香姐常常炫耀大军送的衣服、包包、鞋子,上高档餐厅,一起出去旅游,对她百依百顺,视为珍宝。
　　“好,待会我关门。”青青开始忙碌起来,先给花瓶的鲜花换上新水,然后将店里打扫干净,最后将外面的绿色盆栽搬进来。
　　突然,李原出现在店门口,说要买一束雏菊送人。青青熟练地包好花束,望着紫色小巧、生气盎然的雏菊,不禁赞着:“花儿真美!”他望着她:“是啊。”
　　他突然把花递到她身前,真诚地说:“青青,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她愣愣的开不了口。“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我只喜欢你。”
　　“那、那束向日葵呢”
　　“那束向日葵是送给一个很可爱,我很喜欢的人,不过那个人是我的妹妹呀!”
　　“真的吗”青青轻叫,这一切好像做梦一样,美丽又不真实。
　　“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是一个大学生,而我只是一个卖花妹。”
　　“我妈妈告诉我,这个大染缸一样的社会,每个人都为生存而四处奔波,不关心左右隔壁,甚至不惜出卖自己。而有一个人在风雨天主动送他一把雨伞,她背着大个子的他去医院,她赚钱寄回家里,她善良,她坚强,她乐观,她独立。她就像一朵绽放的雏菊,有它的美丽和香气,遇见了,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她羞红了脸。
　　他将她轻拥进宽阔的怀包里,说下次介绍她和妹妹认识。
　　大雨停了,乌云散开,露出皎洁的月亮,照耀小城里的一对对有情人。